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谷浑历史文化巡礼:《大唐金城县主墓志铭》释读

大唐金城县主墓志铭

县主讳季英^①，陇西人也。七代祖瀛州刺史，宣简公；六代祖唐宣皇帝；高祖唐先皇帝；曾祖定州刺史乞豆；祖，开化郡王文；父，交州大都督、会稽郡王道恩。

县主即王之第三女也。幼闻令淑，早敦诗礼。永徽中，有敕简^②宗女用适吐谷浑。天子见县主体德敦谨，仁孝有闻，诏曰：“会稽郡王道恩第三女，可封金城县主，食邑四千户；出降吐谷浑国王慕容诺曷钵男成王忠为妻。”永徽三年四月出降，春秋廿有二。抚临浑国五十余年，上副所寄，下安戎落。年七十有六，开元六年岁次壬午正月十七日薨于部落，至七年八月十七日合葬于凉州南阳晖谷北岗，礼也。恐山移海变，故勒芳铭。

[题 解]

又称《金城县主李季英墓志》，简称《金城县主墓志》，刻于唐玄宗开元七年（719）夫妇合葬之时，作者不详。志盖高36厘米，宽37厘米，篆“大唐金城县主墓志铭”9字，3行；四周刻“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生肖，四角各刻一花纹图案。志身高35厘米，宽36厘米；志文共16行，满行15字，正书。其于民国年间出土于甘肃武威南山（今属凉州区新华镇），原存武威文庙。民国年间运存于南京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今藏南京博物院。

[按]志文载，县主于永徽三年（652）出降（帝王之女出嫁），时年22岁，按此推算应生于贞观五年（631）。又，县主以76岁高龄去世，时为开元六年（718），按此推算应生于贞观十七年（643）。志文所述时间似有疑惑，此记。

[注 释]

①李季英（643-718）：陇西人。李唐宗室、交州大都督、会稽郡王李道恩之女；慕容诺曷钵之子、青海国王慕容忠之妻。据考，季英于唐高宗永徽三年（652）10岁时诏命许婚，封金城县主；麟德元年（664）22岁时奉诏下嫁吐谷浑国王慕容诺曷钵之子成王慕容忠（碑文表述为“永徽三年四月出降，春秋廿有二”，给人留下误解）。她在吐谷浑五十多年，上为朝廷安抚边疆，下为民族（部落）团结尽心竭力。于唐玄宗开元六年（718）去世，次年与其夫慕容忠合葬于凉州南山阳晖谷吐谷浑王族祖茔。

李季英与元王慕容若夫人李深，同为弘化公主的儿媳妇。但从李氏辈分来看，弘化公主是淮阳王李道明之女，文成公主是江夏王李道宗之女，金城县主是会稽郡王李道恩之女，李道明、李道宗、李道恩三位“道”字辈都是（李渊祖父）唐太祖李虎曾孙，唐高祖李渊堂侄，唐太宗李世民堂弟。弘化公主、文成公主、金城县主三位公主是李唐宗室堂姊妹，但弘化公主与金城县主嫁到吐谷浑王室后，则变为婆媳关系，姐姐弘化公主是婆婆，妹妹金城县主是媳妇。从年龄上看，弘化公主生于623年，金城县主生于643年，二人年龄相距20岁，享寿同为76岁高龄。

李季英主要亲属成员（所引资料文本不同表述有所不同，供参考）：

公公，慕容诺曷（贺）钵，驸马都尉、左卫大将军、青海国王、乌地也拔勒豆可汗。

婆婆，弘化公主（弘化大长公主），唐宗室女，唐太宗册封为弘化公主；武则天时赐姓“武”，改封西平大长公主。

丈夫，慕容忠，吐谷浑青海国王慕容诺曷钵与唐弘化公主（即西平公主）之子，曾授左威卫将军、镇军大将军、驸马都尉，赐封成王，后袭父爵为青海国王、乌地也拔勤豆可汗。于武则天圣历元年（698）去世于灵州（今宁夏吴忠市）私第，归葬于凉州南山，即今南营喇嘛湾。

