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谷浑历史文化巡礼：《慕容曦光墓志》释读

慕容曦光墓志铭

王讳曦光^①，字晟，昌黎鲜卑人也。粤以周载初元年^②岁次戊寅七月八日，生于灵州之南衙。年甫三岁，以本蕃嫡孙号观乐王；年十岁，以本蕃嫡子号燕王；年十四，去长安。四年十月廿九日，授游击将军、守左豹韬卫翊府左郎将。至唐神龙二年七月廿六日，转明威将军、行左屯卫翊府左郎将。至景云元年九月廿五日，转忠武将军、行右卫翊二府左郎将。开元二年三月十六日，封五原郡开国公；其年八月十一日，加云麾将军。去开（元）九年，六州叛，换领所部兵马，摧破凶胡；至其年二月十四日，加授左威卫翊中府郎将。至开（元）十年，胡贼再叛，立功，授左威卫将军；以功高赏轻，寻加冠军大将军、行左金吾卫将军。至开元十一年五月廿八日，加金紫光禄大夫、行光禄卿。至开元十八年，敕差充朔方军节度副使。以大唐开元廿六年七月廿三日，薨于本衙。其年闰八月五日，赠持节、凉州都督，归葬于凉州先茔，春秋卌^③有九。

性惟谨慎，触事平均。部落叹惜，如丧考妣。呜呼哀哉！以为铭记。

大唐开元廿六年十二月九日记

叔，银青光禄大夫、将作大匠、上柱国承福^④，伤犹子^⑤之盛。时，述悲词于志后。词曰：

我之犹子，降德自天。气含星宿，量包山川。列位于卿，分茅于燕。为人之杰，为国之贤。纯和禀性，孝道自然。何工不习，何艺不专。射御称善，博弈推先。其生始贵，其没何遄。名山玉折，大海珠捐。呜呼昊穹！悲哉逝水！辅仁不佑，丧吾千里。抚膺下泣，骨惊心死。铭石记之，传乎万祀!

[题 解]

简称《慕容曦光墓志》，刻于唐玄宗开元二十六年（738）十二月，作者不详。1945年出土于武威县南营乡（今属新华镇）喇嘛湾。共两方，盖、志各一，皆正方形，边长61厘米。志盖篆书“大唐慕容府君墓志铭”3行9字，四面刻十二时辰属相，另刻有卷草花纹。志文共23行，满行25字，正书。

民国年间，《慕容曦光墓志铭》与《大唐金城县主墓志铭》一起运存于南京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今藏南京博物院。此志不同于其它墓志的地方是在正文之后，附有其叔父承福的悲词（悼词），增加了墓主人的分量。

墓志简记燕王慕容曦光身世，通过重点记载其任职、立功经历，突出其“摧破凶胡”的功勋。在武威出土的吐谷浑王族成员墓志中，此志对志主的任职、立功经历记载最为完整详实，好似填写一份履历表，对研究吐谷浑王族入唐后的历史及武则天时期的政治具有重要价值。

[注 释]

①慕容曦光（690-738）：字晟，鲜卑族人。弘化公主之子慕容忠长孙，慕容宣超（赵）与姑臧县主长子。生于灵州安乐州，因其部落王室贵胄身份，3岁时以本蕃嫡孙封号观乐王，10岁时转封燕王，14岁入长安。初授游击将军，擢明威将军、忠武将军等，累迁五原郡开国公，加云麾将军。参与平定六州胡等叛乱，抵御吐蕃进攻，破敌有功，颇有功勋，授左威卫将军、冠军大将军、行左金吾卫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行光禄卿、朔方军节度副使、上柱国等，封燕王。尚太原郡夫人武氏。于唐玄宗开元二十六年七月去世于灵州本衙，赠持节、凉州都督，归葬于凉州南山吐谷浑王族先茔。

②周载初元年：即公元689年。周，即武周（690-705），武则天建立的朝代，为区别历史上先秦时期的周朝而称谓。载初二年（690）九月，唐睿宗李旦等上表请改国号，武氏遂改唐为周，加尊号为圣神皇帝，改元天授，定都洛阳。神龙元年（705）正月，张柬之等发动政变，武则天退位，恢复唐朝旧制。载初（689年十一月—690年八月），唐睿宗李旦的年号。由于武则天操纵朝政，睿宗毫无实权，故亦算作是武则天的年号。

