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帅2022年度演讲：新世界、新秩序、新财富

2022年7月30日，首届“共潮生·2022香帅年度财富展望”如约而至。

香帅曾说，她决定在今年启动这个项目，无疑是一件堂吉诃德般的事。作为一名学者，在不平坦的世界里，竭尽全力提供确定性，这是她能想到的，最英雄主义的事。无需宏大，但求具象。

下文整理节选自香帅演讲内容及《香帅的金融学讲义》、《金钱永不眠》等系列著作。

任何一个40岁的中国人都会渐渐意识到，政治、经济、技术三重巨浪已经叠加来袭——我们的前半生和后半生，将生活在完全不一样的秩序和游戏规则中。

我们所熟悉的路径、规划和增长方式，都将变得陌生而动荡。茨威格说，“在我们的今天，我们的昨天和前天之间，所有的桥梁都折断了。”

再没有现成的答案可以参考，我们需要在剧烈的变化中去寻找答案——新世界，新秩序，新财富。

一、安全资产

01. 寻找安全

很多认为现在“需要对最坏情形做预案”。更多的人则在抢保本理财。安全感成了2022年，最匮缺的产品。

全世界都在寻找安全感。绝大多数央行都在调整自己的外汇储备，进行多元化配置。大型资产管理机构都纷纷调高了现金持有比例。

安全，这是2022年的关键词。全球对“安全资产”的需求在迅速上升。

提到安全资产，大概率会是黄金、国债、现金。但现在问题来了，2022年，黄金、国债、现金，这些安全资产，真的还安全吗？

2022年，数字力量兴起，通胀来势汹汹。国债、黄金、现金，各有各的烦恼。安全资产不再安全。就像罗曼罗兰说的—— “人类正在狂风暴雨中改变面目，整个世界在改造中，不能容许任何人到过去时代美好事物中去找一个藏身洞”。

在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中，要给生活一些确定性。资产安全的目的是为了支出安全。“个人家庭的资产配置决策，不要顺着做，更应该从未来支出安全的目标倒回来做。”

在接下来的十年，我们的支出结构会有什么变化？不管你处于哪个年龄段，在哪个城市，仔细算下来，你面临的未来刚性支出就是三大类：房子、教育、医疗。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我们不妨先看一下过去30年，英国、美国、日本的情况。

由于医疗和教育是中国家庭最关心的问题，我重点将几个国家的医疗，教育方面的价格变化和支出变化做了个对比，发现几个非常有意思的结论——国家公共政策和文化对家庭支出的影响最大。

1）英国是最福利主义的国家。尽管教育和医疗的涨幅不低，但是英国家庭的负担并不大。因为国家全包了。英国的NHS医疗系统更是公认的全球公立医疗体系天花板。

2）美国人的医疗负担真重。美国家庭在医疗上的支出高达16.7%，是日本的3.27倍，英国的11.93倍。

3）日本真是低欲望社会。过去30年，整体价格没怎么涨。但在教育上的花费，也仍然比其他国家高得多。

英国家庭低廉的教育费用，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国际留学生来支撑的。而且社科院的朱恒鹏教授告诉我，日本的医疗价格指数反应的仅仅是医保支付的水平，不能反映全部的医疗支付水平。也就是说，数据显示的是“社会平均水平”，而现实世界里中更多的是分化。

回想2021年，比如整顿教培、抑制房产以及医疗集采。其实我们未来的家庭支出结构，在公共政策上，会更像英国和日本式道路。这意味着家庭支出的安全是有基本保障的。

所以，一个中产家庭的支出安全，如果只是标配，支出安全是很有保障，不会面临太大的支出波动。如果要高配，支出波动就会非常大，变得溢价非常高。

说到底，什么是支出安全，什么是安全资产，到最后反映的都是价值观。说到价值观，我们必须提到中国房产。其实安全资产的概念应该是动态的。

2013年之前，中国房产就是安全资产。到了2013-2021年，中国大城市房产是安全资产，小城市房产不是安全资产。

2022年之后，城市化率已经较小，人口结构老龄化。住房自有率已经非常高。

这是第一个结论：2022年之后，整体上来说，中国房产，甚至大城市房产，不能再被视为优质安全资产。

第二个结论是：少数城市的房产仍然具有安全资产的性质。2022年房产的逻辑其实有一些变化。第一层是增长逻辑。增长的不确定性在增大，这对房产是不利的。第二是通胀逻辑，房产是抗通胀逻辑，这个逻辑则对房产有利，而且增长不确定性加大后，会抑制企业利润，股市会受到挤压，老百姓资产保值渠道就那么几个，所以也对房子有利。

