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军舰礁”潜水点之2：“中荣”军舰

目前在“宝岛”台湾共有14座“军舰礁”，她们都是将除役军舰沉海制作而成的人造渔礁，其中不少都可以供潜水员探索。上一篇文章《台湾最佳沉船潜水点：“中正”军舰》中为您介绍了其中最大、最新，也最受欢迎的船坞登陆舰“中正”，今天我就来聊一聊与她沉在同一个海域的另一座“军舰礁”，也恰好是沉海前舰史最长的一座——原“中字号”战车登陆舰“中荣”。

台湾军舰礁潜水点

“中荣”军舰

（ROCS Chung Yung，LST-210）

沉船概况：

名称：“中荣”军舰

型号：“LST-542”级（另称“奇兰县”级、“郡”级、“中海”级）战车登陆舰

标准排水量：1653吨

原长 / 宽：100米 / 15米

沉船深度：42米

上一篇文章为您介绍了在南台湾风景如画的旅游胜地垦丁附近，一座颇受潜水员们喜爱的“军舰礁”——“中正”军舰。事实上，在同一片海域早年还投放过另外一座“军舰礁”，也就是本文的主角“中荣”军舰。现在不少潜水员都选择在同一趟出海行程中访问这两处潜点，那么下边就让我也为您介绍一下这个“中荣”吧。

战车登陆舰“中荣”，是“国军”在抗战后接收的“中字号”战车登陆舰之一，她原本是二战中美军大量装备的“LST-542”级（LST-542/Chelan County Class）战车登陆舰之一。与其它几个级别的战车登陆舰一样，她们因为舰艏蚌壳式舱们，在中国被俗称为“开口笑”。

↑ 美制战车登陆舰结构图

该舰于1944年4月在美国“密苏里谷铁桥工厂”（Missouri Valley Bridge & Iron）开工建造，前后仅仅两个月就建成服役并命名为“USS LST-574”号。该舰编制由7名军官和104名水兵操作，首任舰长是约瑟夫·切尼中尉（Lt. Joseph F. Canny）。LST-574号随后被分配给太平洋战区，在菲律宾执行了多次登陆作战任务，还一度被作为第15坦克登陆舰队（LST Flotilla 15）的旗舰。她先后参与了1944年11月的莱特湾登陆（Leyte Landing），1945年1月的林加延湾登陆（Lindanao Gulf Landing）和民都洛登陆（Mindanao Landing）行动。

↑ 1945年6月19日，正在运送澳大利亚陆军车辆的“USS LST-574”舰

日本无条件投降之后，“LST-574”被调往中国战区，在1945年9月到1946年5月之间执行战后接管和占领任务。执行完这些任务之后，她在1946年6月于菲律宾苏比克港（Subic）的美军基地被宣布退役，并被出售给菲律宾用于商业运输。1947年11月她又被当时的中国政府购得，更名为“江运”轮，分配到行政院善后救济总署用于运送物资。

到了1949年5月1日，解放军此时已经突破长江防线解放了南京，并且进逼杭州、上海、武汉，“国军”海军大量舰艇也相继倒戈。在这样的形势下，“江运”轮在上海被“国军”紧急征用，更名为“中荣”军舰。该舰在江南造船厂加装了数十门“博福斯”40毫米（Bofors 40mm Auto-cannon）和“厄立孔”20毫米机炮（Oerlikon 20mm Cannon）之后，直接被当做主力战斗舰只编入了海防第一舰队。尽管这条辅助军舰本来设计应该由尉级军官指挥，但是在“国军”里却被按照主力战舰的规格，由马炎衡海军中校出任首任舰长。

↑ 与“中荣”同时被征用的“中胜”舰（SLT-211/222，原美军USS LST-1033）

当时海军军官的待遇本来较为优渥，但是由于严重的通货膨胀，于是舰长们依靠走私生意补贴家用便成为了公开的秘密。“中荣”舰内空间大、底层隔舱多，非常适合做这样的生意。不过干这一行需要有一位“经理”来操办，这个人必须有商业头脑、在各地口岸有关系网，舰长还要能够信得过，而且还要熟悉军舰的结构，知道什么时候在哪里可以装多少货物。

马炎衡舰长请来了他的好友、轮机军官张文元上尉来他的舰上做“经理”。不过由于“中荣”上已经有了一位名为李毅恒的中尉轮机长，于是便出现了中尉轮机长指挥上尉轮机军官的奇观。尽管如此这位张经理却依然不负众望，不但自己把生意经营得很好，而且还在“中荣”舰上留下了许多宝贵的经验传统，以至于在“国军”海军中曾经长期流传着“富‘中荣’，贫‘太仓’，不穷不富是‘太康’”的顺口溜。

