
请问各位朋友在小的时候,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则谣言 ——艾滋病扎针事件。
印象中,这起谣言的某次爆发,可以追溯到十多年前。 当时的我还是个单纯的小学生。 某次下课,我同桌不由分说,直接把我堵在了男厕所。 他把嘴贴在了我的耳边,颤颤巍巍地说出了一句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哎,告诉你一秘密啊。 最近出门的时候千万小心,最近有些坏人啊,把艾滋病人的血抽到针管里,趁你不注意就插你一下,已经有人感染了。 ”
听完了这句话,我呆在了原地。 我原本以为会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但最后还真的发生了不可描述的事。
因为消息不仅传遍了学校,大人们也紧张了起来。 因为扎针的说法,不仅没有退散,反而出现了不同版本。 比如路边的烤羊肉串和小贩卖的西瓜,是千万不能吃的,因为这里面搞不好就有艾滋病毒。
总之,类似的谣言和变体,好像一直都在。 我们不知道它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消逝。 虽然人们都说,谣言是止于智者。 但实际情况却更加复杂。 因为这其中不仅有“真”有“假”,惊悚背后,还隐藏着一段心酸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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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研究之前,先跟大家提醒一点。虽然我们大家都知道,艾滋病扎针感染,往往是谣言。但这并不代表扎针不会感染艾滋病。
有论文调查显示,皮肤针扎感染艾滋病的概率很低,是0.3%。但不代表毫无危险。
所以,我们的文章的目的,其实是让大家了解事情的始末,而不是掉以轻心。
那么接下来,我们的故事将会从历史和抗争疾病的发展中,寻找谣言背后的真相。
时间回到40年前,当时,美国疾控中心报导了首宗艾滋病感染案例。但医学界对艾滋病缺乏了解,难以医治。病人一旦感染,就只能在痛苦中死去。此后几年,美国感染人数逐年攀升。
到了1986年,一个恐怖的都市传说就开始在美国扩散。
故事是这么说的。一个小伙参加了一场生日派对,但是,朋友们却想给他个惊喜。于是,年轻的小伙被灌得五迷三道,稀里糊涂地就进了酒店。其中一位朋友叫来了一位欢场女子,让他们做点成年人该做的事。
可是第二天,小伙醒来,发现欢场女子早就不见了。他走进浴室,却发现镜子上有一行用口红写下的字:欢迎来到艾滋病的世界!
这个故事被称为“艾滋玛丽”,曾在美国流行一时。但到了90年左右,这则故事却被另一个都市传说艾滋哈利取代了。
故事中,性别发生了反转。主角往往是涉世未深的女子大生,她在旅途中邂逅了一个大帅比,还和他颠鸾倒凤。最后,两人在机场依依惜别。男人拿出一个礼物,让女子稍后打开。在回程的飞机上,女子拆开了礼物,却发现盒子中放着一个小棺材,里面还放着一张纸条,写着“你已经感染了艾滋病。”
类似的版本有很多,但其中还隐藏着有趣的细节。在部分版本中,礼物从棺材变成了咖啡。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棺材的读音coffin和咖啡的读音coffee很像。
这故事很有可能传着传着就失真了。但尽管这样,网站Snopes给这故事的评价,却不是谣言,而是传说。
因为在谣言爆发的时候,也正是一位叫Dugas的艾滋病患者背负骂名的时期。
Dugas是一名航空服务员。1980年,他被确诊患上了卡波西肉瘤。虽然现在,医学上认为卡波西肉瘤容易发生在感染艾滋病毒的人群中。但在当时,人们对于这种疾病的认识还很初级,也没有迹象表明它有传染性。
于是,Dugas保持了性行为,4年后死于艾滋病。1982年,美国疾控中心的研究人员曾采访过化疗期间的Dugas,而Dugas预估,在过去3年中,他曾有过大约750个性伴侣,同时也主动提供了72个联系人名单。
但是,由于消息的误读,Dugas却被视为美国艾滋病的来源。一些人趁机大肆渲染,形容Dugas具有反社会行为,甚至和开膛手杰克相提并论。这一误解,直到多年之后才得以正名。
可以看出,在艾滋病发现早期,人们对这种疾病不仅缺乏认识,而且缺乏治疗手段。恐慌中,口口相传的都市传说应运而生。但不久之后,另一个谣言却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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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一则恐怖邮件开始在美国疯传。
邮件内容中,就包含了“扎针这个要素。我找到了一封当时的电子邮件,下面将故事转述给大家:
几星期前,达拉斯市的电影院中,有一个人刚刚坐在座位上。屁股却好像被戳了一下。他站起身来才发现,原来座位上放着一个针头。旁边还有张纸条,上面写着:你已经感染了艾滋病。无独有偶,亚特兰大疾控中心也发现,相似的情况正在几个不同城市中发生。所有的针头经过检测,都呈HIV阳性。这些针头被还隐藏在公共电话和饮料贩卖机的退币口中。
所以出门在外一定注意,请将消息扩散出去。
很快,类似的都市传说不断发酵,产生了各种版本。 它不仅传遍了美国,还被带出了国门。
当故事传到多伦多的时候,内容已经变成了“泡吧”版本。 故事说一些派对中,有人潇洒过后,发现自己背后贴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 原来他在劲歌热舞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自己被带有艾滋病毒的针扎了。
迷惑的是,这故事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人们还是选择趋利避害。 所以,夜场生意就被干黄了。 有资料显示,因为这事儿,多伦多一家夜总会营业额得下降了50%。
很快,类似的都市传说又传到了华语地区。 1999年,台湾省新闻报导,网络上盛传西门町的电影院出现了艾滋针头。 虽然戏院方面并没有找到证据,但还是加强了安检。
