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读书会月中组团去阅读泉州,我被钦定为「味蕾顾问」。我这套闽南版的味蕾,已经远离家乡美味快一年。平时也就靠自己修炼的蚝仔煎来「维护」,渐渐徒增了对家乡味「其实也没多少好吃」的惯性。这种惯性要不得,必须予以解放!
小伙伴贤贤说,她喜欢福建菜的荔枝肉。我说世上没有一种「福建菜」,就像没有一种话叫「福建话」一样。「你说的荔枝炒肉,没吃过,荔枝那么甜,炒肉多难吃。」贤贤发给我一个截图,我才明白「荔枝肉」其实就是「红烧里脊肉」,福州菜。

几个月前,一位香港闽籍朋友就给我推荐一家位于龙岗大运城附近的闽南菜馆,被疫情和大雨折腾了几次,周六天气与心情齐美,就约着小伙伴驱车前往。
这个叫「福霖」的饭店,可不是带睡房的hotel,而是地地道道的闽南菜馆。牌子上写着「1996」。看来历史不短。以前闽南人申请去香港,政府都要至少留一口在内地,好「收」外汇。那个去不了香港的,就从闽南移居到龙岗这个深圳相对方便(无需边防证,生活成本低)的地荒。加上很多香港闽南人都在龙岗开厂,渐渐此地成了闽南人(尤其是南安人)在深圳最密集的地方。
因此以前就听说,在深圳,要吃地道的闽南菜,得去龙岗。我们罗湖莲塘曾经有南安人开过一家牛肉牛鞭店,后来不幸被潮州人的牛丸店给击败了,开不到两年灰溜溜缩回龙岗了。
去前,潮州人的贤贤对荔枝肉一往情深,说这家店如果没有这道菜,就不去了。但当点菜的黄小姐认真推介闽南干炸的醋肉(炸酥肉的闽南说法),她妥协了。我们点了醋肉、鸡卷合盘。
在这里醋肉和鸡卷都没有家乡味的焦红,反而吃出反传统的感觉。醋肉很酥脆,瘦肉炸过老往往咬不烂,它似乎没有这个问题;鸡卷内含马蹄,平添了香脆感。两者间,我更想为后者点赞。
我在厦门八市吃过的石码五香,那也是闽南「鸡卷」的一种。「鸡卷」,是闽台对五香卷的统称,但做法因地而异。虽叫鸡卷,但与鸡没有半毛关系,主要的食材是豆皮或者腐竹包着加马蹄等物的肉泥。但更懂吃的人说,那层皮是用一种闽南话的「网纱」的猪内脏做成的。
我是用着手拿鸡圈沾旁边的萝卜丝和甜辣酱的,我深觉这时候用筷子,是一种不文明。犯了反人类大罪。
渐渐我们有了分工,贤贤负责醋肉,而我收拾鸡卷。清盘后执念吃荔枝肉的贤贤基本忘了初衷。这一盘就彻底征服了她我。
为什么没有鸡肉的肉卷叫鸡卷?
传说有几个:一是卷起来的样子很像鸡脖子。二是因外型像包着鸡肉丝的润饼。三是一开始是鸡卷用鸡肉做的。
还有一种说法,在农业社会的时代,闽台于过年过节卷一些菜卷,为了节俭,利用家里现有的食材,东加一点,西加一些,加减(闽南话)卷一卷,传来传去就变成鸡卷。但这种说法不靠谱。因为,台湾「加」与「鸡」都读「gei」。而在泉州,「加」读「ga」,「鸡」读「guei」,并不一致。这个理由对泉州的「鸡guei卷geng」无效。
无关紧要,你现在去春熙路都吃「夫妻肺片」,还在乎它是不是真假肺片吗?!
如果说鸡卷还有点地方差异的话,那么这道牛肉羹汤就代表了闽南水准。说普通话的看似非闽籍中年服务员,只用简单的「好吃」来概述这道闽南小吃,而我吃出了本质:粘稠而带有姜辣的羹汤、浓郁的牛肉味。
闽南人也许因为远古与波斯的缘分,味蕾基因一直有「回牛」基因。泉州人做牛肉比做猪肉花样更多,名点更丰富。牛肉羹、牛肉爌块、牛鞭……都做出世界水平,不像潮州人只会做能弹两层楼高其实折磨消化系统的牛丸。
当然判断一个饭店是否有闽南味,还要看它做泉州卤面是否地道。
泉州卤面的主材是湿麺,老家叫做「gin啊麺」,也就是未晒干的碱性湿麺。其他唱主角的材料包括生蚝仔、香菇、猪(牛肉)、鱿鱼干、虾仁、蛋,所谓的「卤」就是掺杂各种香料的汤汁,它与被煮烂的麺汤融和一团,征服味蕾。
泉州有一个叫做悦来的食肆,据说他们养着一个大厨,专门只做卤面。但有一次家人生日,我们专门慕名去吃这道菜,却扫兴而过。后来得知,卤面大厨那天有事没上班。不知是不是画虎兰。
今天对在异地他乡石井人做的这道卤面,想用「不俗」评价之。以前在莲塘那家牛鞭店吃的卤面,麺是干的,蚝仔是干的,虾仁也是干的,少了点家乡的「生」气。
福霖还有土笋冻、菜粿(萝卜糕)、烧肉粽等美味。可惜食量不能像手机,容量不够了可以找iCloud买空间。只好克己留白了,没有缺憾,下次还有来的动力吗?!当然,对于我这种八顿将军,也盼着谁来发明iDu(云肚),好吃好喝创不下,可用云端来装东西。
姜母鸭、香煎马鲛鱼、爆炒蛏子、菜脯焖花螺……道道说起来都叫人垂涎欲滴,可惜我这个曾经的「八顿将军」的食欲已经被自己强制「结扎」一大半。
满身蚝腥味的卓越兄,俨然成了泉州的雄版浔埔阿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