↑ 似乎没请到好经理的“太仓”军舰

“生意兴隆”不仅仅能解决家用，而且还可以带来“战功”。在1949年的10月中，停泊在基隆的“中荣”接到任务要去定海接运胡琏手下的第十九军到金门。王经理打听到砂糖在定海已经供不应求，于是便在“中荣”舱内装载了砂糖准备运去富裕的定海售卖。结果刚一出港“中荣”就接到通知，急于撤离大陆的十九军已经自行征用民间轮船抵达了金门，但是由于金门码头水浅无法靠岸，因此命令“中荣”改为前往金门接驳部队上岸。

“中荣”改到金门之后，发现当地并不富裕，几乎没有黄金、银元这些硬通货可以拿来购买砂糖。于是王经理只好跟当地人“以物易物”，用砂糖换取金门盛产的花生油。然而一直到10月24日他们完成了接驳任务之后，日夜赶工的当地作坊也还有一批油没有榨完。于是“中荣”军舰表面上声称完成任务返回台湾，事实上一出港就谎报说遭遇恶劣天气，然后偷偷在晚上8点回到了金门西侧接收了最后一批花生油。

↑ “中荣”军舰

结果当天晚上金门的北岸古宁头一带突然枪炮大作，原来是解放军突然发起了“金门登陆战”。起初由于解放军炮兵可以覆盖金门北侧海域，因此几艘海军舰艇都留在金门岛西侧观望。直到“第二舰队司令”黎玉玺严令催促，“202号”扫雷舰、“南安”舰才驶往西北方向。但是两艘舰艇很快上报说她们的舰炮不适合阻止数量众多的机帆船团，建议装备有自动高炮的“中荣”来支援。于是“中荣”舰这才被“海军”高层想起来，并且也被命令加入了战斗。

↑ 航拍金门地区

关于这场台湾海峡双方的第一次海上交火，以及“中荣”在这一晚发挥的作用，各种说法差异较大。近年来陆续有一些亲历者回忆说“中荣”主要在解放军岸炮射程之外远距离射击，因此作用有限。但是官方的说法却一直沿用了当年“国防部”的正式战报：击沉机帆船10余艘及竹排、小船若干，并且阻断了解放军后续增援部队的航路。根据这样的重大“战绩”，“中荣”舰在战斗之后被集中宣传，并获颁了一枚“云麾勋章”。据说后来在台北修建“中正纪念堂”的时候，一幅描绘“中荣”舰在古宁头作战的油画还曾经被选中挂了进去。

在金门“名利双收”之后，“中荣”军舰被派往广东沿海执行侦巡和封锁任务，沿途袭击大陆的渔、货船。结果她却于12月在湛江海域意外搁浅，直到4天之后成功自行脱困撤回。到了1950年4月，她又被抽调前往海南岛接运守军撤退回台。在这一年6月，随着新的主战舰艇陆续加入“国军”，“中荣”被重新划分到登陆舰队，并且获得了“LST-210”的舷号。

↑ “中荣”军舰及其标配的“LVT”两栖战车

受到“国军”1952年成功突袭南日岛的经验鼓舞，1953年7月16日，“中荣”舰被选中运送海军陆战队与另外多艘登陆舰一起“反攻大陆”——对福建省第2大岛东山岛发起突袭。参加这次作战的除了海军陆战队还有“国军”第45师（欠两个营）、第18师、第75师各一部，以及两个海上突击大队、1个中队和“国军”伞兵总队抽调的一个混编支队，登陆兵力共计1.3万人。当大部队在海空军火力掩护下登陆上岛后，却遭到岛上大陆公安部队和一个海军警卫连共一千余人的抵抗。结果“国军”主力迟迟无法突破大陆公安部队的核心阵地，空降在岛西侧的425名伞兵还反而遭到围歼。

↑ 亲自登上东山岛指挥作战的“国军金门防卫司令”胡琏中将（“LVT”两栖战车上带便帽站立者）

第二天，增援的解放军365、361和244团登岛后形势急剧反转，岛上的“国军”部队被迫开始收缩阵地撤退。当第一波部队登舰之后，由于解放军炮火愈发猛烈，因此各舰接到命令驶向外海躲避。最后还是“中荣”第3任舰长蒋豪达中校看到海滩上挤满了等待“转防”的部队感到于心不忍，在返航前冒险从外海释放了舰内携带的被俗称为“水鸭子”的LVT两栖战车又泛水抢运了一些士兵回到舰上。

