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6. 防空利器——无线电近炸引信（下）

（接上期， 第794篇）

到1942年夏天，图夫和他的团队已经准备在模拟作战环境下对VT引信进行测试。1942年8月12日，新交付美国海军的轻巡洋舰“克利夫兰”号当时正在切萨皮克海湾里进行试航，该舰开展了一场为期两天的实弹射击作业，以评估这种新型引信，目标是3架通过无线电遥控的小型无人机。在测试的第一天，尽管遥控者操纵着靶机进行了规避机动，但“克利夫兰”号上的炮手们还是仅仅发射了四轮这种安装有VT引信的防空炮弹，就将3架靶机全部击落。美国海军取消了剩下的测试工作，并立即让克罗斯利公司、美国无线电公司、伊士曼·柯达公司、通用电气公司和麦克维尔-诺里斯公司开始大规模生产VT引信，这些公司使用的小型化玻璃电子管是由西凡尼亚公司提供的。起初，生产工作进行得较为缓慢，到1942年年底，上述诸公司平均每天仅能组装500套引信。不过，到1943年年底，生产率已经提升到了每天组装约4万套，而到战争结束时，产能达到了每天7万套。

图5：一旦研究人员让VT引信的设计实现实用化之后，其生产线就迅速地在多处地点铺开了

研发工程师们还在继续改进VT引信，以便将其应用到英美两国不同口径的防空弹药上，以及其他海军火炮上。他们还对这种引信进行了改造，以便应用在航空炸弹和陆军野战火炮上。在实践中，这就意味着要为美国海军生产8种不同的VT引信，为美国陆军生产12种不同的VT引信，为英国皇家海军生产4种不同的VT引信，为英国陆军生产6种不同的VT引信。由于这种近炸引信在战斗中证明了自身的价值，因此对其的需求也在不断增加。最终，大约有70种不同型号的此类设备被投入生产，这是一项需要不断进行测试、调整和更改产品装配线的任务。

图6：在测试时，为了避免无线电信号的干扰，测试目标被悬挂到诸如上图所示的这样两座成对的木塔上

英美两国不遗余力地确保不会有样弹落入敌人手中。为此，这种引信最初仅被限于部署在海军部队里，这在很大程度上确保了敌军无法回收出故障的哑弹检查一番，并复制出类似的东西用来对付盟军。

在1943年年初的所罗门群岛战役期间，这种近炸引信正式在战场上亮相。当时，绰号“公牛”的威廉·哈尔西海军上将指挥的特混舰队正不断遭到日军三菱G4M一式海军双发陆攻机（盟军绰号“贝蒂”）在夜间发起的鱼雷攻击。正如塞缪尔·埃利奥特·莫里森在其《第二次世界大战美国海军战史》一书中所写的那样：“进攻方在撤出战斗时都是带伤的，他们飞机机身冒出的浓烟和坠落在海面上熊熊燃烧的残骸证明了美军防空炮火的精准，以及高度机密的Mk-32型炮弹引信的效能，这是后者经受的最早的战斗测试之一。”莫里森还描述了当年2月份日军发动的一次孤零零的突袭的结果，这是一次夜间攻击，是由12架“贝蒂”发起的：“夜幕里闪烁着炮口的火光、曳光弹、照明弹、浮标灯和四散的‘贝蒂’轰炸机的起火的碎片。”5架来袭的日军飞机被击落，一整支船队因为“出色的防空队形，再加上火控雷达和致命的近炸引信”而得以保全。在1943年，在所有被海军炮火击落的日军飞机中，据信有超过一半是被安装有近炸引信的炮弹击落的，而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是，在所有射出的炮弹中，只有25%安装有VT引信。

图7：太平洋战争中的历次战役均证明，配备有近炸引信的防空火炮对来袭的日军飞机具有致命的杀伤效果

在战争的最后两年，就美国海军的5英寸防空火炮而言，对这种新式引信的使用扩大到了整个太平洋战区。一些海军历史学家相信，日军之所以让缺乏经验的飞行员发起“神风”式的自杀攻击，部分原因就是在美军防空火力的打击下，经验丰富的空勤人员损失惨重，而不是说“神风”自杀飞机会对安装有VT引信的炮弹“免疫”。下面这段文字描述了1945年5月11日，美国海军“哈德利”号驱逐舰（USS Hadley）、“埃文斯”号驱逐舰（USS Evans）和4艘登陆舰及补给舰遭受的一次长达90分钟的自杀攻击，发生在冲绳战役期间，正如美国海军人事局在其战时公告“All Hands”中所记述的那样：

“（舰上的）飞机指示员后来的计数表明，这支小小的舰船编队和天上的飞机被迫迎战了总数高达156架的敌机……在第一个半小时结束的时候，‘埃文斯’号被自杀飞机击中了四次，每架自杀飞机都是被防空火力打得熊熊燃烧。‘哈德利’号已经击落了12架敌机，而‘埃文斯’号在被迫撤出战斗之前则击落了23架敌机。……就VT引信弹药在这场战斗中所发挥的作用而言，评价就是‘不可或缺’。”

尽管近炸引信可应用于许多场合，但该引信长时间被禁止在陆地上使用，这一禁令一直持续到1944年夏，当时纳粹德国使用V-1“飞行炸弹”对英国首都伦敦发起了可怕的空袭。这种喷气式推进的“巡航导弹”并不针对特定的目标，它们造成了数以万计的平民伤亡，并引发了广泛的破坏。这种“无人驾驶”的武器从位于欧洲大陆上的发射阵地发射后，以每小时400英里的速度（约640公里/小时，相当于180米/秒）飞越英吉利海峡，它们很难被发现，更不用说被击落了。为了拦截这些“飞行炸弹”，英国人可谓是用尽了各种手段，包括部署了悬挂着绳索的阻拦气球、密集的防空火力，甚至让皇家空军的战斗机飞行员做出一些大胆的举动去“挑翻”来袭的导弹。