所以,在这一阶段的谣言中,我们不难看出,人们对于疾病的恐慌一直存在。但是,都市传说版本的变化,却隐藏着一个重要要素。那就是人们对疾病的认识,好像更进了一步。
它从最初的两性传播,变成了血液传播。毕竟在研究报告中,艾滋病通过血液传播的概率是最大的。
至此,我们听得最多的谣言版本也成型了。而 谣言的距离就离我们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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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中国经济周刊》的报导,1995年,中国进入了艾滋病广泛流行期。 而4年后,内地就已经出现了耸人听闻的艾滋谣言。
当时,郑州附近的中牟县西瓜大丰收。 但很快,有人传谣,说西瓜里被被注入了艾滋病人的血液。 这直接导致了西瓜滞销。
时至2001年,艾滋病扎针谣言在天津出现。 但它和美国的版本不同,这时的谣言变得更加复杂。我们姑且 只是转述,希望大家不要恶意玩儿梗或者开地图炮。
第一个版本的说法是,一个外地人在天津的医院输血治病。 结果染上了艾滋病,为了报复,他找来了同伴,制造了扎针事件。
第二个版本则更加复杂,一些患者因为卖血,染上了艾滋病。 而当时采血车挂着天津牌照,所以他们前来伺机报复。
虽然这谣言在政府的介入下逐渐平息,但却暗中扩散到了全国。 但是,这时的谣言,却有着很浓重的本土化色彩。 它不仅包含着地域歧视。 而且还加入了一个重要要素,那就是卖血。
这背后隐藏的,其实是一段悲剧故事。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顾长卫的《最爱》,虽然这电影情节是虚构的,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那段历史。
这段故事取材于90年代初。
因为血液短缺。一些偏远地区,罪恶的生意开始兴起,这就是卖血。其中,有些组织卖血的“血头”看到了利益,干脆放弃了良知。为了节约成本,血头让人们共用针头采血。可没想到,这让村里很多人染上了艾滋。
此后,艾滋病人们纷纷被抛弃。他们只能抱团取暖,藏在村里的学校。这就像是恐怖小说里描绘的麻风病院一样。痛苦,而且与世隔绝。
但是,在绝望面前,人性中最为极端的一面,很快就展现了出来。有人选择用忠贞的爱情,守护最后的尊严。也有人选择了偷盗、夺权,成为私刑的帮凶。而此时,血头却想榨干活人最后一丝利益,甚至卖起了棺材。但是,一切都是世界下沉之前的一种抉择罢了。善与恶都改变不了被病痛折磨致死的结局。
毫无疑问,电影是虚构的 ,它展现的只是历史悲剧的缩影。
可回归到现实,谣言背后故事,却并不比电影仁慈。2002年,《南方周末》对谣言进行了跟踪调查。记者发现人们对于艾滋病缺乏了解, 部分人对患者却展现出了残酷的一面。
他们即便知道许多感染者是无辜的,但依旧认为,艾滋病人应该被送到孤岛与世隔绝,甚至被灭掉。
而作为感染者,艾滋病人扎针的情况,其实也是真实存在的。
艾滋病防治专家高耀洁曾在2000年接触过一个艾滋病患者。他因为车祸输血,染上了艾滋病,妻子离他而去,旁人也敌视他。于是,这位患者产生了报复心理,用针去扎那些大腹便便、到黄色场所享乐的人。
但是,这样的情况,是极少数。清华大学艾滋病政策研究中心主任通过调查,表示患者在感染后,想的更多的并不是杀人,而是自杀。
而在这其中,许多艾滋病人也在积极生活,改变偏见。但是,更多的无辜患者,却没有被温柔相待。
因为此后,扎针谣言仿佛成为了制造恐慌和歧视的利器。在天津扎针谣言爆发后不久,有人手持装着红药水的针管进行恐吓,然后实施抢劫。
2008年,烧烤中有艾滋病毒的说法,又开始从新疆扩散开来。甚至到了2018年,网信办主办的辟谣榜单中,还至少提及了4起艾滋扎针相关的谣言。
为什么这样的谣言总会出现呢?
因为毫无疑问,谣言生存的土壤实就是人。而谣言本身,也就像一块镜子,是人们真实想法的投射。
从艾滋玛丽传播开来的时候,这个谣言就注定是社会和现实的反应。 这 其中 存在 恐惧和焦虑,也说明了人们对于艾滋病缺乏了解。
但在传播过程中,故事被不断改编,也被赋予了更加残酷的意义。最后,它甚至成为了一些人歧视和污名化的“合理依据”,以及递给无辜患者的一把尖刀。
诚然,艾滋病作为一种疾病,需要的是医学上的攻克,和人们防范意识的提高。而把它放入社会当中,需要的则是人们杜绝恶意传播、 提高防范意识 、注意防艾、 理解、 帮助和消除隔阂。
尽管我个人认为,随着艾滋病知识的普及,和医疗技术的提高。这些谣言终将消亡,成为传播学历史的研究样本。但我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何时才能到来。
那么在文章最后,过多的价值判断就不做了。只想祝愿世界上所有人,都能真诚相待。毕竟我们所斗争的目标,终将是疾病,而不是感染疾病的群体。
参考资料:
特搜!台湾都市传说 谢宜安
当代中国社会的网络谣言研究 周裕琼
都市传说百科全书 布鲁范德
A Timeline of HIV and AIDS
SNOPES
MMWR. Morbidity and mortality weekly report, Vol. 35, no. 2, January 17, 1986
How a typo created a scapegoat for the AIDS epidemic By Brian D. Johnson
HIV-Infected Needle Attac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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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AF tale news 1989
南方周末:天津“艾滋患者持针扎人”事件调查
艾滋病谣言的社会渊源:道德恐慌与信任危机 景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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