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上的厮杀——二战中的帝汶战役

帝汶战役发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太平洋战争期间，地点位在葡属帝汶(东帝汶)和荷属帝汶(西帝汶)。日军于1942年2月20日入侵帝汶全岛，遭到来自澳大利亚、英国和荷兰东印度群岛的一支小型且装备不足的盟军部队抵抗，这些部队被称为麻雀部队（The Sparrows）。日军经过三天短暂而强烈的战斗后成功迫使当地盟军投降，但是数百名澳大利亚突击队成员借由飞机和船只的补给继续进行非常规的突袭行动。这些飞机和船只主要行动于帝汶海和澳大利亚达尔文市之间。

麻雀部队徽章

帝汶战役一直持续到1943年2月10日，剩下的最后一批澳军才撤离帝汶，他们是1941–1942年日本入侵东南亚后最后一支离开东南亚的盟军部队。许多日军因此被牵制在帝汶长达六个多月而无法部署到其他战区。尽管葡萄牙当局并没有参与二战，但是盟军为了阻止日军夺取驻守兵力单薄的葡属帝汶而出兵夺取了它，当地平民和葡萄牙驻军倾向支持盟军并援助他们食物和居住地，但是少部分人协助日军对抗盟军。澳军撤出后，一些帝汶人继续抵抗日军，直到1945年日本投降为止，期间数万名帝汶平民因而丧生。

战争期间当地的一所华文学校

1941年底，帝汶岛分别被两个欧洲老牌殖民大国统治：葡萄牙人在东部的帝力周围进行殖民统治，荷兰人则在西部的古邦周围，葡属帝汶的飞地欧库西区被荷属帝汶包围。荷兰在古邦有一支500人的部队，而葡萄牙驻帝力的部队只有150人。1941年2月，澳大利亚和荷兰政府达成协议，如果日本参与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且加入轴心国一方，澳大利亚将提供军用飞机和部队以加强荷属帝汶的防御力量。因此在日军袭击珍珠港之后，澳大利亚于1941年12月12日派遣了小型部队麻雀部队抵达了古邦。同时还增派了两支类似的部队，分别称为海鸥部队（Gull Force）和云雀部队（Lark Force），来加强安汶和拉包尔的防御。由于日本的压力，葡萄牙在太平洋战争中保持中立，并未接受澳大利亚的军援。

麻雀部队最初是由威廉·雷格特（William Leggatt）中校所指挥。包括第2/40营在内，由亚历山大·史潘斯（Alexander Spence ）少校领导的第2/2突击队中队和一系列炮兵。麻雀部队总计约1400名士兵被派出援助荷属东印度，藉以增强由中校尼科·伦纳德·威廉·范·斯特拉滕（Nico Leonard Willem van Straten）指挥的皇家荷兰东印度陆军，荷军包括了荷属帝汶的驻军营、一支来自第八步兵营的连、一支后备步兵连以及同样来自第八步兵营的机枪排和一支炮兵连。空中援助则由澳大利亚皇家空军的12架轻型哈德逊式轰炸机所组成的澳大利亚皇家空军第2飞行中队负责。麻雀部队最初部署在古邦附近，并在该岛的西南角Penfui有机场，其他部队除了驻扎在Klapalima、Usapa Besar和Babau等地之外，同时还在东边的Champlong建立了补给基地。

雷格特

左一为史潘斯

宣读者为斯特拉滕

葡萄牙政府为保持中立而拒绝与盟军合作，并计划在日军入侵时从葡属莫桑比克派遣一支800人的强大部队保卫葡属帝汶，但是盟军认为葡萄牙的不配合导致其后翼严重暴露。1941年12月17日，一支由400人组成的荷兰澳大利亚联合部队占领了葡属帝汶。葡萄牙总理萨拉查向盟军提出抗议。葡属帝汶州长宣布自己为囚犯，以保持表面的中立。当地葡萄牙驻军没有做出抵抗，而民众本身也普遍欢迎盟军。随后大部分的荷兰军队和整个第2/2独立连被转移到葡属帝汶，并在该地区各地组成小支队。

中立的葡属帝汶最初并未列入日本的入侵计划里，但在盟军侵犯其中立性并将其占领后，日军决定入侵该地。后来葡萄牙和大英帝国达成协议，规定盟军从葡属帝汶撤军，而葡萄牙则会派遣一支部队来接收该地。1942年1月28日，葡军从葡属莫桑比克的马普托出发前往帝汶，但日军在葡军抵达前就入侵了帝汶。