③卌（xì）：四十。

④承福：即慕容承福，慕容忠之子，慕容曦光叔父，曾任银青光禄大夫、将作大匠、上柱国。曾为侄儿慕容曦光作墓志铭，附刻于《慕容曦光墓志》之后。

⑤犹子：谓如同儿子。指侄子或侄女。语出《论语·先进》。

慕容曦光主要亲属成员（所引资料文本不同可能表述有所不同，仅供参考）：

父亲，慕容宣超，青海国王慕容忠与金城县主李季英之子，曾任左骁卫大将军、安乐州都督，赐封青海国王。

母亲，李唐宗室姑臧县主。

妻子，武氏，武则天之侄魏王武承嗣孙女，燕公武延寿之女，封太原郡夫人。19岁进入皇宫，受到良好的教育；笃信佛教。于唐玄宗开元二十三年（735）十月去世于长安，享年33岁，次年十月由其子慕容兆迁奉于凉州南山神鸟县阳晖谷吐谷浑王族祖茔。

长子，慕容兆，其父慕容曦光卒后，袭位乌地也拔勒豆可汗，居安乐州，曾任安乐州都督。安史之乱爆发后，安乐州被吐蕃占领，吐谷浑部族迁至朔方一带。他去世之后，凉州已被吐蕃占领，无法归葬凉州先茔。

附 《慕容曦光墓志》发现经过

抗战期间，以甘肃河西走廊为中心，展开了当时中国最重要的考古活动和文化、艺术、科学、实业考察活动，比较著名的有1940-1944年的西北艺术文物考察团、1942年的西北史地考察团、1943年的西北建设考察团、1944年的西北科学考察团等，吸引了当时许多中国最著名的专家、学者和艺术家、实业家、科学家、社会名流参与，催生了许多考古成果、考察报告、学术思想和文艺作品，对西北史地及简牍、碑刻、敦煌学等研究贡献颇大，有些则成为中国学术的标志。著名学者 向达、夏鼐 两次到武威，对弘化公主及吐谷浑王族墓葬、天梯山石窟、大云寺、西夏碑等作了考察，提出了独到见解。

1944年4月，以向达、夏鼐、阎文儒等北京大学文科研究所学者为主体组成的西北科学考察团，由兰州至敦煌，开始了历时两年的考察活动。在武威文庙考察时，他们看到了数通吐谷浑王族成员的墓志铭，便询问陪同的武威名士段永新。当他们得知《青海国王慕容忠墓志》出土于武威南山的喇嘛湾时，引起了考察团的格外关注。

在西北科学考察即将结束之际，夏鼐与阎文儒又于1945年10月再次返回武威，在与当地政府取得联系后，于10月7日前往武威南山喇嘛湾吐谷浑王族墓地。这一次，夏鼐一行对两座墓葬进行考古发掘，新获《大唐金城县主墓志》《燕王慕容曦光墓志》及大量文物，并于1948年发表《武威唐代吐谷浑慕容氏墓志》一文，载于《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20本上册。该文对两通墓志作了详细、精辟的论述，并结合上述出土的四通墓志及相关文献，详列吐谷浑入唐后的历史年表。至此，对吐谷浑的认识和研究为世人所知晓。

夏鼐先生新获得的两通墓志，其中《燕王慕容曦光墓志》出土于1号墓，《大唐金城县主墓志》出土于2号墓。同时，这两座墓葬中还出土了大量的陶俑、马俑、瓷器、陶器、板画、服饰、皮革、金银器、马鞍、乐器等珍贵文物。当时，两通墓志和大部分文物均运往南京，保存于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今藏南京博物院。

这是武威第四次出土吐谷浑王族成员墓志及其他文物，同时，这也是第一次由中国考古专家主持的对武威唐代吐谷浑王族墓葬进行的第一次科学考古与发掘。

作者简介 王其英 甘肃省武威市人。1982年1月毕业于西北师范大学，长期从事教育和党政工作，曾任武威市凉州区政府办主任等职务，兼任《武威市志》总编。已编著出版《武威金石录》《西部明珠凉州》《可爱的凉州》《凉州历史文化散论》《历代咏凉诗选析》《武威特色文化述要》《武威少数民族述要》（合著）《武威金石志》等多部著作；参编、修订、通稿地方志和地方文献资料20多部，在报刊发表文章数十篇。荣获甘肃省地方史志先进工作者、全国关心下一代工作先进工作者。

（凉州文史探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