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香港不是殖民地”回望广州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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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香港不是殖民地”回望广州湾

香港回归祖国25周年在即,近日,香港“公民与社会发展科”中学教科书修订,明确了“香港不是殖民地”的表述。具体而言,新版教科书解释:“虽然英国按照‘殖民地’模式管治香港,但清朝以后的中国政府均不承认不平等条约,亦从未放弃香港的主权。”有的教科书进一步补充殖民地与殖民管治的区别,重点在于厘清主权和治权的关系。

香港从来不是英国殖民地——这种说法与不少人的认知有出入,故引起了境外媒体和香港各界人士的热议。为此,全国人大常委会香港基本法委员会委员、法学博士梁美芬女士在《文汇报》撰文指出:1972年3月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黄华致函联合国非殖民地化特别委员会,重申中国政府对港澳问题的一贯立场(帝国主义强加于中国的一系列不平等条约的历史遗留问题),解决港澳问题完全在中国主权范围内,香港和澳门不应列入《反殖宣言》中的殖民地名单。同年11月,第27届联合国大会通过决议,从上述殖民地名单中删去港澳。因此,如今香港特区政府修订教科书,纠正过往的错误,“乃符合历史史实、国际法和基本法的行为。”

《反殖宣言》即1960年12月通过的联合国大会第1514号决议《给予殖民地国家和人民独立宣言》(Declaration on the Granting of Independence to Colonial Countries and Peoples),该宣言指出殖民地人民拥有自决权,并鼓励殖民地的独立运动。在此背景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后不久便要求将港澳移出殖民地名单,既符合我国政府的一贯立场,也很有先见之明,从根本上断绝了“自决”的法理性,为后来对香港和澳门恢复行使主权做好准备。

然而香港回归多年,中国政府的上述立场并未在香港社会得到充分贯彻,许多人仍对香港曾是“殖民地”感到沾沾自喜或厚古薄今。为此,香港特区政府从历史教育入手正本清源,可谓很有必要。

香港回归25周年纪念海报

同处南海之滨的湛江与香港有着相似的过往——曾是法国殖民管治的广州湾租借地,早于1945年已回归祖国。近10年来学界对广州湾历史多了研究,民众也多了关注,但仍有一些基本问题“纷纷扰扰”。比如说,误以为租借地是租界,更有甚者称广州湾是“法国殖民地”。个中原因,笔者认为在于历史研究的相对落后,以及教育和宣传的欠缺。

不同于上海等法租界由法国驻当地的领事(外交部系统)管理,1898-1899年广州湾先遭法国海军占领,1900年起被纳入法属印度支那的统治框架,派驻当地的法国官员隶属法国殖民地部系统,管理行政、司法和治安等各项事务,因此我们可说“广州湾曾受法国殖民管治”。然而,1899年签订的《大法大清两国因租给广州湾互订条款章程》(又称《广州湾租界条约》或《广州湾租借专约》等)写明,中国将广州湾租法国,定期九十九年,但“所租情形”不妨碍中国主权。

民国成立后,中国政府在内忧外患的环境中未能立即推翻不平等条约,西方列强仍然占据中国沿海沿江多地。一战结束后,中国外交代表先后在巴黎和会和华盛顿会议要求收回租借地,但由于法国借故拖延,以及孙中山所领导的革命政权和北洋政府的对峙等故,有关广州湾的交涉几经波折,始终未能成事。

然而,对法国来说,中国政府维护主权的努力仍有相当影响,甚至多次迫使法国官员调整其对广州湾的殖民管治。若我们全面梳理清末至民国时期的相关交涉,想必能够刷新我们对广州湾历史的认识。

1921年华盛顿会议上的九国代表

20世纪上半叶,法国曾有三次大型殖民博览会——1906年和1922年的前两次都在南部海港城市马赛举行;而第三次则在首都巴黎举行,扩大规模为“国际殖民博览会”。早年由于清廷的疏忽和衰弱,以及印度支那总督府有意大力发展广州湾的商贸,使得1906年马赛殖民地展览会上,广州湾租借地以专门展馆的形式参展,该展馆位于法属印度支那展区内。展馆外观大致是带有法国人异域想象的中式亭台,内部展陈的一部分是“复原”了一家中药铺的场景,我们可从当年明信片中见到法国游客好奇窥探。而从同年出版的介绍册中,我们也能发现广州湾法当局为此次参展做了精心准备,意在宣传广州湾的商业和农渔业资源,吸引法国人投资经营。

