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贯中为何这样写许贯忠的住处

刘利华
2022-07-22 15:58 来自内蒙古

很小的时候就读《水浒传》,一百单八将名讳浑号脱口而出,不带打倴的。但大了才知道,《水浒传》里面水挺深,远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罗贯中是《三国演义》的作者,同时,有不少人认为他在某种程度上参与了《水浒传》的创作。有论者说整本《水浒传》都是他写的,施耐庵不过是他的托名,有论者认为七十回后是他续写的。总而言之,《水浒传》同他有莫大的关系。

《水浒传》第九十回,“五台山宋江参禅,双林镇燕青遇故”,里面写了一个许贯忠。不少学者指出,许贯忠就是罗贯中的镜像。少年时读《水浒传》,很大程度上是看里面的热闹。至于许贯忠,惋惜这等人才,为何不加入宋江的队伍,仅此而已。对许贯忠的住处,忽略不计。现在却看书中是如何描写许贯忠住处的:转过几个山嘴,来到一个山凹里,却有三四里方圆平旷的所在。树木丛中,闪著两三处草舍。内中有几间向南傍溪的茅舍。门外竹篱围绕,柴扉半掩,修竹苍松,丹枫翠柏,森密前後。他的家,向南,临溪。这条溪,应该是东西纵向流淌的大溪。还有一条小溪,从他家北面,流过他家东面,向南流去,注入门前的大溪里。许贯忠邀请燕青到东厢房,推开靠东向西草庐的“後窗,却临著一溪清水”。东西向草庐后窗,能看见小溪,自然是住宅的东面。这是书中第一次推开窗,看见溪水。两人正在边观景边畅谈,不料童子进来关了窗户,点灯上饭。吃喝一阵,月亮上来了,窗外“月光如昼”。这次燕青主动推开窗,“月白溪清,水影山光,相映一室。”这段描写,堪称绝妙。《水浒传》中,关于推窗的细节是不少的。潘金莲关窗,引出西门庆;朱贵开了水亭子的窗,引出林冲上梁山。在许贯忠家里,推窗—关窗—再推窗,每次都有不同的风景,也间接令燕青后来辞职出走。作者明明想让燕青看到窗外的风景,这就有了第一次开窗,是谁开的,书中没有明说,显然是许贯忠开的,燕青新来咋到,不会这么孟浪,但偏偏童子把窗户关掉了。喝了一阵酒后,燕青又主动开了窗:书中在东厢房出现的三个人,都有了开关窗的行为。而且,随着窗户的开关,窗外的风景也在递进,越来越美,越有禅意。这段描写,极其真实。因为许贯忠驻地平阔,所以溪水缓慢,不似山涧激越,燕青也没有听到水流声。因为地势平阔,溪水较宽,河岸不高,两岸没有杂草树木遮挡,溪水才能形成“月白溪清,水影山光,相映一室”。无论是情节构思,还是内在逻辑,都非常完美。罗贯中这么写,到底是为何呢?近些年,《三国演义》学者研究认为,这是罗贯中“实况录像”,实景描写自己的隐居地。从文中我们可以看出来,描写很真切,如不是实景,很可能出现纰漏。但是,我们通过以上分析,可以看出毫无漏洞可言。同时,我们能读出作者对许贯忠的隐居地,饱含着不一般的感情。作者通过燕青的口,夸赞此地“山明水秀,令小弟应接不暇,实是难得。”却寻这个好去处,何等幽雅!”“这里赛过桃源。”许贯忠介绍自己,“游荡江河,到几个去处,俺也颇留心,”因此才寻到这个美地,并得意地大笑。第二天,燕青因为贪看周围风景,竟然拖延一天,又住了一晚,才告辞归队。如此这般渲染,许贯忠隐居地成功引起读者的向往,世外桃源形象立了起来。

这里有个情节需要注意。燕青临行前拿出二十两金子赠送许贯忠,但许贯忠不受。一个隐居者,应该缺少财物才对。但许贯忠坚辞不受,有些令人不解。但考虑到如许贯忠是罗贯中的镜像,许贯忠只是罗贯中的自比,那就很好理解了,哪有作者接受自己笔下人物财物的道理。至于许贯忠也就是罗贯中的钱财来自何处?今人根据史料,发现罗贯中曾参加过张士诚农民起义队伍。据清朝顾苓《塔影园集》卷四《跋水浒图》记载,“罗贯中客霸府张士诚”,就是说,罗贯中是张士诚的重要谋士,甚至有论为第一谋士。后来因为同张士诚意见相左,辞别如日中天的士诚,隐居江湖。有意思的是,《水浒传》中描写了数处义军首领辞别梁山集团的情节,其中公孙胜和燕青的辞别,令人印象深刻。公孙胜同宋江约定,助宋江成功后就告别回师门。“宋江再四挽留不住,便乃设一筵宴,令众弟兄相别。各以金帛相赆。公孙胜推却不受。众弟兄只顾打拴在包里。次日,众皆相别。公孙胜穿上麻鞋,背了包裹,望北登程去了。” 公孙胜背了包裹,想必是接受了兄弟们的馈赠。燕青辞别卢俊义,书中有一处描写,可以为我们提供参考。 “当夜收拾一担金珠宝贝挑着”,不知走哪儿了。公孙胜和燕青,都是作者倾心塑造的人物,甚至有研究者认为,公孙胜也是作者罗贯中的自况,因此,他着力用笔的两位好汉的离开,是不是有他自己离开张士诚的影子?他用来隐居和写作的费用,应该来自早年参加义军的积累。至于有人说他经商,不知有何根据。同时,许贯忠说自己“游荡江河,到几个去处”,后来隐居此地,是不是暗示罗贯中号“湖海散人”呢?

前几天,同学发来一个视频,有老者弹曲。如今人到中年,早已经历了一番人间历练,再看《水浒传》,别有一番洞天。正是初听不知曲中意,再闻已是曲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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