↑ 东山岛海滩边的“国军”登陆舰

之后几年里海军几次修改编制，“中荣”舰先后隶属过“登陆舰队第52战队”和“海军TF95特混舰队运输支队”，数次往返大陆沿海岛屿协助岛上守军撤离。1958年“金门炮战”爆发后，“中荣”被纳入了“鸿运计划”——即由于之前向金门输送补给的“闪电”计划风险过高，海军决定派出战车登陆舰搭载17辆“水鸭子”两栖战车，从外海释放后化整为零的向岛上运送物资弹药。“中荣”舰正是在执行了31次这样的增补任务之后，在料罗湾被解放军岸炮击中受损。

↑ 金门炮战期间正在泛水上岸的“水鸭子”（上）装载物资的“中荣”舰（下）

在沉寂了几年之后，1966年1月台海又起波澜。解放军水兵吴文献和两名同乡水兵一起劫持了执行运输任务的美制LCM登陆艇“F131号”，打死了包括艇长在内的全部战友之后驶往马祖南竿塘“投诚”。由于这是第一次有大陆舰船“投诚”，台湾当局决定召开万人大会，并邀请中外记者大力宣传。然而不想宣传太多暴露了行程，运送“义士”从马祖返回台湾的专机遭到了解放军两架歼-5战斗机伏击，机上3名“义士”、8名陪同的军方和情报官员以及机组人员共17人全部丧生。

↑ 台湾的相关报道 来源：a2928796.pixnet.net

为了避免空口无凭，最后只得由海军出手把依然在马祖的“F131”号运输艇运回台湾来作为“物证”。海军对此高度重视，由“副总司令”崔之道中将负责，已经官至“第62特遣舰队”（“国军”海军唯一的主力战斗部队）指挥官的马炎衡中将具体指挥。而马炎衡则选择搭乘他做过舰长的“中荣”舰来执行这个任务。

在4月的一个夜里，“中荣”舰带着一艘状况良好的同型号LCM登陆艇驶往马祖。由于两舰紧挨在一起所以在雷达上看就像是一艘正常运送补给的大船。她们就这样来到马祖南竿塘，然后算准潮汐把开来的LCM丢在海滩上冒充“F-131”，再把真的“F-131”用同样的方法紧挨在“中荣”的左后方一起开回了台湾。就这样，这艘曾经在金门参与了第一次“台海海战”的“中荣”舰，在17年后执行完成了“国军”在台海的最后一次海上战斗任务。

↑ “F131”艇

在60、70年代，两岸局总体上势趋于稳定。“中荣”舰的主要任务也变成了每周往返基隆6号码头和马祖本岛、东引岛之间运送给养。由于该舰常年不停航，因此还获得了“万里克难英雄”荣誉称号。当时马祖岛出产闽江特有的黄鱼，肉鲜入口即化，在台湾的高档餐厅往往“一鱼难求”。“中荣”军舰每次从马祖返航，还没驶入基隆港，舰上“顺便”运送的黄鱼就已经被台北各大餐厅高价预订一空，“中荣”舰自然是因此获利匪浅。

↑ 1970年代停泊在马祖南竿塘津沙村附近的“中”字号战车登陆舰

在越南战争期间，“中荣”军舰还多次被派去越南的美军军港，运送美军报废的吉普车和卡车回台湾。这些免费的军车数量庞大，运回台湾之后可以用几辆车拼成一辆完好的军车使用。除了执行任务，“中荣”的官兵还会采购美军基地福利商店里的廉价香烟或铝罐可乐（当时台湾只有瓶装可乐，美国原装的罐装可乐被认为是珍贵的极品）运回台湾贩售，每次可以净赚3倍以上。据说当时美军水兵见到好几十人排着队列从福利商店里搬运整箱整箱的香烟，还曾经大为震惊于台湾水兵的吸烟能力。

在1976年，台湾海军统一修改了战车登陆舰的舷号，“中荣”也因此暂时成为了“LST-657”，不过新舷号只用了3年，便因为种种原因而改回了原来的“2”字头。到了80年代，随着台湾海军的不断透明化，经商走私等行为逐渐不再被允许。此后“中荣”军舰除了在1990年代换装了“国产T-75型20毫米通用支援机炮（仿美军M-39A3航空机炮）”之外，便一直在台湾默默无闻的“老骥伏枥”——前后工作了长达48年之后，才在1997年10月16日与姊妹舰“中兴”、“中富”一起正式在高雄旗津海港（“海军坟场”）除役。

