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的肉菜市场,一年四季都有茄子卖,北方的圆茄,南方的长茄,白的青的紫的都可以见到。茄子是喜温植物,即便是冬天,海南也可以种植,再加上温室大棚,让大家餐桌上随时有茄子,不成问题。
01,老广的秋茄,为什么好吃?

尽管一年四季皆有茄子,但对老广来说,夏天吃秋茄才是时令菜,尤其是佛山盐步秋茄。正宗的盐步秋茄,以细、长为美,每根约长6-8寸,顶部带帽,尾部会弯弯翘起,呈现出独一无二的J形,故也有“观音手指”的美誉。盐步秋茄,至今已有300多年的种植史,最早在一片二亩地的黄皮园种植,不过,随着城市发展,这片黄皮园早已不见了,但盐步秋茄皮薄、籽少、嫩滑、清甜、无筋的特点,附近地方的出产也还可以保留。皮薄无筋,就是纤维细,吃起来就是细腻嫩滑,春夏之交,珠三角昼夜温差大,有利于茄子糖分的积聚,含糖量高,吃起来就有清甜的味道,这些就是老广的秋茄好吃的原因。

秋茄,顾名思义,应该是秋天吃的,但老广却是夏天吃,这是南北气候差异使然。茄喜高温,种子发芽适温为25°C-30°C,幼苗期发育适温白天为25°C-30°C,夜间15°C-20°C,15°C以下生长缓慢,并引起落花,低于10°C时新陈代谢失调。民间有俗语“立夏栽茄子,立秋吃茄子”的说法,这适用于北方,到了珠三角,气候不同,茄子的种植时间也完全不同,基本上在春节后就播种,农历四月便进入了秋茄的产季,到了端午前后便是品尝秋茄的最佳时机,秋天后便下市了。不过,现在种植技术提高,已可以将产季延迟至12月,只是秋茄的味道和口感,还是以夏天为佳。

茄子的品种繁多,《中国蔬菜品种志》中所列的茄子种子资源就有220份,各省常见的茄子,就超过50种。植物学上,茄子只分为圆茄、长茄和矮茄三类。决定茄子好不好吃的主要因素是挂果时的昼夜温差,温差越大,茄味越浓,也越甜。茄子的质地,主要由茄子的老嫩决定。至于茄子的颜色,主要有白色、绿色和紫色,颜色越深,说明花青素含量越高,抗氧化的功能越好。
02,茄子,你是何方神圣?

已知茄子的发源地在印度,这主要是在印度、东南亚、马达加斯加、毛里求斯等地发现了茄子的野生品种,从出土文物上考证,五千年前印度河谷的先民就采集茄子作为食品,二千年前的梵文文献就有人工种植茄子的记载。我国文献记载出现茄子,那已经是西汉未年的时候,西汉时期辞赋家,汉宣帝时的谏议大夫,四川资阳人王褒曾在成都投宿亡友之妻杨惠家中,他使唤杨家一个叫“便了”的家僮去街头店铺给自己买酒,但遭到拒绝。家僮说杨氏买他时约定,他的工作范围只是看家,没有沽酒的任务。王褒一怒之下从杨惠手里买下这个家僮,并订立《僮约》,约定家僮要负责采购酒菜,其中就有“种瓜作瓠,别茄披葱”的字句。这是最早提到“茄”的, 估计茄子当时已经在四川比较常见。与王褒齐名,并称“渊云”的成都人扬雄,在夸赞家乡的《蜀都赋》中说“盛冬育笋,旧菜增伽”,这个“伽”,也指茄子。茄子首先在成都出现,传播路径应该是从印度到西藏,再从西藏传到四川。

“茄”是一个形声字,从艸,加声。从发声来推测,这也更像是来自印度。在王褒、扬雄写过茄子后的三百多年,晋朝的广州刺史嵇含撰写了两广及越南植物的《南方草木状》,里面提到“茄树。交、广草木,经冬不衰,故蔬圃之中种茄”。嵇含是安徽人,“竹林七贤之一”嵇康的侄孙,这个北方人,特别说到茄子,说交州和两广的茄子“经冬不衰”,大概率是他在北方见过“经冬衰”的茄子,否则没必要大惊小怪于“经冬不衰”。从西汉的王褒到晋的嵇含,三百多年的时间,足以让茄子从四川走向中原大地,说北方的茄子是从广东往北传过去的,缺乏依据,倒是老广的这种长条型茄子,究竟是来自于四川,还是从东南亚传入,可以考究一番。
03,茄子,你为何叫“落苏”?

