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闹热•见大炮•呷蚝哋|遇泉州入遗周年巡游

这个口号令人仰视

以丑为美的巡游公婆 @开心 摄

泉州的中山路我并不爱走，因为它不是严格意义的步行街，电动摩托车横冲直闯，忽视了步行者才是街的上帝。但7月25日这一天是例外，因为有一段封起来进行踩街，庆祝泉州入遗一周年。「见人见物见生活」口号，再一次吸引了我。

‖见生活：看闹热‖

所谓闹热，就是你们阿北仔说的热闹。7月25日这晚的泉州古城，真呀真热闹。

很久没见着泉州踩街了，记得以前一逢元宵节，东大路（现在叫温陵路）就moutain people moutain sea，成了闽南地区最盛大的活动。来自东南亚地区、港澳台的华人也前来共襄盛举。

也许是怕聚集，踩街已成过去式。但是7月25号是《泉州：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作为文化遗产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一周年的日子。好巧不巧，被我撞见了。

【视频】泉州庆入遗一周年盛大踩街 背景音乐《草蜢弄鸡公》

在从金鱼巷口到打锡巷口中山中路这么五六百米的一段，这一晚被封成了地地道道的步行街，泉州人在此举办了富有地方特色的庆祝巡游，即踩街。

巡游时间不到一个小时，短小精悍，浓缩了泉州民间传统表演的精华。彩狮带头，走在前列，但「狮驾」发现狮子的眼珠子不转，赶紧让领队的处理。领队伸手里里外外转了几下，终于迅速做了一次眼科手术。

屋顶地上都是人

中山路的特色，就是骑楼，当地人叫「五脚架」或者「雨脚架」，其实这种来自东南亚、南亚英殖民地的建筑，最正宗的名字叫做「5-foot way」，华人瞎子摸象，翻译成「五脚基」，其实是五呎宽的走道。我有一篇文章详细解读《骑楼•雨脚架•五脚基》。

两三层高骑楼延绵三四公里的中山路，虽然历史与整个古城的岁数可谓小巫见大巫，但其老相多少给这个古城「做旧」。

泉州拍胸舞 @开心 摄

市民见到久违了的巡游

我特别选择一个以「泮宫百货公司」行号为背景的位置，拍摄巡游，因为大部分队伍也在此驻足耍戏。

泮宫在我小孩的时候，是泉州百货的老字号，因为有九个大门面，所以被俗称「九间」。

令我昂首仰视的除了在屋顶窥探的阿sir，还有这块写着「见人见物见生活」的牌子。它说着这个世遗古城，与其他地方的差异。这里看得到老东西，吃得到古早味，且生活在这儿的人都不是替身，绝大多数是原汁原味的本地人。不像闽南的鼓浪屿，安徽话成为官话。

走进这里可以领略浓浓的本土生活气息和民俗、信仰。更重要的是保留浓浓的乡音，尽管很多小孩经受学校的一语化洗涤，已经不知道「砍兰、手枪、七创八创」这些俗语。

见到一支歪嘴公婆表演队用着闽南语歌《草蜢弄鸡公》音乐，我就去搜了这首台湾人唱的，用作巡游视频的背景音乐。

我面对着泮宫百货站的位置，以前是个好像叫红卫的国营药店，我的姨夫德意曾在此当经理，他们的后门连通金鱼巷的人民电影院，记得《闪闪的红星》上映的时候，他特别请了我看一场。

私人公益场所金鱼巷南音阁吸引内外宾

纳凉甜点集结处

巡游毕，我拐进金鱼巷，见一家叫南音阁的民间公益纳凉戏台准备吹啦，可惜天热，赶紧走到金鱼巷与壕沟墘交界的【润禾甜点】，喝碗上元圆、桃胶皂角米。算是给这场巡游欣赏画下甜美的句点。