麻雀部队的许多成员（大多数人未适应热带气候）感染了疟疾和其他疾病，导致备战状况严峻。位于荷属帝汶的Penfui机场成为由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所指挥的澳美联军在菲律宾作战的重要空中枢纽地带。Penfui在1942年1月26日至30日遭到日军的空袭，但日军此空袭行动受英国防空炮手的阻击并受到了美国空军第33追击中队中的P-40战斗机的干扰而失败，当中参与空战的11架P-40战斗机驻扎在达尔文。之后，又有500名荷军和英军第79轻型防空炮兵连抵达以加强帝汶的防御，而另一支澳美联军则计划于2月抵达。

1942年12月12日，澳大利亚突击队在帝汶的山区中与日军作战，图中的士兵经猜测可能是第2/2独立连的中士比尔·托马塞蒂(Bill Tomasetti)。

同时，拉包尔于1月23日遭日军攻占，随后于2月3日逼近安汶，海鸥部队和云雀部队均被击溃。2月16日，盟军向古邦的车队运送增援和补给由休斯顿号重巡洋舰、佩里号驱逐舰（USS Peary（DD-226））、天鹅号护航舰（HMAS Swan（U74））和沃里戈号护航舰（HMAS Warrego（U73））等船只护送。但是在日军的激烈空袭下被迫返回达尔文没有登陆。增援部队包括澳大利亚的第2/4先锋营和第49美国火炮营。麻雀部队无法进一步加强，随着日军逐渐完成对荷属东印度群岛的包围，葡属帝汶遂成为日军下一个军事目标。

休斯顿号

佩里号

天鹅号

沃里戈号

在土井定七的指挥下，1500名日本帝国陆军第16军第38师团第228步兵团的士兵于2月19-20日的晚上在帝力开始登陆。最初，盟军将日军的登陆船只误认为是运送葡萄牙援兵的船只。尽管如此，他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在驻扎在机场的澳大利亚第二突击队的18名精锐突击队负责掩护之下，盟军的驻军有序撤退。根据澳军的说法，突击队在战斗的头几个小时中杀死了大约200名日军，日军的纪录则仅有7人伤亡，但是澳军的宣称获得了当地记录的支持。

1942年12月12日，澳大利亚游击队将东帝汶人民居住的明德洛村焚毁以防止日军将其作为根据地使用

另一批澳军澳大利亚第七突击队则碰巧撞上了日军设下的路障。这批澳军尽管投降了，但仍然被日军屠杀。仍然幸存的澳军人数众多并且从帝汶的东部和南部撤退到山区内部。斯特拉滕指挥的200名荷属东印度群岛士兵向西南方撤向边界。

同一天晚上，荷属帝汶的盟军也遭受了激烈的空袭，导致部分澳大利亚空军撤回澳大利亚本土。空袭之后，第228步兵团的主力，两个营共约4000名日军在帕哈河西南部未设防的岛上登陆。同时五辆九四式轻装甲车登陆以支援日军步兵，该部队向北推进，切断了荷兰在西方的阵地并攻击了驻守Penfui的第2/40营的阵地。一支日军步兵连向东北方推进至Usua，旨在切断盟军的撤退路线。作为回应，麻雀部队总部立即被移至更东边。日军第三横须贺市海军特别陆战队的300名海军陆战队伞兵降落在古邦以东22公里，邻近Usna一地降落，切断了盟军撤退到Champlong的路线。麻雀部队总部只能进一步向东迁移，雷格特的士兵向日军伞兵发起了持续并具有毁灭性的袭击并以刺刀冲锋。直到2月23日上午，第2/40营才清除了所有的日军伞兵，但日军主力部队从后方再次袭击。雷格特的士兵们弹药不足且精疲力尽，且已有多名士兵负伤。最终雷格特接受了日本的劝降，并在Usna向日军投降。第2/40营在战斗中阵亡84人，负伤132人，但在接下来的两年半内，第2/40营的战俘死亡人数将是这个数字的两倍多。雷格特投降后韦尔率领麻雀部队的主力部队（包括约290名澳大利亚和荷兰部队）继续向东越过边界，与第2/2独立连汇合。

到2月底，日军控制了大部分的荷属帝汶和帝力东北方的周围地区。但是澳军仍然留在该岛的东部和南部。第2/2独立连队经过特殊训练，擅长突击作战，虽然缺乏重型武器和车辆，但拥有自己的机械师和信号员。突击队藏在葡属帝汶的整个山区，在帝汶人向导、有当地运输者和山地骡马的协助下，他们向日军发起突击。

在诸如此类的小规模的突击行动中，麻雀部队和独立连部署了军用方舟（可折叠的皮划艇或折叠船），使它们能够更好地穿越密集的沿海植被，以进行监视、突袭和营救任务，而这也是澳军首次使用汽艇进行作战。

