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心”闻：与独居老人相处一天 余生愿有人陪伴

何秀梅老人经常一个人面向窗外呆坐着

余生，唯愿有人陪伴

马相

中国人口老龄化程度持续加深，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显示，中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总量已达2.6亿，占总人口的18.7%。预计15年后，老年人口规模就会翻一倍增长。而在这个群体里，独居老人尤其特殊，他们正成为老龄化浪潮中首当其冲的群体。在这个群体中，孤独成为最大的悲凉，害怕无人照顾不敢轻易生病成为集体意识。近日，记者走近一位76岁的独居老人，和她相处了一天，深入了解独居老人的生活状态，看独居老人每天都在干什么，又需要什么。

瞌睡变少 每天凌晨4点多就醒来

丈夫2011年去世后，何秀梅的大女儿把她带到兰州住了一个月，小儿子请她去新疆带孩子，大儿子和小女儿也轮番把她接到各自家里住了些时日。在外人看来，何秀梅有着让人羡慕的幸福，儿女们都在各地有着不错的生意和工作，带她来回换着住，还可以换换心情。但是儿女工作忙，真正待在家里的时间太少，少有在家的休息时间，又和老年人作息习惯不同，何秀梅总觉得，在哪都不如自己待着舒适。“以前父亲在的时候，你们可以相互陪伴、相互照顾，但是现在你一个人住是很危险的。”儿女经常这样劝说何秀梅。可2020年小孙女上了小学后，她还是执意回到西安，开始了独居生活。

6月8日上午8点，记者走进何秀梅的家中。倒水、洗水果，对记者的到访，她显得特别激动。她说除了儿女，家里很少有外人来访。两室一厅的房子被收拾得干净整洁，只是在进门时记者注意到，门口的一角堆放着几个纸箱子和饮料瓶，何秀梅说，小区打扫卫生的人和她很熟悉，每天她都会从外面捡回来放在门口，打扫卫生的人隔两天就会上楼来带走。“会给你钱吗？”“不给。”不是为了卖钱，那为什么要捡？面对记者的疑惑，何秀梅说自己没事干，每天都会出去走一走，捡这些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个事做。但捡的少也就划不来去卖，便送了人。

记者到访的时候，何秀梅已经收拾完卫生，也买了菜，出去溜达了一圈，捡回来了两个塑料瓶。人老了瞌睡自然也就少了，何秀梅每天凌晨4点多就醒来了，5点起来，收拾完卫生，到小区院子里做做运动，然后去买菜。何秀梅睡觉的卧室，床单铺得看不出一个褶子，倒是客厅里的沙发上放着一个枕头和一块小被子。她说，白天就躺在沙发上，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会进卧室去。在沙发上坐下，何秀梅讲起了自己的故事。她说自己以前住在农村，丈夫患有慢阻肺，身体每况愈下。丈夫去世后，她待在家里心情沉闷，就在四个儿女家都转了一圈，可还是想自己住。大儿子在西安有房子空着，就让她搬到了西安。

最害怕钥匙忘在家

说到这里，何秀梅叹了一口气，自己住着是自在了些，但孤独和担心也随之而来了。

何秀梅最怕的就是忘带钥匙，她尽量买有腰带扣的裤子，就算没有也会自己缝一个，然后在上面用一根绳子绑上钥匙。每次换裤子，都要首先将钥匙绑上去。即便这样小心，有一次还是把钥匙忘在了家。给大儿子打电话让送钥匙，她坐在小区外面的椅子上等着。那天刚好赶上大儿子有事，等了两个多小时才进了家门。

除了钥匙，何秀梅也害怕生病、害怕摔跤。起身的时候她会一手撑着沙发，一手撑着茶几慢慢起。因为处处小心，加上身体也不错，这几年她很少进医院。对自己的身体，何秀梅表达了担忧，倒不是没钱看病，也不是没人伺候，只是不想麻烦儿女，她说他们工作忙着总是抽不开身。

聊着就到了饭点，何秀梅说自己早上吃了一个煮鸡蛋，就当早餐了。中午饭打算热个馍、炒点菜。“一个人的饭不好做，做多了就剩了。”洗着菜，何秀梅说自己很多时候都凑合吃。端午节大儿子送来些粽子，她便连着几天把粽子当午饭。至于晚饭，有时候煮点面条，有时候冲点油茶，有时候就直接不吃了。虽然很多社区有老年餐厅，但何秀梅觉得自己腿脚还算利索，没有到买饭吃的地步，没必要花那份钱。

