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赛马难产四年:股民曾开大奔来参观,如今小镇人走楼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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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赛马难产四年:股民曾开大奔来参观,如今小镇人走楼空

“一晃四五年过去,连一匹马都没看到。”赛马文化爱好者陈德感叹道。

因为父母工作原因,9年前陈德曾在西藏拉萨生活过一段时间。西藏自古以来就有各种节日,而大部分传统节日中几乎都少不了赛马运动。

那时陈德一有机会就蹲守在赛场边拍摄马匹驰骋,吃一脸马蹄扬起的灰,时间一久心里也埋下了关于赛马的种子。

5年前,陈德回到家乡海口。一年后(2018年),全国的新闻都在铺天盖地盛传海南要开展博彩赛马产业。尽管陈德心里清楚,海南的赛马产业远比自己过往接触到的复杂得多,但他没有料想到的是,如今马蹄声似乎离这片热土越来越远。

“别说香港了,广州、玉龙、武汉都时不时有动静。”陈德形容海南的赛马产业为“跑得快,歇得也快。”他透露,自己还曾组队“慕名”去看过罗牛山赛马小镇。

陈德提到的小镇是赛马概念股罗牛山在2018年提出打造的赛马项目。今年7月底,时代财经实地走访发现,这些曾贯上“赛马”名号的海南小镇项目,三四年过去仍只存在于多年前的规划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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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牛山农场附近,时代财经/摄

如今,除了朝九晚五的工作外,陈德的社交账号上偶尔还更新有关各地赛马运动的讯息。8月2号的更新中,陈德转发了一条关于“海南召开会议研究全岛封关运作准备工作”的报道,配文是“海南适时启动全岛封关运作,或将利好赛马等马产业”。

指挥部建在农场边,股民开宝马大奔来参观

2018年,一句“鼓励海南发展赛马运动”的提法将海南岛瞬间点燃。

那年是海南建省30年,此举被认为是国家送给海南的一份大礼。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的《关于支持海南全面深化改革开放的指导意见》提出,鼓励海南“发展沙滩运动、水上运动、赛马运动等项目,支持打造国家体育旅游示范区。同时探索发展竞猜型体育彩票和大型国际赛事即开彩票”。

风口一开,海南赛马的序幕就此拉开。

据了解,彼时有包括《海南省赛马运动发展规划》《中国海南赛马产业白皮书》等相关指导文件正在同步酝酿。当年6月,海南省旅游和文化广电体育厅表示,正在和相关学术研究机构及专业机构进行商谈,拟尽快研究制定出台《海南省赛马运动发展规划》,为海南省发展赛马运动提供科学指导。据第一财经报道,这份规划由上海体育学院参与制定,光是涉及赛马产业的风险评估内容就有十万多字。

“马蹄一响,黄金万两”,比规划跑得更快的是资本——赛马概念在A股横空出世,海南瑞泽、罗牛山、永泰能源、平潭发展、新华都等近20家上市公司被纳入赛马概念股,涉马匹繁殖、饲养到马术、赛马、彩票等细分产业。

以海南瑞泽、罗牛山为代表的一众海南上市公司,则明确提出布局海南赛马项目。其中,罗牛山于2018年5月宣布旗下“海南国际赛马娱乐文化小镇”项目已获得《海南省企业投资项目备案证明》,建设内容包括海南国际马术中心、国际赛马公园、行政办公配套等,总投资高达287.8亿元,此后罗牛山的股价在一个月涨幅高达104%。

按照罗牛山的计划,项目选址海口市美兰区三江镇罗牛山农场,为公司自有土地。罗牛山农场老员工王刚至今还记得,2018年-2019年的时候,好多股民跑来罗牛山农场,拿着手机导航的地点跟当地居民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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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牛山农场附近,时代财经/摄

“一堆奔驰宝马停到农场里,对着几千亩的农地,问赛马场在哪里。”王刚对时代财经说道。

相比罗牛山赛马小镇,200多公里外的海垦南田马术文化小镇项目泛起的水花则更大一些。据悉,海垦南田马术文化小镇项目为海南瑞泽于2019年2月宣布投资的赛马项目,同样获得《海南省企业投资项目备案证明》,建设内容为国际赛马中心、赛马马术俱乐部、赛马产业、农业综合开发及度假小镇等,投资总额将高达30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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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植芒果树的南田农场海燕片区,时代财经/摄

根据当时的口径,海南瑞泽已找好了合作方深圳市跃华马术文化产业有限公共同、海南农垦神泉集团有限公司,其中,农垦神泉集团提供海南省国营南田农场的土地使用权或土地权益。

海垦南田马术文化小镇项目就位于南田农场的海燕片区,计划土地面积共约2000亩。农场附近的一间商铺店主李强回忆道,当时本地人都在讨论赛马小镇,还有大巴车载着考察团过来查看场地。

神泉集团工作人员钟伟也表示,当时投资方曾派有数十位工作人员在此办公,还有工作人员丈量一些土地数据。“地都量好了,还有无人机在空中转来转去。”

尚未开工、人走楼空,赛马小镇“只在天上跑”

钟伟指着北面方向称,半山腰那栋办公楼就是赛马小镇的办公指挥部。

往山上的方向步行,穿过一片芒果树林,时代财经来到了所谓的项目指挥部。大门口处竖立着一块写着“海垦·南田马术文化小镇项目指挥部”的牌子,上门的字已经有些斑驳不清;门禁收缩门也基本拉上了,仅剩一人左右的空位可以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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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垦·南田马术文化小镇项目指挥部,时代财经/摄