尽管葡萄牙官员仍然保持正式中立并只负责民政事务，但大部分葡萄牙人和东帝汶土著人民对盟军表示同情，盟军能够使用当地电话系统在各盟国之间进行通信，并收集有关日军活动的情报。但是，盟军最初没有运转中的无线电设备，导致无法与澳大利亚联系。

土井定七派遣了澳大利亚名誉领事大卫·罗斯和澳洲航空的当地特工找到了突击队并要求他们投降。史潘斯回答：“ Surrender ? Surrender be fxxked ! ”罗斯偷偷向突击队提供了有关日军部署情况的信息，并用葡萄牙语提供了便条，便条上写着澳大利亚政府将会对任何提供日军消息的人提供报酬。在3月初，韦尔和斯特拉滕的部队与第2/2独立连建立了联系，同时也使用收音机联系上了达尔文。到了五月，澳军飞机开始向突击队及其盟友运送物资。

日军最高司令部派出了一位在马来亚战役和新加坡战役中立下军功的资深人士协助驻守帝汶的日军作战，他因新加坡战役率领日军大获全胜而被称为“新加坡之虎”（他的真名不详）。5月22日，骑在白马上的新加坡之虎率领日军向雷梅西奥进发。澳大利亚巡逻队在葡萄牙人和帝汶人的协助下进行了一次伏击，杀死了四或五名日军。在第二次伏击中，一名澳大利亚狙击手开枪杀死了“新加坡之虎”。另外还有24名日军被杀，导致日军最终决定将部队撤回帝力。5月24日，澳大利亚空军斯特拉滕从帝汶东南海岸撤离。史潘斯被提升为中校后被任命为指挥官。5月27日，澳大利亚皇家海军成功完成了对帝汶的第一次补给和撤离任务。

6月，盟军陆军司令托马斯·布莱梅将军向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时任西南太平洋地区的最高盟军司令）表示在帝汶进行全面的联合进攻将需要进行一次规模庞大的两栖攻击，而这至少需要1个步兵师（至少10,000名军事人员）。由于盟军计划重新攻占新几内亚和所罗门群岛东部地区，布莱梅建议应尽可能长时间地维持在帝汶的战斗以牵制日军，但不要扩大战斗规模，该建议最终被麦克阿瑟所采纳。

布莱梅将军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澳大利亚将军，也是唯一一位获得陆军元帅军衔的澳大利亚人。曾出席在密苏里号战列舰上举行的日本投降仪式，并代表澳大利亚签署受降文书。

葡萄牙驻帝汶总督费雷拉·德·卡瓦略(Ferreira de Carvalho)与葡萄牙政府的电报联系被切断。1942年6月费雷拉·德·卡瓦略与日军的关系恶化，原因是因为他拒绝了日本的要求（惩罚协助澳军的葡萄牙官员和帝汶平民）。6月24日，日本人正式向葡萄牙政府投诉其作为，但未对费雷拉·德·卡瓦略采取任何行动以迫使其配合。日军指挥官赞扬对手麻雀部队的表现，并再次要求其投降。日军指挥官将其与第二次布尔战争的布尔人游击队比拟并说他知悉盟军仍须10倍的军力才能够获胜。尽管如此，土井定七仍然继续增援前线的日军以组织日军最终的攻势。

1942年11月左右，澳军第2/2独立连的Signaller Keith Richards、下士John Donovan和中士Frank Press (由左至右)在日占帝汶的山顶上进行游击作战并使用收音机。

1942年8月，由中将土桥勇逸率领的日军第48师团从菲律宾出发并驻扎在古邦、帝力和马六甲，从而缓解了伊藤分队的兵力。土桥永逸接着发动了一次主要的反攻，试图将澳军推到帝汶岛南海岸的一个角落。大量日军纵队向南移动，其中两支分队来自帝力，一支分队来自马纳图托的北海岸。其他支分队从荷属帝汶东移，攻击该岛中南部的荷军阵地。进攻于8月19日结束，当时日军主力撤退至拉包尔，但他们仍未攻占毛比斯(Maubisse)的核心城镇和南部的Beco港。日本人还招募了许多帝汶平民，他们提供了盟军的情报。同时在8月下旬，部分毛比斯的土著发动叛变反对葡萄牙人，并与葡萄牙人发生冲突。