02. 配置思路

1）思路1：底线思维，多元分散

未来资产配置的第一个思路：底线思维。

所谓底线，就是部分的资产需要用来保底，不能在收益上过多权衡。就像是身上备着的火折子一样，大停电的时候，你不期望它可以照亮旅程，但可以帮助捱过最黑暗的时期。

薄世宁说：“时代的动荡不可怕，心理的动荡才是最大的敌人。”

底线思维的另一个表现，就是要多元分散。在可能的情况下，资产类别、币种、投资期限、投资方式都需要多元化。

之前，在一个有确定性趋势的小时代中，“梭哈趋势”确实经常是比多元分散更优的策略。

而大时代的主要特征之一，就是没有确定的长期趋势，任何趋势都可能被反复的波折打碎。

没有趋势，就一定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因为任何今天看起来最稳妥的投资，明天也可能变成最危险的投机。

所以，这个时代“不把鸡蛋放一个篮子“不是心灵鸡汤，而是和未来家庭支出安全息息相关的策略。

2）思路2：极化配置，承担风险

资金天然是“嫌贫爱富“，争先恐后往那些非常稀缺的高增长项目上跑，导致市场出现两极分化。

低增长、低利率、非稳态的大背景下，资产价格必然会高分化，高估值，高波动。

你想要找到高增长的机会，就要承担风险，付出更高风险溢价。

这是第二条，极化配置，承担风险。

总结起来，这个时代的资产配置上，你需要两条矛盾统一的思路：底线思维，多元分散 & 极化配置，承担风险。

对一个年轻的中产家庭来说，波动的大时代里，你不过是汪洋里的一条小船——

所以你需要保底，就好像船要有一个压舱石。免得风狂浪急，翻了船。但你又不像七八十岁的人，船即将靠岸。你还有很远的路，这个路不确定性极高，你需要有足够的动力去往前跑，所以你要去寻找这种动力。

03. 寻找动力

增长是原动力，增长是全球问题的真正解药。我们这个时代，什么是推动增长的技术呢？

王立铭说了四点：新能源、生物医药、人工智能、空间技术。

通过探索能源我们一直在努力地改变外部环境。通过探索自然我们不断地改变自身。这是改变约束条件。

在数字的维度上，我们创造了另外一个自己。在宇宙的维度上，时间的概念被改版了。这就不是对抗了，而是进化。我们从本能的进化，走向了有意识的进化，可以在新的维度和空间里去寻找答案。

当面条做成预制菜，当无糖饮料变身元气森林，“不可投”就成了“可投”。当考虑到成本，新能源、生物医药也会“不可投”。投资的乐趣所在，就是将不确定的动力去一点点的转化成确定的增长。

现在这样的环境下，创业企业更需要的是快速迭代的贝叶斯生存法则：准、小、稳、快。否则，再确定性的增长机会，也可能死在前行的道路上。

找到个人的动力，并将动力化成动作，要去做这场演讲，要在最难的时候做最难的事——因为人类命运的星辰大海，其实是这样涓滴而成的。

二、职业篇

01. 未来趋势1：组织结构小而美&零工经济

大规模的复杂社会分工，是由多个小规模组织平行协作完成的。比如我们团队只有不到10个人。

这正是未来社会的一个趋势：“小而美”。组织结构小而美，层级雇佣被平行协作取代。

《一人企业》的作者保罗，是个网络顾问，是典型的一人企业。他认为网络行业常有兴衰。在泡沫破灭的时候，一人企业能提供高性价比的优质服务，所以反而生意更好。

类似的是，最近许多4A公司创意总监出走。4A公司人才凋零，出走的创意总监们成立了小团队，生意反倒还不错。所以业内有人戏称“一鲸落而万物生”。

这种变化的原因是什么？以前的大企业主要负责处理两个问题：信息不对称和协作问题。比如，由于信息不对称，外行人士很难判断广告文案的好坏；由于协作问题，个体需要依靠公司的组织架构完成协作。

然而，社交媒体的出现降低了信息不对称性，线上协作软件的出现也打破了对公司架构的依赖。就像这次活动的筹备几乎全部是通过线上软件完成协作的。这意味着，个体对传统层级型企业的人身依附越来越小。

理解“小而美”对于年轻人的职业生涯会特别重要，因为小而美的组织结构，对应的就是“零工经济”。

直到今天，中国社会还觉得临时工、兼职是非主流，就像“暂时同居”或者是“婚外情”，不是正式婚姻。但全球范围，零工经济已经是个趋势性方向。美国著名的机构Upwork预测，2028年“零工”将达到9010万，占美国劳动力人口的60%以上。