广府人把茄子叫“矮瓜”,把茄子归入瓜类,瓜类一般要搭高棚,以利瓜藤攀爬挂果,与其它瓜比,茄结果时确实矮,叫“矮瓜”,没毛病。但到了潮汕,它居然叫“力苏”。这是“落苏”的异音,源于江苏、浙江、上海与安徽一带的部分地区对茄子的俗称。“落苏”是吴语方言词,吸油的茄子,味道与牛羊奶做成的“酪酥”很像,所以从“酪酥”变成“落苏”。这个叫法,从江浙沪传到福建,再传到粤东一带,就变成了“力苏”。至于传说中茄子改叫“落苏”,据说是吴王阖闾有一腐腿儿子,为避讳而改名。对于这一说法,陆游在《老学庵笔记》卷二说:“《酉阳杂俎》云:‘茄子一名落苏。’今吴人正谓之落苏。或云钱王有子跛足,以声相近,故恶人言茄子,亦未必然。”看来这个说法,已经存在了上千年,但这个吴王,是五代十国时的钱姓吴越国的吴王,不是春秋时的吴王。陆游不相信,所以说“亦未必然”!给美食做考据,态度必须严肃,各种民间传说,不能轻易采信,这一点,陆游做出了榜样。
04,茄子,如何做更好吃?

把茄子叫落苏,听上去就旖旎多姿,像书香门第的小姐,都不好意思红烧乱炖,需烹制成清雅精致小菜,才不枉此名。袁枚在《随园食单》中的“茄二法”,吴小谷家和卢八太爷家的做法,都属于粗暴型的红烧系列,他自己的做法是“蒸烂划开,用麻油、米醋拌”,倒是清雅得很,所以他接着说“夏间亦颇可食”,夏天,大家的胃口偏向清淡,来个《红楼梦》茄鲞这类浓油赤酱的茄子,确实不合适。

老广侍候起秋茄,颇得袁枚的精髓,最经典的清蒸做法,浇上上好的酱油和油即可。这种吃法保留了秋茄完整的风味,一点点的酱油激发了秋茄的鲜味,将秋茄的味道发挥至极致,又嫩又甜的秋茄,如同春天的白芦笋,是不可多得的季节风物。也有升级版的“银鱼蒸秋茄”,将秋茄码放得整整齐齐,加入银鱼干一同蒸熟,然后淋上酱油,加一点点姜丝和葱花,银鱼的鲜味和秋茄完美结合,在酱油的助攻下,胃口大开,这时必须来碗大米饭。鱼肠煮秋茄则是珠三角老广共同的家庭记忆,最为便宜的鱼肠经过清洗、油煎,既去腥又增鲜,然后和秋茄一同焖煮,这是纯正的老广的味道。

茄子内部细胞之间有众多的细小气穴,构造松软,这对厨师来讲有两大挑战:一是一煮就缩小,难以搭构造型,二是遇油吸油,相当油腻。在提倡少油少盐的今天,各种红烧茄子的做法,就有些不受待见。北朝贾思勰《齐民要术》卷九素食第八十七提供了解决方案:

缹茄子法:用子未成者,子成则不好也。以竹刀骨刀四破之,用铁则渝黑。汤煠去腥气。细切葱白,熬油令香,苏弥好。香酱清、擘葱白与茄子俱下,缹令熟,下椒、姜末。

“缹”读fǒu,煮的意思,先用“汤煠去腥气”,“汤”指热水,“煠”读zhá,焯水的意思,用热水焯一遍,茄子受热,结构发生塌陷,松散的构造变得紧实,再用葱油、酱油、葱白“缹令熟”,这样茄子就不会吸油,没那么油腻,最后再下花椒和姜末,这道菜,可以取名“贾思勰麻香茄子”,哪个餐厅有兴趣拿去做,估计销路不错。茄子切开后,茄子里的酚类物质和多酚氧化酶在氧气的参与下发生化学反应,颜色由白色变为褐色,如果用刀切,铁的参与,这种褐变更加明显,贾思勰强调要用竹刀、骨刀切,高明啊!
05,茄子,没点油荤也不行。

我们现在不喜欢油腻的烧茄子,那是因为物质丰富了,大家营养过剩。但是,茄子含茄碱,有苦涩味,油脂不够也不好吃。清代程世爵撰写的文言笑话集《笑林广记》中有一则故事,说一位教书先生,东家一日三餐供的都是咸菜,东家菜园中长有很多又肥又嫩的茄子,却从来舍不得给他吃。先生忍无可忍,题诗抗议:“东家茄子满园烂,不予先生供一餐。”东家知道后,顿顿供吃水煮茄子,这位先生吃怕了,却又有苦说不出,又续诗曰:“不料一茄茄到底,惹茄容易退茄难。”

水煮茄子,没有点油荤,味道肯定不好,再说了,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谁受得了?这个道理,不独适用于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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