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作家秋实散文:踏雪觅旧诗

舞动的文学
2022-03-01 17:42 来自山东

清晨走出门,我惊喜地发现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雪。清冷的寒气已把雪冻的僵硬。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音,仿佛还带有一些节奏。我诧异道:“哦,踏雪的声音如拨琴弦”。逐渐情绪高涨起来。“美妙的旋律从脚下开始。”我举起了双臂,呼喊着,不停的踏着积雪,多有欣喜。

雪花的脚步是勤快的,一夜也没有停歇过。她告别了上苍,在夜的寂静和黑暗中悄然来到大地,这才有了清晨的明朗和清澈。

我漫步在花园的小径,细观草木上那一朵朵的白色的花,呈现着奇异的形状和灵气。当鸟儿落下或飞去,树枝的振动,都会使雪花儿纷落。我便恨那鸟儿,不希望鸟儿落下又飞走。

看一看大自然,看一看这些极易被人们忽视的现象,人们会悟出许多的道理来。再美好的东西都会有始终,都会有形成,也会有消亡。形成与消亡各有其原因和理由,雪花的形成也是如此。当然消失也有其诸多因素,风儿的吹来会使这美的雪花摇落,即使是人们喜欢的阳光,也会破坏雪花,使其融化。无可避免,从来没有永恒的事物。

几棵梅树出现在路旁,有梅花开放。使我记起古人有踏雪寻梅之说,也油然想起了古人的诗来,这可谓之曰:踏雪觅诗了。

陆游曾写诗叹曰:“何方可化身千亿,一树梅花一放翁”,可见陆游对梅花的喜爱。我则喜欢雪花,那纷纷扬扬的雪花,纵使可化万亿身,也不能达到一朵雪花一秋实。即使有孙悟空的变法,可化身之千万亿,但雪花和梅花可否永恒?

梅花似雪,雪似梅花。“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雪花飞落时,正值梅花盛开,喜迎瑞雪。梅花开放时,雪花也会不期而至。于是雪花和梅花就有了千古之缘。

王安石有诗曰:“白玉堂前一树梅,为谁零落为谁开。唯有春风最相惜,一年一度一归来。”诗人为什么要问为谁开呢?为你为他亦为我,此为众人开,亦众所周知。诗人的多情,梅花也被感染了吧?其实,梅花就是为雪花而开,怎么“唯有春风最相惜”呢?且问雪花又为谁飞舞为谁落呢?雪花说:“一片冰心在玉壶,只为梅花,飞落一年一度。”

雪花本无色,梅花扮粉黛。

红黄粉与白,雪中见风采。

自古多情人,踏雪寻梅来。

雪梅本无缘,诗人红线裁。

“汉宫中侍女,娇额半涂黄。盈盈粉色凌时,寒玉体、先透薄妆。好借月魂来,娉婷画烛旁。惟恐随、阳春好梦去,所思飞扬。宜向风亭把盏,酬孤艳,醉永夕何妨。雪径蕊、真凝密,降回舆、认暗香。不为藉我作和羹,肯放结子花狂。向上林,留此占年芳。”这哪里是咏梅,咏的是粉色的雪花。

“年年芳信负红梅,江畔垂垂又欲开。珍重多情关伊令,直和根拨送春来。”这咏的是红色的雪花。

“蝶粉蜂黄大小乔。中庭寒尽雪微销。一般清瘦各无聊。窗下和香封远讯,墙头飞玉怨邻箫。夜来风雨洗春娇。”这咏的是黄色的雪花。

诗人咏梅有不同的风格和形式,梅花有各种颜色,各具姿态,不乏风韵。但白色的雪花的映衬却多了一份高洁,添了一份品格。每每见之雪花飞落梅花间总觉得美丽动人。

再说陆游对梅花的喜爱,不仅是因为其貌美,更重要的是因为其品格,“一枝敢向寒中出”。其不畏严寒,以娇柔喜迎严寒三九,令人钦佩。这是从人格的角度去讲梅花的,不谓之过。就是从自然的角度去讲,梅花也会足以让我们称奇的。大自然如此神秘,在那么寒冷的天气,在那炭色的老枝上,生出那么多薄薄的鲜艳的花瓣来。

陆游写过许多的梅花的诗篇,也还有一个原因是陆游把自己也比作梅花,敢向恶势力斗争抗击。但是社会势力的强大和顽固,哪里是一个人之力量所能及的呢?

陆游也就写了一篇《卜算子·咏梅》的诗以咏志寄情。“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仿佛陆游一度消沉,其实不然。陆游在其晚年行将就木之时,还给他的家人说:“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没有忘记国家利益和民族兴旺。陆游虽在军事上报国无门,但在文学上是有大贡献的。

陆游最喜爱的一朵梅花就是唐琬。这朵梅花守住了,何求一树梅花一放翁呢?唐琬和陆游的爱情悲剧虽与雪花和梅花无关,但她们为爱情写下的两首诗堪称为梅花和雪花,可谓寒梅傲雪二品质。

唐琬的诗是这样写的:“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陆游的诗是这样答的:“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自然现象好比人类,自有“天人合一”的古训。人受环境的影响,环境当然是大环境,自然的和人文的。自然的大气、水、风、云、雨,山水、草木皆为自然之环境。战争,文化、历史、风俗、政治皆为人文之环境。自然者称之为风水,称之为规律,称之为地利天时。人文者称之为法律,称之为人和,称之为风俗礼教。在封建社会里,有三从四德的封建制度,唐琬和陆游的时代就是封建的社会,她们的悲剧是时代的历史的社会的,但人却是悲剧中的主角。

踏雪踏出音乐,踏出诗篇,也踏出封建的旧事。我起初高涨的情绪又低落,并不禁黯然的伤神。但愿旧俗不再回流,但愿雪花不被融化,但愿梅花不会败落。让人世间拥有几分诚信,拥有几分高洁,拥有几分品质。

作者:秋实,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作家协会会员。他有着丰富的人生阅历和深厚的文学功底,以清澈眼光观察生活,以温暖笔触记录美好,创作了大量有情怀、有品质、有感染力的作品。尤其擅长于景物描写创作,他的文字如春天的清泉般悦耳,如冬天的阳光般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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