这是数字技术带来的改变。数字技术让整个社会变成了一个大型的乐高主题公园，小而美的组织就像无数的乐高积木，可以快速拆卸，重新组装。

这正是零工经济的本质，模块化，碎片化。传统的岗位被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技能。

02. 未来趋势2：技能比专业更重要

今年有一个奇怪的现象。一方面是"最难就业季”，另一方面很多HR找不到“合适的人”。

“专业知识” 和“工作技能”中间的差异，不是中国特有的。而是数字化带来的全球性问题。

很多顶尖学者都在试图帮助解决这个问题。麻省理工的教授们，根据美国450个职业的工作内容描述，抽象出来三种难被数字技术替代的技能——创意、社交智慧、手艺。

过去两年，我们搜集了头部招聘网站的数据，整理出500个中国社会的常见职位，并参考国外的研究方法，编制了一个“中国职业技能发展数据库”。你能在数据库中看到每个职业对应的技能类型，平均薪酬以及最佳求职城市。

在编制这个数据库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些高性价比职业和高性价比城市。

1）农业相关是最被低估的领域

在我们的数据库中，农业研究员的创意指数高于编剧和新媒体运营，平均薪水高达11000多。

过去20年，劳动生产率提升最快的是农业。最近10年，农业的劳动生产率年均增速是12.5%，比工业、服务业高了4–5个百分点。

中国是农业大国，但绝不是农业强国。我们是全球最大的蔬菜生产国，但是蔬菜和水果种子几乎全部进口。我们是全球最大的猪养殖国，但我们种猪基本依赖国外品种。

政策上，农业安全更是上升到了国家战略。

这些都意味着，各种资金和资源的大量涌入，职业发展前景看好。

除了农业以外，我们还看到了低门槛（本科以下）高增长的高性价比职业。

互联网营销师，基本上要求大专，起薪7500，5年内薪酬增速高达107%。

饲养员，只要高中文化就行。5年以上工作经验的平均薪酬达到15500多，五年内增速高达175%。

兽医和宠物医生五年内薪酬的平均增速高达69%。这又验证了农业相关职业是绝对洼地，是低线城市普通家庭孩子的人生好杠杆。

2）基础学科性价比高

金融，法律行业，人工智能替代指数相当高，因为他们是金字塔分布。大量的底层工作岗位是柜员、文秘，这些岗位的技能恰恰是人工智能最容易取代的“可编码的技能”。金字塔尖的投行，基金管理，或者是大牌律师，才是创意型工作。

这两个行业的薪酬分布也是“贫富差距”最显著的不同律师之间的薪水差异是农业研究员薪水差异的2倍，中小学教师薪水差异的3倍。

相比于金融、法律这些热门学科，中文系、数学系提供的是基础技能，反而容易被组合进社会职场的拼图中。就像前面讲的，数字技术让整个社会变成了一个大型的乐高主题公园，越是基础学科，卡进乐高积木中的概率就越高。

3）广州、南京更具性价比

现在北上深确实门槛太高，长安居，大不易。相对而言，广州和南京更具性价比。

广州在大部分高薪酬的“社交智慧型”职业上，特别是营销职位上，都是全国第一的水平。也是中国历史上唯一没有被关闭过的通商港口，有浓厚的商贸传统。

二线核心城市里，南京是最被低估的城市。比如生物医药研究员和集成电路工程师这类“创意型”职业，分别排名全国第三和第四。这与南京有13所“双一流”高校、8所211高校和20个三甲医院都有关系。

市场的数据很难撒谎，我们确实看见很多真实的焦虑——薪酬有下降，职位也在减少，大城市的下滑更严重。但是，每块乌云都镶着金边。当乌云来的时候，抱怨哭泣都没有用，我们要去寻找那条金边。

我们之前生活的是一个全球化的小时代，随着霸权稳定的消失，我们进入了一个岛链化大时代。

各国牵一发而动全身，但金融和技术叠加的“数字货币秩序”竞争像没有硝烟的战场，无处不在。

这种没有硝烟的战争，不但改变了我们增长和发展的模式，路径，也让普通家庭、个人、企业主、投资人被卷入无处不在的这种剧烈震荡之中。

所以，在岛链化的大时代，如何在不确定性中寻找确定性，是每个个体必须面对的命题。

小时代有小时代的机会，大时代有大时代的活法。所以我将这场演讲定位为，微小而具象的英雄主义——用微小对抗汹涌的宏大，用具象对抗猛烈的震荡。

正视伤痕，倔强生长。

这可能就是最微小，而具象的英雄主义。

“每代人都自信肩负着重塑世界的使命。然而我们这代人却知道，我们对此无能为力。

但是，我们这代人的使命或许更伟大，因为我们的使命是：

不让这个世界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