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江机场近百年航空史的渊源

近日，湛江市政府发布公告：“2022年3月24日零时起，湛江机场民用设施功能永久关闭，不再接受任何航班起降………湛江吴川机场正式启用，湛江机场原来开通的所有航班全部转至湛江吴川机场执行。”

这座机场的搬迁对于湛江乃至粤西交通体系都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变化，笔者在期盼区域发展得以提升之余，也梳理相关史料，回顾湛江机场的广州湾渊源以作纪念。

图1 即将启用的湛江吴川机场

来源：湛江日报社

广州湾的航空发展相对迟滞，不仅晚于省港，也晚于西江流域的梧州等地，直到全面抗战前夕才建立有实际意义的空运体系。法国人在广州湾的航空建设最初服务于军事用途，一战期间，法属印度支那开始设立飞行中队，上世纪20年代有一定发展，规模仍相当有限。

约在20年代后期，广州湾建立了首座机场，选址在租借地西南部太平墟的西北方。这座机场似乎相当简陋，仅供印度支那军用飞机起降，没有航空部队驻扎。1931年广州湾法军长官伯南格上尉（Alfred Bonningue）撰写的《法国在广州湾》有专节介绍广州湾的公路和港口建设，却未提及机场，间接反映了当时太平墟机场的边缘地位。然而，网上流传的一枚首航封却证明了1929年法国人就已开通了广州湾西营至越南河内的空邮航线，左下角还有伯南格上尉的签名。因此，1929年是广州湾航空史的一个标志性开端。

图2 1929年西营至河内首航封

来源：网络

上述的空邮航线似乎只是试验性质，或者只服务于少数法籍高级军政人员，我们只能在其前后找到罗星线索。如集邮收藏家陈灵指出，1928年4月两名法国飞行员从巴黎架机飞往日本东京，回程携带了邮件并中途停留广州湾。而在1932年，法国东方航空（Air Orient）试航越南西贡至香港，中途停留广州湾和广州。笔者认为，虽然上述空邮信封有“Fort Bayard”（西营）为证，但我们未能确定飞机降落在哪座机场。1935年广州湾法当局修订的地图中，可见太平墟附近和西营以西都标记了机场，后者位于西厅村和挖尾村之间的一片坡地上，海拔约40-50米，有公路通往西营。由此可见，西厅机场应建于30年代中期，起初大抵仍限于军事用途。

图3 1935年地图上的太平墟机场

来源：法国国家图书馆

图4 1935年地图上的西厅机场

来源：法国国家图书馆

中方参与的广州湾民航发展经历了一番竞争，发生在西南航空公司和中国航空公司之间，并在全面抗战前夕初见分晓。西南航空公司由陈济棠等军政要人成立于1933年，首先开通广州至广西龙州的航线，分为途径梧州、南宁和途径茂名、琼州、北海的两段。而中国航空公司则是中美合资，属南京国民政府控制。据陈灵研究，1935年初西南航空公司试图开辟通往法国马赛的空邮航线，但未得南京国民政府交通部批准。1936年2月中国航空公司与法国航空公司（Air France）合作，试图将上海至广州的航线经广州湾延伸到河内，但因为天气和政治等原因，途径广州湾的航线难以落实。

尽管陈济棠在1936年的“两广事变”后下野，西南航空公司仍有发展。1937年广州湾的民航发展发展迈出一大步，是年4月9日西南航空公司开辟了由广州经广州湾和北海赴河内的航线，每星期航行一次，标志着这条国际航线的正式运营。然而由于日军南侵，不久后西南航空公司就停止了该航线的运营。1938年8月法国航空开通河内至香港的试验航线，广州湾再次成为计划中的中转站。

图5 1937年西南航空公司首航封

来源：网络

图6 1938年法国航空公司开通航线

来源：私人收藏

与此同时，法国人对于日本的防备也日益提升，于是加紧修筑军事设施。据《香港工商日报》派驻广州湾的记者韦健1939年3月报道，“兹查广州湾除原有太平墟之飞机场外，并筹划以界之西厅建筑一伟大机场……设备较太平墟之机场为完善，飞机在夜间亦能升降。而且建有机库多座，足可容机五十架以上。”结合1935年地图上已有西厅机场一址，笔者判断1939年应为扩建工程，进而使得西厅机场成为广州湾的主要机场。

图7 约1939年的西厅机场

印度支那总督府经过多轮谈判并得到日本人的允许，终于准备在1939年开通航线。随着西厅机场扩建竣工，同年7月26日，法国航空公司正式开通河内至西营的航线，意味着广州湾再次接入国际航线。据法国飞行员André Evrard的回忆，7月26日法国航空的杜威汀（Dewoitine）D338型22座客机降落广州湾西营的机场（应为西厅机场），广州湾民航事业得到一定发展。然而好景不长，1940年6月法国战败投降，印度支那总督府屈从于日本威胁，西厅机场和途径广州湾的航线也不可避免受到日军干扰乃至控制，同年7月法国航空机组人员在广州湾无奈接受了停航的决定。

图8 1939年7月法国航空F-AQBP号降落西厅机场

图9 杜威汀D338型22座客机内景

图10 1939年法国航空公司首航封

抗战胜利后，广州湾改设湛江市，国民政府试图恢复民航运营，但未取得多少成果。1949年12月湛江解放，50年代初民航事业得以长足发展，屡经扩建的湛江机场也成为了粤西的航空枢纽。当然，我们无可否认改革开放以来，湛江机场日益落后于时代，难以满足民众的交通需求，毕竟其始建于30年代——彼时的西营不过是区区几千人的小城。而随着后来黎湛铁路的修筑和霞山市区的西扩，空间有限的湛江机场很难进一步发展，尽管近年来通航点、航次和客货运输显著增多。

回顾从广州湾到湛江的近百年航空史，可见广州湾时期的民航始终受限于动荡局势。如今站在新时代的新起点，我们有理由期盼更加优良的航空服务和更具潜力的经济发展。按照城市规划，此后不久旧机场一带将改建为广湛高铁的枢纽车站和新城区。由于年代久远，太平墟外的机场早已湮没于乡野，在此辞旧迎新之际，我们应纪录和保存西厅机场的历史，以备后人参考。

图11 殖民时期的法国航空全球网络

来源：笔者摄于巴黎

参考资料

陈灵：《广州湾航空邮政及其首航封初探》，载王钦峰主编：《广州湾历史文化研究（第一卷）》，广东人民出版社，2019年，第457-483页。

法国作家伯南特·马托（Bertrand Matot）收藏品

撰文：吴子祺

编辑：大 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