9月，日军第48师的主力抵达战场。澳军也派遣了增援部队，第2/4独立连的450名精锐部队于9月23日抵达，他们以“长枪兵部队”闻名。航海家号驱逐舰（HMAS Voyager (D31)）在第2/4独立连登陆时在南部的贝塔诺（Betano）港搁浅，在遭到空袭后不得不放弃。该船的船员于1942年9月25日被卡尔古利号护卫舰（HMAS Kalgoorlie）和瓦南布尔号护卫舰（HMAS Warrnambool (J202)）撤离，航海家号被炸弹炸毁。9月27日，日军试图从帝力寻找并打捞起航海家号的沉船，但最终没能成功。

航海家号

到10月，日军已招募了许多帝汶平民，这些平民在对盟军进行正面攻击时遭受了严重的人员伤亡。葡萄牙人还被迫向日本人提供帮助，在占领的头六个月中，至少有26名葡萄牙平民被杀，包括当地官员和天主教神父。11月1日，盟军最高司令部批准向葡萄牙官员发行武器，该政策以前是非正式执行的。大约在同一时间，日本命令所有葡萄牙平民在11月15日前移至“中立区”。那些不遵守的人被视为同盟国的帮凶。但这只能导致更多葡萄牙人倾向与盟国合作。

史潘斯于11月11日撤退到澳大利亚，第2/2独立连指挥官贝尔纳·卡里南（Bernard Callinan）少将被任命为帝汶的盟军指挥官。11月30日和12月1日晚上，澳大利亚皇家海军进行了一次重要行动，在贝塔诺登陆新的荷兰部队并疏散了190名荷兰士兵和150名葡萄牙平民，此次军事行动出动了库鲁号巡逻艇（HMAS Kuru）、阿米代尔号护卫舰（HMAS Armidale (J240)）和卡索曼号护卫舰（HMAS Castlemaine），然而携带荷军增援的阿米代尔号被日军飞机击沉，盟军几乎失去了阿米代尔号上运送的所有飞机。

卡里南

库鲁号

阿米代尔号，在莫尔兹比港

卡索曼号，现为博物馆船

到1942年底，盟军重新夺回帝汶的机会非常渺茫，因为岛上现在有12,000名日军，澳军突击队的消耗也越来越多。澳大利亚参谋长估计，将需要至少三个师和强大的海空军支持下才能夺回该岛。而日军消灭澳军并使他们无法得到当地居民支持的行动变得越来越有效果，澳军发现他们的行动变得越来越站不住脚。而由于盟军在新几内亚附近的海滩进行了许多成本昂贵的战斗，当前的盟军没有足够的资源继续在帝汶战斗。因此从12月初开始，澳军在帝汶的行动将逐步结束。

12月11日至12日，荷兰驱逐舰耶尔克·希兹号驱逐舰（HNLMS Tjerk Hiddes (G16)）负责撤离了最初的麻雀部队的其余人员（除了少数军官）和葡萄牙平民。1943年1月9日和10日晚上，阿伦塔号驱逐舰（HMAS Arunta (I30)）疏散了大部分的第2/4独立连和50名葡萄牙平民。一个名为S Force的小型情报小组被抛在了后面，但日军很快发现了它的存在。S Force在橡皮艇的辅助下，带着蓝瑟部队的残余力量，前往帝汶的东端，澳大利亚-英国联合部队Z特种部队（Z Special Unit）也在此作战以掩护撤退行动。2月10日美国潜艇格顿号潜艇（USS Gudgeon (SS-211)）将所有盟军部队撤离帝汶 。在战斗的这一阶段，40名澳大利亚突击队队员阵亡，而据信有约1,500名日军阵亡。

阿伦塔号

耶尔克·希兹号在鹿特丹

总体而言，虽然看似在帝汶的军事行动没有太大的战略价值，但澳大利亚突击队阻止了整个日军师团在新几内亚战役早期阶段的部署并对日军造成了不成比例的人员伤亡。与在爪哇、安汶或拉包尔的军事行动相比，澳军在帝汶的军事行动十分成功，即使由于面对日军压倒性力量导致帝汶战役很大程度上仅是象征性的努力。但他们证明，在有利的情况下，非常规战争可能比常规战争有效，因为当时的盟军无法透过常规战争获得资源。大多数平民死亡是因为日军对平民的报复，平民死亡人数估计为40,000-70,000人，为当时帝汶人口数13%左右。

最终日军控制帝汶，一直到1945年9月2日日本投降结束。1945年9月5日，日军指挥官会见了葡萄牙总督，将帝汶统治权交还给他。9月11日，澳大利亚帝汶武装力量抵达古邦港接受所有在帝汶上的日军投降。9月27日，2000多名葡军抵达葡属帝汶，当地人民举行了欢迎仪式。这些部队包括三个工程连以及大量的粮食和建筑材料，被用于重建帝汶。

阿伊莱乌的葡萄牙受害者纪念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