儿子（不能准确确定为李季英所生）：

慕容宣超，曾任左骁卫大将军、安乐州都督，赐封青海王。

慕容宣昌，字煞鬼，封政乐王。

慕容宣彻，阴山郡安乐王，曾任左领军大将军，辅国王，袭父爵乌地也拔勤豆可汗；迎娶博陵崔氏，生子慕容神威（曾授左领军大将军）。

②简：选拔。

附

一、《金城县主墓志》发现经过

抗战期间，以甘肃河西走廊为中心，展开了当时中国最重要的考古活动和文化、艺术、科学、实业考察活动，比较著名的有1940-1944年的西北艺术文物考察团、1942年的西北史地考察团、1943年的西北建设考察团、1944年的西北科学考察团等，吸引了当时许多中国最著名的专家、学者和艺术家、实业家、科学家、社会名流参与，催生了许多考古成果、考察报告、学术思想和文艺作品，对西北史地及简牍、碑刻、敦煌学等研究贡献颇大，有些则成为中国学术的标志。著名学者向达、夏鼐两次到武威，对弘化公主及吐谷浑王族墓葬、天梯山石窟、大云寺、西夏碑等作了考察，提出了独到见解。

1944年4月，以向达、夏鼐、阎文儒等北京大学文科研究所学者为主体组成的西北科学考察团，由兰州至敦煌，开始了历时两年的考察活动。在武威文庙考察时，他们看到了数通吐谷浑王族成员的墓志铭，便询问陪同的武威名士段永新。当他们得知《青海国王慕容忠墓志》出土于武威南山的喇嘛湾时，引起了考察团的格外关注。

在西北科学考察即将结束之际，夏鼐与阎文儒又于1945年10月再次返回武威，在与当地政府取得联系后，于10月7日前往武威南山喇嘛湾吐谷浑王族墓地。这一次，夏鼐一行对两座墓葬进行考古发掘，新获两通墓志及大量文物，并于1948年发表《武威唐代吐谷浑慕容氏墓志》一文，载于《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20本上册。该文对两通墓志作了详细、精辟的论述，并结合上述出土的四通墓志及相关文献，详列吐谷浑入唐后的历史年表。至此，对吐谷浑的认识和研究为世人所知晓。

夏鼐先生新获得的两通墓志，即《大唐金城县主墓志铭》（出土于2号墓）、《燕王慕容曦光墓志》（出土于1号墓）。同时，这两座墓葬中还出土了大量的陶俑、马俑、瓷器、陶器、板画、服饰、皮革、金银器、马鞍、乐器等珍贵文物，两通墓志和大部分文物均运往南京，保存于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今藏南京博物院。

这是武威第四次出土吐谷浑王族成员墓志及其他文物，同时，这也是第一次由中国考古专家主持的对武威唐代吐谷浑王族墓葬进行的一次科学考古与发掘。

二、《金城县主墓志》的书法艺术价值

唐代吐谷浑王室墓群位于武威城南15千米处的新华镇青嘴喇嘛湾（俗称武威南山）一带。从清代以来出土唐代弘化公主等吐谷浑墓志10通，其中7通藏武威市博物馆，2通藏南京博物院，2019年天祝县出土的1通现存于甘肃省考古所。这是目前国内出土完整的吐谷浑民族碑刻，是研究西北民族关系史的珍贵实物资料。除重要的史料价值外，从书法艺术来看，自当出自书法名家，都是难得的书法精品，大多收入《兰州碑林藏甘肃古代碑刻拓片菁华》。

其中《金城县主墓志》刻于唐玄宗开元七年（719），现藏南京博物院。墓志为楷书，在空间布局上多取平整布局，字之重心安排以中轴线为主，略向左右摆动，或上下调整，于坚实、浑厚的空间分布格局中富于变化，使行文气势流荡贯通，避免了板滞、单调之感。在结构上多取峻整造型，间有欹侧之势，且中宫内敛，使字体呈现出圆浑劲整、古穆雄深的视觉效果。结体布白受欧书影响明显，呈中宫紧密而又八面出锋之势，从而确立了方严、峻整、劲峭的审美意象。用笔上取法丰富，除唐代主流的楷书笔法外，从方笔、圆笔和中锋用笔上体现出篆隶笔意。无论出锋、运笔或收束，都深见欧书的用笔特点，雄强劲爽，笔气深厚，从中表现出北方民族雄豪、刚健、朴厚的精神气息和文化特征。通篇呈现出硬挺饱满、丰润肥厚的审美风格，从古拙、秀美、丰腴的精神意象中体现出盛唐气象。

作者简介 王其英 甘肃省武威市人。1982年1月毕业于西北师范大学，长期从事教育和党政工作，曾任武威市凉州区政府办主任等职务，兼任《武威市志》总编。已编著出版《武威金石录》《西部明珠凉州》《可爱的凉州》《凉州历史文化散论》《历代咏凉诗选析》《武威特色文化述要》《武威少数民族述要》（合著）《武威金石志》等多部著作；参编、修订、通稿地方志和地方文献资料20多部，在报刊发表文章数十篇。荣获甘肃省地方史志先进工作者、全国关心下一代工作先进工作者。

（凉州文史探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