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光荣革命前伦敦的金融发展：再议金融革命

1698年，英国第一家股票交易所诞生于伦敦柴思的乔纳森咖啡馆内

（图片来源于网络）

1688年，英国进入了君主立宪的新时代，国王的行动受到议会的强力制约，制度创新如雨后春笋般涌现。道格拉斯·诺斯与巴里·温格斯特1989年发表于Journal of Economic History的文章着重论述光荣革命带来了一系列制度变迁，促进了英国金融市场的发展，降低了政府借贷的利率。迄今为止，英格兰金融史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光荣革命之后的金融市场发展，而在Financial Developments in London in the Seventeenth Century: The Financial Revolution Revisited一文中，作者Nathan Sussman转向了光荣革命前的十七世纪，一段目前学界研究仍然不足的时期，作者发现伦敦的金融市场早在光荣革命之前就已经有了一定的发展。

十七世纪，随着海外贸易的发展与资金的涌入，伦敦的金融市场出现了一定的发展，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国际贸易股份公司的出现，如大名鼎鼎的东印度公司；二是金匠银行的出现，在克伦威尔执政时期，金匠银行逐步开始从民间吸收储蓄并将钱借给政府，三则是金融资产二级市场的逐步出现，包括国际贸易股份公司股份与王室不良债券的交易市场。

本文中，作者利用伦敦城法团在1638年到1683年期间的债务记录研究了这一时期伦敦金融市场的发展。伦敦城法团是一个起源于十二世纪的持有皇家特许状的团体，其领导层包括伦敦城市长、参事会以及政务议事厅，十七世纪时，伦敦城法团作为一个由富有商人组成的寡头体制享有自治权。伦敦城法团向行会成员吸收储蓄，运营生息用于接济孤儿，资金充裕时向公众或国王借出，资金匮乏时则向民众借钱。1666年，伦敦城发生大火，伦敦城法团为了城市的重建，以法团的名义大举无抵押借债，直到1683年因为债务运营不善，法团停止支付利息。

作者使用的数据来源于伦敦城法团的账簿，关于借贷的记录，在1633年至1648年期间，记录在“现金账簿”中；而在1649年至1683年期间，法团专门设立了“贷款账簿”用于借贷的记录，其中包括贷款日期、债权（务）人姓名、性别、住址、职业与社会地位等信息。作者发现共有2184笔借款，在1203名债权人中，法团议员只占2%，却提供了9% 的总贷款，占人数25%的士绅提供40%的贷款，其余城市工商业者、妇女以及城外人士人数较多，却只提供了大约一半的贷款来源。债券存续期间，价值大约4.1万英镑的债券被授予第三方收取本息，占总债权的6%。这说明此时伦敦存在一个伦敦城法团债券的二级市场，且存在一定量活跃的交易，但限于资料，作者并不清楚这一部分债券被交易的总次数。

就债务总额而言，如图1显示，在英国内战期间（1642-1651年），伦敦城法团举债出资支持国王，法团债务占英国GDP的比重在内战期间逐步上升，内战后逐步下降；在1660年，查理二世复辟后，法团债务比重再次上升。1660年，法团债务约为20万英镑；1680年，法团债务总额达到约60万英镑，增加了40万英镑；而18世纪初的金匠银行单家资产大约平均是10到20万英镑，东印度公司在1685年的总债务大约是57万英镑，这一时期伦敦城法团的债务出现了大幅的上升，其债券数量也从约150支上升为超过500支。尽管法团借款期限是六个月，但其实际归还时间中位数大约是两年，远超过六个月。其中，借款数额越大的人，如士绅阶层，往往债权持有时间越短，一些二级市场上购买债权的机构则持有时间较长，妇女则往往更倾向于等待法团每年偿付利息，近乎于将债权作为年金永续生息。

图1 金融活动的度量：债务总量、占英国GDP比重、存续债券数量与借出人数量（1633-1683年）

至于贷款的利率，如图2所示，作者发现，在1640年到1680年期间，伦敦城法团的贷款利率降了350个基点，最终降到4%；在克伦威尔时期，法团的贷款利率基本与当时6%的法定利率上限重合；查理二世复辟后，利率下降；伦敦大火后，大举借债导致利率再次上升；此后，利率稳步下降到大约4%。此外，作者利用1616年至1632年的部分残存信息发现，这一时期伦敦城法团资金较为充裕，主要向个人借出款项，利率大约在6%-7%，并未超出当时英国8%的法定利率上限。

图2 伦敦城法团贷款（1638-1683年）

总而言之，从查理二世复辟的1660年开始到光荣革命前，伦敦城与欧洲其他地区一样，非政府借贷利率与当时的金融中心阿姆斯特丹同步下降，出人意料的是，光荣革命后，伦敦与阿姆斯特丹反而出现了利率的分流，直到1730年。作者认为，尽管光荣革命对于英国的经济发展产生了重大的影响，学界不宜过分强调光荣革命作为英格兰资本市场发展的分水岭的角色，金融革命的种子早已在大家的忽略中默默发芽成长。

轮值主编：林 展 责任编辑：彭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