1906年马赛殖民博览会上的广州湾展馆

二十多年后,法国政府官员和殖民主义者在巴黎筹办规模空前的国际殖民博览会,建造了永久性建筑金门宫(Palais de la Porte Dorée),各临时展馆则分布在文森森林。此次博览会由法国殖民地部主办,不仅延续传统,分区展示法国在非洲、亚洲和大洋洲的各个殖民地,还邀请了比利时、荷兰等殖民国家参展。博览会自1931年5月开始,至11月结束,通过各种异域风土民情的展示,全方位宣传法国所谓“文明教化”的殖民成就,共吸引逾800万人参观。相较于多数民众的好奇心,文艺界人士对殖民主义的抗议显得颇为微弱,不能影响博览会的盛况。笔者曾到金门宫考察(现辟为移民历史博物馆),并收集博览会的史料,都找不到广州湾参会的记录。仅在金门宫地下的水族馆的地图壁画中见到一处小小标记,因为广州湾一带是古老海洋生物鲎的繁衍地。

1931年国际殖民博览会一景

来源:法国移民历史博物馆

广州湾不参会之由留有疑问,笔者直至近日在法国外交部档案馆找到的三份法文函件,方解开疑惑。不曾想,原因很可能是当时的中国政府已意识到殖民博览会有损中国主权的风险,发出照会及时制止。此事也反映法国政府对中国政府主权声张的忌惮,说明了交涉有效。

1931年4月13日,法国外交部致函殖民地部,转达中国驻法公使高鲁的照会,查询“殖民博览会包含有关广州湾的展区”事宜。高鲁还肯定表示,中国政府不会不加抗议就接受这一情形。

大抵是该照会态度强烈,弄得法国外交部一头雾水,于是请求殖民地部向其下属博览会主事者查询是否有展区或文字材料涉及广州湾,并且提醒:“正如您不会忽略,广州湾租借地实际上是中国领土(terre de souveraineté chinoise),因此不应以法文名称在法国殖民地的展览中出现。它也不能以中文名称出现,因此中国不参加殖民博览会。”

笔者尚不确定博览会主事者是否真的为广州湾预设展区,但广州湾法当局显然是为参加展览做好了准备,高鲁的关切也非空穴来风。同年,时任广州湾驻军长官博南格上尉(Alfred Bonnigue)撰写、行政长官(“高级驻扎官”头衔)西尔维斯特(M. A. Silvestre)作序的《法国在广州湾》由法国Berger-Levrault出版社出版,是极少数在法国国内出版的广州湾图书。该书列举种种建设,大力宣扬殖民管治的功绩,辩解“法国继续留在广州湾”的理由,可见广州湾法当局试图引导舆论。

直至博览会开幕前夕,5月4日法国殖民地部回复外交部,表示中方照会“是基于不实信息。”并称博览会总策展人和印度支那策展人向该部保证,广州湾租借地不会以任何名义参与博览会。5月7日,博览会总策展人也回复称广州湾不会以法文或中文名称出现。至此,一场可能发生的外交风波悄然平息。

法国外交部档案馆所藏的通信

国共两党在20世纪20年代的国民大革命中已积累了丰富的反帝国主义经验,上述事件可见,1931年的中国政府相当在意维护主权,外交官员积极搜集情报,并及时要求法国政府制止可能侵犯中国主权的行径。尽管当时收回广州湾的外交谈判无果而终,但中国政府仍守住底线,不承认也不允许广州湾以“殖民地”的名义出现在中外世人面前,一定程度上维护了国家利益。中国自古有名实之辩,“殖民地”之名兹事体大,确实不宜含糊,从当今香港的新面貌回望广州湾,我们或能对历史的纵深有更好理解。

参考文献:

郭康强:《华盛顿会议与中国收回广州湾租借地的努力》

撰文:吴子祺

编辑:大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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