但这场戏，真有点让我只把七月比元宵的感觉，追忆冬天过大节的那种氛围。

‖见人：拜大炮‖

其实事先我并不知道有这样短小精悍的巡游，是下午知道老朋友陈日升会去中山路侧路——花巷的一家店，才获得此活动的。

泉州人把能吹会擂、善于自我完美的人叫做「大炮仙」。「老子天下第一」、「林北真砍兰」基本反映了这类人的气概。

将近八十多岁的泉州市原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席、泉州市原文化局副局长、泉州市南音艺术家协会主席陈日升，是我在泉州的好朋友。疫情此起彼伏，这两年半大家聚少散多。去年他做了次手术，康复后一年多时间仅见一次。

【视频】「泉州第一炮」陈日升先生在「泉州时馐」与众友讲任职期间砍兰的那些事

他在体制内的时候，被当时的市长等访欧团成员任命为「泉州第一炮」，从此这个雅号伴随他三十几个年头。

现在，他按照惯例，从中山路的北端坐车到南端，给老宅的花花草草浇水。每天下午都会驻足花巷的一家叫做「泉州珍豪呷」的小吃店，会老朋友，吹泉州的文化，与契仔坚果聊人生。

「泉州第一炮」陈先生发炮讲故事的时候，都会辅以「创落去」的手势（「创落去」在闽南语语境里，带有「说干就干，天不怕地不怕」的语气）

南音是泉州传统文化的拳头非遗项目。陈日升从文化官职退下来后，潜心推广这种汉唐时代就从中原传下来并在闽南本地化的文化瑰宝。三四十年如一日，他日日「炮」（这里这个字更贴切的意思是「宣讲」）夜夜「炮」，给本地人「炮」，向外地来宾「炮」。老江、老李等up-up-up-up领导来了，他也大张旗鼓「炮」。「炮」得长者欣喜若狂，收下一根俗称八尺的洞箫留作纪念。

巡游中最低调的当属南音方阵

当然，他清楚最好的推广地方，就是青少年最集中的学校。他劳苦功高，与教育部门将南音课推到了课桌上。在一语化席卷全国的形势下，在学校里植入地方文化，不是地方说了就算的事。但是，传统曲目《植入花园》在校园响起，南音植入泉州本土孩儿们的脑中。

他还是极力「挽救」本地话的有力推手之一，在地方电视台，他的《说文别字》胜似闽南泉州话版的《说文解字》。

所以我说，这门「泉州第一炮」是唤醒泉州传统文化的那门炮，是推动泉州海丝文化远走高飞、享誉东南亚乃至全球的那门炮。

‖见物：赏蚝哋‖

本来想回家吃饭的，遇上闹热，只好在中山路果腹。本来已经在奎霞巷一家富有盛名的肉燕、拌麺苍蝇店吃了他们的最著名的这两样东西。但快走到中山路时，又在巷口遇见一个路边摊。小时候经常光顾是这种油炸路边摊，炸菜粿、炸芋头、炸番薯等等街边美味，那个年头，对没有什么油水的肠胃十分滋润。

尤其是冬天的时候，吃上一块炸番薯或者炸菜粿，感觉身上好像裹了张热毯子。当下是异化的大热天，但还是难挡香喷喷儿时味道的诱惑。问了一圈，决定果断要下3元钱一饼的蚝哋，与友人share。平均一人才花1.5元，老板娘感恩戴德，百问不厌。

蚝哋与蚝仔煎的材料差不多，都是海蛎、番薯粉、蒜苗（有时加入韭菜、胡萝卜）等。不同的是，前者是炸的，而蚝仔煎是煎的；后者规模比较大，放在碟子上，而蚝哋通常不过巴掌大，放在一张防渗油的纸袋里，手拿着吃。

我的吃相和装饰（拖鞋），基本与小的时候啃这种路边摊美味的常规动作押韵。

摊上写着「美惠油炸小吃」，在奎霞巷差不多到中山路的位置。老板娘比我胖两点。

巡游前一晚，我错过了一场《2022世遗泉州时尚文化艺术季》的霓裳羽衣show，我发现窈窕模特背后的「老子天下第一」基本上是以陈日升为核心的「炮仙」、「炮客」嘴上的「林北真砍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