针对德国人发动的这场“恐怖战役”，T部门开始改良近炸引信，旨在让其能够对付体积小且飞行速度快的V-1导弹。改良后的VT引信被安装到了英制3.7英寸（94毫米）和美制90毫米防空炮弹上了。1944年7月中旬，同盟国方面迅速沿着海峡一线部署了约500门高射炮——在其部署地点，这些高射炮的火力不会对皇家空军的战斗机构成威胁。在这场为期80天的战役的最后四个星期里，它们创造了巨大的战果：根据拉尔夫·贝尔纳普·鲍德温（Ralph Belknap Baldwin，他是应用物理实验室的一位资深物理学家和VT引信的研制者之一）所著的《致命的引信》（The Deadly Fuze）一书中的说法，在第一周，盟军的海岸高炮阵地摧毁了全部来袭V-1导弹的24%，第二周这一数字上升到了46%，第三周这一数字上升到了67%，最后一周这一数字更是一路攀升到了79%。“在向英格兰发动大规模V-1导弹袭击的最后一天”，鲍德温回忆说，“共有104枚V-1导弹被早期预警雷达探测到，但只有4枚最终飞抵伦敦。”

图8：在近炸引信出现之前，防空炮手需要使用曳光弹来帮助自己确定其炮弹的飞行轨迹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欧洲战场的最后阶段，这种近炸引信在两次额外的部署中证明了自身的价值。

1944年年底，盟军发起了夺取安特卫普的联合战役，这一行动也凸显出了这座比利时港口城市在补给正在地面上向德国推进的盟军部队方面所发挥的重要作用。1944年9月4日，英军第11装甲师拿下了这座港口城市。在接下来的五个月里，德军昼夜不停地发射了约2500枚V-1巡航导弹和V-2弹道导弹，旨在摧毁这座重要的港口城市。当德军将V-1导弹的飞行高度调整到低至1200英尺（约366米，这使得拦截这种“飞行炸弹”的难度大大增加）之后，应用物理实验室的物理学家们迅速为3.7英寸和90毫米口径的高射炮弹设计出了一款改进后的VT引信，以应对这种新出现的威胁。这种改进后的引信装置迅速在克罗斯利公司的工厂投入生产，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则特批让“兰开斯特”轰炸机执行一次特殊的任务，将这些引信从美国辛辛那提市运往安特卫普。效果马上就显现了出来：在装备新式引信后的首次战斗中，安特卫普的一个高射炮营就击落了75枚来袭的V-1导弹中的48枚。随着德军的V-1导弹空袭逐渐被大规模地拦截，安特卫普这座重要的补给港口始终保持开放，且在战争期间从未停止过运转。

1944年12月16日，德军发起了突出部战役，这也是其在西线发动的最后一次大规模攻势。到此时为止，美军已经为其装备的各种口径的炮弹都研制了近炸引信并进行了测试，而且将数量巨大的此类引信船运到了欧洲战场。

在德军发起最初进攻的两天之内，在陆地上使用近炸引信炮弹（既包括高射炮炮弹，也包括野战火炮炮弹）的禁令便被解除了。德军的攻势除了陆地上的，也有空中的“底板行动”，即德国空军在战争期间发动的最后一次大规模集中空袭。近炸引信对德军这次攻势的影响是立竿见影的，也是压倒性的：从那时起，直到盟军跨过莱茵河攻入德国境内，盟军配备有近炸引信的防空火力击落了1000多架敌机。

图9：采用VT引信的防空炮弹的出现，让诸如上图中所示的12.7毫米口径水冷高射机枪一类的早期防空武器在一夜之间变成了过时的东西

在地面战斗中，盟军配备有近炸引信的地面压制火炮的炮弹，特别是那些被设定为在距地面30至50英尺（约9.14至15.24米）的空中爆炸的炮弹，给其下方的人员和装备造成了可怕的毁伤。更重要的是，再加上盟军在火控雷达方面的进步，使得盟军的炮兵能够摧毁看不见的反斜面阵地上的目标，不论其位于山丘上还是被森林植被覆盖着，也不论是白天还是晚上。在欧洲战场上的一位盟军军械总监报告说，在许特根森林战役期间，德军的一支巡逻队遭到了盟军密集的炮火覆盖打击，那96名士兵看上去仿佛是“穿过了一座血肉磨坊”。由于炮弹的飞行速度很快，因此在炮弹在那些被瞄准的德军士兵头顶上炸开之前，他们甚至都没有听到炮弹的呼啸声。散兵坑提供不了任何掩护，锋利的弹片甚至会穿透用木材加固的碉堡。对战俘的审讯中常常出现这样的描述，即在弹幕射击中幸存下来的敌军士兵常常处于一种“由于震惊或打击而神志不清的茫然状态”。他们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一种新型炮兵火力，但他们既无法理解这种炮弹的工作原理，也不知道该如何躲避。

在突出部战役结束后不久，乔治·巴顿中将给美国陆军军械总监小莱文·坎贝尔（Levin H. Campbell Jr.）少将写了封信，他在信中向后者介绍了近炸引信火炮的毁伤效能。“这种可爱的引信为我们赢得了突出部战役”，巴顿将军这样评论说，“我很高兴是你们最先想出这玩意儿的。”

图10：美军一门部分采用了冬季迷彩涂装的155毫米野战火炮正在用安装有VT引信的炮弹轰击德军，时间是在1944年年底至1945年年初的突出部战役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