↑ 旗津海港“海军坟场”内的两艘“中字号”战车登陆舰

退役之后，“中荣”在2002年被海军移交给“渔业署”，用于制作人造渔礁。此后“渔业署”对“中荣”进行了无害化处理和改造，包括清除所有的油污和污染物、在船舷打孔以便于鱼类出入，以及在原本的船舱中安放大量用废旧电线杆改造的“电杆礁”。准备妥当之后，“中荣”最终在当年12月10日，于屏东县海口进行了沉海投放处置。

↑ 2002年11月，转移到兴达港内接受“军舰礁”改造的原“中荣”舰

有趣的是，“中荣”军舰在被沉入海底之后，还非常神奇的自己进行了一次水下旅行。因为她沉落在人造渔礁区的一片水泥礁上，因此在最初的几年里舰体并没有埋入海底的泥沙，主要还是靠舰艉的锚链固定位置。在2004年的时候，整个“军舰礁”竟发生了长距离的移位，在200米的行程上横扫了途中各种人造渔礁群，最后陷入了泥沙海床中才稳定了下来。

↑ 2004年、2005年在完全相同海域的两幅海底扫描图，2004年图中“中荣”位于中间偏右侧，2005年图中则移动到了最左侧

“中荣”成为军舰礁之后，渔业署照例在周围划出禁渔区以便休养生息。这些行动也深得当地渔民的支持，他们甚至自发组织了船队巡逻和保护禁渔区，打击非法捕鱼。也正是由于得到了他们的支持和配合，“中荣军舰礁”的效果非常好，这里常年有大群鱼类聚集，生物多样性非常丰富。

平躺在42米深度沙、泥混合海床上的“中荣”舰舰艏朝向西南，目前主体部分已经有一些泥沙堆积，但是非常完整。她附近海域能见度可达10-20米，并且伴有常规性的较大洋流。目前在舰体两侧还分布有不少人工投放的“水泥礁”，舰体内部的“电杆礁”也大都完好。在舰体表面已经覆盖了大量的海绵、藤壶、水螅和海鞘。在附近也有许多鱼类聚集，包括单糖鱼、红鲤鱼、鲷鱼、金海鲈鱼，以及狮子鱼、乌鱼、蝴蝶鱼、鲭鱼等等。

↑ 2004年“中荣军舰礁”在海底的情形

与潜水员们已经非常熟悉的位于菲律宾苏比克湾的那个LST潜点相比，“中荣军舰礁”因为访问的潜水员比较少，因此舰上的钢板锈蚀情况要好很多。当然，因为“中荣”是一处人造渔礁，进行过大量改造，因此在保持原军舰的细节这方面，肯定是不尽理想的。

↑ LST战车登陆舰的详细内部结构

来此探访的潜水员们通常会先到达最高处的舰桥和上层建筑。为了让鱼类能够自由进出，现在上层建筑侧面的钢板大部分已经被切割开了，顶上也可以看到好几个方形的开口。潜水员可以很方便的通过这些开口在内部随意游动，光线也非常充分，几乎没有什么在密闭空间穿越的顾虑。在上层建筑的地板上也还开有巨大的方形空洞，可以一直向下深入舰体，但是哪里就没有那么明亮了。原本位于上层建筑后方的武器平台及护墙都已经被拆除了，但是在舰艉最后放可以明显看到紧绷的锚链拖在军舰后方。

↑ “中荣”上层建筑及其内部 来源：骐舰蓝海湾潜水度假村

从上层建筑向舰艏方向游动，可以看到宽阔的主甲板。原本位于主甲板上的通风扇都已经被拆除，只留下两排圆形的孔洞。在它们之间，可以看到艏、艉方向各有一个长形的开口，中间还有3个方形的开口。其中艉部的长形开口是原来甲板上的车辆前往下层甲板的跳板，而船艏的开口则可以直接连通到舰艏的登陆跳板。潜水员也可以前往两侧的船舷，这里的钢板上也开有很多方形的开口，可以非常方便的进入舰体内。在见体内宽大的货舱中，还可以看到很多呈“井”字形的“电杆礁”。

↑ “中荣”舰上的“电杆礁”

↑ “中荣”舰体内部

来到最前方的舰艏甲板，可以看到原来这里的几座武器平台也都已经拆除了，不过在钢制甲板上还能够找到一些印记。放眼望去，艏甲板上只有两座系留桩依然还在原位，其中左侧的系留桩上还有一根锚链抛向深处。沿着锚链翻过不高的护墙，就可以看到高大的舰艏下方标志性的两扇大门处于半开的状态，颇为壮观。

↑ “中荣”舰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