吃饭间，何秀梅给小女儿拨通了微信电话，她承认自己很孤单，每天都会给儿子和女儿打电话，遇到儿子和女儿忙的时候，又想找个人说说话，就会拿起手机看着微信上的通讯录挨个给每个人打电话，这是她排遣内心孤独最简单的方式。

吃完午饭，何秀梅在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她不敢多睡，中午睡多了晚上就会睡不着。晚上睡觉她从来不会拉窗帘，就是想着半夜醒来有点光，能看看外面。为了晚上睡得好，下午的时间她都是玩手机、刷抖音，或者面向窗外呆坐着。现在天气热了，何秀梅都是太阳落了再出门，在家附近的公园坐一坐，和其他老人聊聊天，到了晚上8点多回家，打打电话、玩玩手机就睡了。

排解孤独是独居老人的最大期盼

广场舞、拼多多、刷抖音、看快手，再往群里发一些心灵毒鸡汤，很多人以为老人们每天在家就爱做这些无聊的事，其实只是因为他们的思念无处寄托。6月8日下午，记者跟着何秀梅下楼，在她常去的公园采访时发现，或是因为家庭矛盾、或是生活习惯不同、或是和儿女有距离，不少老人都是独居状态。这些独居老人基本都能生活自理，在社区医院、老年餐厅等社会保障下，就医、吃饭也不是困难，只是白发苍苍历尽世事，最后的余生时光却无人陪伴，“空巢”又“空心”。

随着社会老龄化问题的凸显，在解决独居老人养老方面，政府下了很多功夫，从细节入手、从小处着眼。近几年来，西安市建立了不少老年日间照料服务中心，以老年人生活照料、医疗服务和文化娱乐服务为主，分别设有老年人食堂、健身康复室、文体活动室、阅览室和老年课堂等。还有不少社区开展了老年应急呼叫服务，深化了社区助老志愿服务。但享受这些服务、参与这些活动的老人只是少数，记者采访发现，相比生活困难，排解孤独感才是独居老人的最大的期盼。

记者在网上搜索发现，关注独居老人心理需求、排解孤独的慰问活动和志愿活动虽然不少，但呈现断点式、季节性特点，以学雷锋日、重阳节、春节等节令前后居多。而独居老人急需的精神关怀、心理关照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社区受财力、人力所限，往往只能靠居委会工作者和志愿者不定期探望，很难形成长效关怀机制。“再完善的社区帮扶也代替不了亲情关爱。”一位社区工作从业者告诉记者，能够真正抵消老年人孤独感的最好良药，永远都是儿女常回家看看。《老年人权益保障法》也明确规定：“家庭成员应当关心老年人的精神需求，不得忽视、冷落老年人。与老年人分开居住的家庭成员，应当经常看望或者问候老年人。”

关爱独居老人需要多方努力

西安市红会医院精神心理科专家王礼群也认为，现在的老人并不缺吃穿，他们更需要的是精神慰藉。由于没有子女在身边陪伴，不少独居老年人渐渐变得沉默寡言，继而不愿意参加社会活动，长期“宅”在家里，容易患上抑郁症等精神疾病。王礼群表示，相比子女给予的物质支持，老年人更希望得到“精神赡养”。老人最重视的是亲情，子女要多关心老人、多与老人交流，让老人感受到天伦之乐，消除烦恼。应该经常抽时间回家与老人交流，实在忙不过来的也该每天记得给老人打个电话。在发现老人有长时间异常情绪时要及时到医院专业科室进行心理疏导。

当然，王礼群也希望老人们能够建立自己的朋友圈，发展一些兴趣爱好，在精神上有所寄托。通过参与社会活动和体育锻炼来结识新朋友，让生活更加阳光。

除了子女的陪伴，陕西省社会科学研究院社会热点专家王晓勇认为，关爱独居老人是多方面需要努力的事情。街道、志愿者组织、企业等社会机构要多关注独居老人，如果财力、人力有限制，可以转变观念，从看望、慰问独居老人变成组织老人力所能及的活动，让老人主动参与，让他们持续跟社会、跟社区、跟他人有交流，避免生活圈过窄。

在国家管理层面上，王晓勇表示要大力发展市场化手段、公益化手段在帮助独居老人方面的作用。首先，人才的作用不容忽视。要想实现养老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除了加大经济投入之外，人力资源也很重要。“得有人愿意去做这件事情，愿意去帮助这些老人，比如雇一些人去看护老人，或找第三方机构、志愿者组织。如果老人自己经济条件许可，也可以让老人购买陪伴服务。”当然也能发挥老人的自主性，鼓励互助型养老，通过社区组织“结对子”等方式让独居老人互相陪伴。

文/图 记者 马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