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的“神圣”之声 · 二
这一次
但愿我们能明白
什么是古典音乐
12世纪著名的女性作曲家希尔德加德本是莱茵河谷一所本笃会修道院女院长，并在神学、自然历史和医学领域都颇有建树。希尔德加德的音乐作品约有80部保存至今，其中包括由女性演唱的道德剧《美德典律》。像那个时代其他神秘主义者一样，希尔德加德也记录了许多具有强烈宗教色彩的幻景，这种狂热特质同样影响了她的素歌作品，其素歌音域更加宽广，整个旋律有种不断上升的轮廓。即便在千年后，许多听众仍然能够深刻地感受那种忘我的热情。
中世纪圣歌与现代看似追求灵性实则只为放松身心的音乐截然不同，它和神秘主义之间的联系根深蒂固，且远远超过原初圣歌所传达的对“永恒”的直接印象。这种丰富内涵是由圣歌的音乐性决定的。首先，素歌没有在现代音乐中占统治地位的机械节拍，旋律更自然、柔顺，充满灵性。其次，素歌的调式并不符合由调性规范的现代和声系统，而是通过一套精巧的调式结构创造一种更加从容自由的时间感。从歌词设计到整体结构，圣歌风格都不同于后来浪漫主义时期的音乐作品。浪漫主义作品痴迷于创造情感高潮，像小说的故事情节一样；而素歌专注于细节设计，像层层叠叠展开的花瓣；最后，素歌对音色的要求有别于其他西方传统音乐，它自然流畅的旋律线条、专门填写的歌词文本，以及在石头建筑中演唱时产生的共鸣，都令其独树一帜。在这种风格中，纯净的音色就是一切，没有任何让人分心的其他声音——没有伴奏，也没有乐器和声音的对比。
素歌源于宗教仪式中的经文诵唱，因而与宗教思想和情感有直接联系。中世纪大修道院中，每天的日课从黎明早祈到就寝前晚祷再到午夜的晨祈，循环往复。6世纪的圣本笃（St Benedict)是日课制度的设计者，他创立了西方第一个修道会，即本笃会，其后又出现了道明会和方济会。中世纪修道院是欧洲学习中心，自然也成了音乐发展的重要中心。现存中世纪音乐手稿主要来自修道院图书馆。修士们不仅拥有抄写音乐手稿所必需的物质基础和受教育水平，还享有最丰富的音乐传统。这可以从在相对封闭的修道院环境中不断发展出创新的音乐得到佐证。虽然教会对仪式所用的圣歌有严格规定，但一代又一代修士仍然不断对原有的圣歌进行富有新意的改造；尽管圣歌本身不允许改变，但人们还是不遗余力的寻找自由发挥空间。如在礼拜仪式圣歌开始前和结束后增加一些华丽唱段，或者在礼拜仪式圣歌的主要部分之间添加插入旋律，又称附加段（tropes)。这些华丽的、没有歌词的装饰音很难记忆，所以歌手经常用文本形式把它们记录下来，每个音符对应一个音节。虽然这是种纯粹的记忆辅助，但在文本本身被唱出来的时候，它们就变成了圣歌歌词的一部分，像附加段成了圣歌音乐的一部分，其中一些段落被称为继叙咏。早在9世纪，法国利摩日的圣玛夏尔修道院和瑞士的圣加仑修道院就有这样的实例。
这种创作方式在12世纪的音乐中逐渐流行起来，并在圣维克托修道院的音乐家的作品中发展成了赞美诗。事实上，继叙咏对礼拜仪式的正统性和一致性造成威胁，以至于16世纪的特伦托会议（Council of Trent)最终禁止了这种音乐形式。
复调：西方文化意识中的重大突破
在中世纪音乐的发展过程中，最引人注目的变化是单旋律乐曲被发展为多种不同声音的音乐形式，这种新的音乐形式被称为复调。关于这一变化是为何发生，何时发生，如何发生的，众说纷坛，但是都只说对了部分。
在一个混合不同年龄和性别歌者的合唱团体，由于各自的声音有着天然区分，即便唱同一旋律，相互差上八度也很正常，集体歌唱很容易在相同旋律中产生些微小差别，尤其是当演唱者来自口耳相传的教会教友，而非训练有素的唱诗班，总会有人快一拍或慢半拍……种种不可避免的“意外”在客观上会形成一种支声复调：同时演唱相同旋律，但相互之间有细微的差异。
在圣咏之外加上即兴演唱第二声部可能也是复调产生的原因之一。在合唱圣歌时，某位歌者在广为人知的标准旋律之外添加自创内容也很有可能。表演者即兴发挥在任何时候、世界各地、不同音乐传统中都屡见不鲜。以持续长音（drone)吟唱圣咏并不罕见，即通过人声演唱或者乐器演奏将音调固定在特定高音或主音上，也凸显了旋律线不断远离而后回归原旋律所营造的波浪起伏感。固定音调的效果就像引力，将离开“地面”看似自由飞扬的旋律，拉回最初的状态。虽然所知的现代音调和声体系直到约1600年才确立，但也正是建立在这种不断远离又回归的感觉之上。每个音符在远离基调的短暂过程中给人带来的愉悦感正是和声体系的本质。
由演唱者通过精心设计，在圣咏中加入附加声部的音乐实践，可能早在10世纪就开始了。现存瑞士圣加仑修道院的中世纪音乐手稿提供了相应证据。诞生于9世纪末的中世纪音乐论著《音乐手册》（Musica enchiriadis)也提到过这一点，并指出当时音乐实践已经相当成熟。早期复调奥尔加农（organum)形式多种多样。其中最简单的一种是附加声部与主声部保持固定音程，通常相距四度。例如，某人演唱一首著名曲子，第一个音从C调开始，同时要求另一人演唱同样旋律从F调开始，这就形成了最基础的奥尔加农。这种一个音对应另一个平行音的复调，又被称为第斯康特奥尔加农（discant organum)。其形式一直延续到现在，并被运用到所谓的高声部旋律中，常见于圣诞颂歌的最后一节，由唱诗班的女高音演唱。但是如果我们现在去听中世纪复调音乐，可能会觉得很干，甚至刺耳。因为其中两个声部通常相距四度或五度。不同于现代和声体系，现代和声体系是建立在三度音程的基础上的，而站在中世纪的音乐理论家视角，三度是要尽力避免的。
从上述过程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复调本质上是通过一条旋律演化、拓展出另一条旋律，这与现代和声概念无关。因为和声研究的是多个音符同时发声的效果，可以理解为乐谱上的“纵向”联系。
在不同历史时期，人们对如何界定协和与不协和是有分歧的。从很大程度上说，这种区别取决于音乐本身在不同历史、文化时期的定位，而非出于声学或物理学原因。在大约12世纪形成的华丽奥尔加农（florid organum)风格中，人们开始使用长音演唱圣咏的部分，并在圣咏旋律的上方使用短音来演唱第二声部。缓慢进行的圣咏声部又被称为持续声部或者主声部，与之相对的则是活跃、华丽的奥尔加农声部。无论是11世纪《温彻斯特附加段圣咏集》（ Winchester Troper)中收录的150多首双声部奥尔加农，还是12世纪上半叶法国利摩日的圣玛夏尔修道院音乐都有表现出华丽奥尔加农风格特征的鲜明例子。
编/茶茶斑竹
知乐古典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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