从门禁穿过继续往里面走,三四分钟后抵达了位于山腰的一栋有着前后庭院的二层小楼,当地人称之为“望海楼”。

不过,整座小院里空无一人,仅有两只狗守门。时代财经观察发现,指挥部里并不是没有办公生活的痕迹,比如后庭院里停着两辆小轿车,前庭院里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且均没有太多落灰的迹象;二层小楼一扇扇紧闭的门内,既有挂着马术小镇规划图的办公室,也有摆放着餐饮厨具的厨房,以及用于休息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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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部庭院,时代财经/摄

“前几年是有人在指挥部上班的,但现在可能就剩一两个人了,整队人基本都撤了。”钟伟说道。据他了解,马术小镇规划图上不仅有国际标准的赛马场,还有马文化主题公园和度假区,“吃喝玩乐都有。”

钟伟还表示,除了望海楼,原本指挥部还有另外一栋办公楼,但因为被相邻的陵水边界认定为违规建筑已经被拆了。

“项目其实现在已经停了。”钟伟透露,在2019年前后南田农场海燕分场确实规划了一两千亩地用于做赛马小镇,当时也准备进场施工,但如今涉及各方面原因,项目已经没有继续推进了。

据了解,海南瑞泽2019年时宣布投资赛马小镇时曾表示建设期为72个月,但如今来看,三年时间过去,小镇还只停留在一张规划图中。另据一位当地居民表示,原本农场有一块指示牌提示所在地是马术小镇,但后面也拆掉了。

罗牛山农场面临同样的处境,原计划在2020年建成的赛马小镇至今见不着踪影。

农场老员工王刚打戏道,说好的赛马小镇一直都没什么动静,这两年也没有人过来参观了,“在天上跑着呢”。王刚称,罗牛山农场曾经是养猪场,如今以种植花卉为主,许多种植户以此为生。

而这些曾经大张旗鼓宣称做赛马小镇的概念股如今已变得低调。

2022年5月17日,海南瑞泽在投资者互动平台上回应了赛马小镇项目的相关问题,称公司参与的该合作项目已经终止;此前海南瑞泽也曾表示项目区域无上位规划,也无实质性建设进展。罗牛山则在多次收到有关赛马小镇的问询函之后,将原“海南国际赛马娱乐文化小镇”项目更名为“海南国际竞技体育娱乐文化项目”,但如今也无疾而终。

最近一次关于赛马方面的积极表态发生在2021年1月,据海南瑞泽公众号消息,中国马术协会速度赛马委员会第一次工作会议暨中国速度赛马竞赛规则修订研讨会已圆满结束,会议对中国速度赛马规则进行充分讨论和修改,初步达成共识。文中还提及,海南省旅游和文化广电体育厅二级调研员陈琦提出,赛马产业应为“赛马”与“旅游产业”结合,探索体育与彩票结合的可能性。

受该消息影响,当天赛马概念直线拉升、多只股票涨停,随后文章被火速删除,因此也被质疑为炒作股价。

有人因赛马失望而归,有人仍在“等风来”

经历多次起伏之后,海南赛马产业至今仍无实质的推动和落地项目,曾经那些开着大奔、宝马来的股民们也都带着失望离开。

对于那些做过“赛马梦”的当地居民来说,也坦言“现在很少听到有人提赛马小镇了。”

南田农场商户李强就称,自己曾经计划买下农场旁边的一块地用于开发民宿,“如果当时赛马小镇做起来的话,周边的酒店、餐饮肯定都会爆火,我们这里发展也好。”不过,现在他已经搁置了这个想法。

曾接触瑞泽赛马项目的沈明也感慨,这几年因为海南赛马业失望而归的人太多了。其向时代财经表示,南田赛马项目做不下有诸多原因干扰,其一是需要庞大的资金实力和关系网,完整的赛马小镇没有数百亿拿不下来;其二则是农场属于两地交界的地方,且经过考察之后农场土地并不完全具备做跑马场的条件。

“一个赛马场不是轻易就能落地的,林业局、体育总局、海关、环保部等等都可能管到,动错一个环节,这些部门都可能喊停。”沈明说道。

除此外,“涉及博彩毕竟有些敏感,政府批文下不来,而且整个海南省政府目前也尚未出台有关赛马运动项目的政策。”

可以察觉的是,近几年来官方关于海南赛马产业的口径也变得愈发谨慎。

2020年4月,海南省旅文厅主要负责人曾表示:海南没有赛马运动的传统和历史,需要更加广泛的调研和论证,谋定而后动,目前没有《赛马运动发展规划》出台的时间表。必须明确,海南的赛马运动与“赌马”无关,坚决不搞“黄赌毒”;6月份,海南省委书记刘赐贵在回答未来海南是否会发展赛马业时也明确表示“没有”。

一盆盆冷水之下,原定于2019年5月开办的海南马博会流产,原定于2020年8月1日举办的一场民间赛马赛事“2020海南快马速度锦标赛(第一赛季)”被迫叫停,此外不少申办的赛马经济论坛、赛马耐力赛也难获批准。

“海南赛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在沈明看来,这些赛马项目并没有完全夭折,只是在等待政策规划落地和风向改变。

沈明提到,目前海南省走到了一个新的发展关口,随着全岛封关的推进未来海南的体育旅游产业将会继续发展。“沙滩运动、水上运动已经发展起来了,接下来就看有没有马儿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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