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约在我还是:十岁左右的时候,在外地工作的父亲周末回家,给我带来了一个苹果,那种特有的香味,酸酸甜甜的味道,让我惊叹“这个世界居然有如此好吃的东西”。我清楚地记得,这个苹果来自山东烟台,名字叫“国光苹果”,口感是粉粉的、绵绵的。

1,从前的苹果为什么不好吃?
按照现在的标准,我人生吃到的第一个苹果并不算好吃,大多数人喜欢的苹果,酸甜要适中、要有浓郁的苹果香味、口感上还要是脆的。这种标准的苹果,其实只有几十年的历史,换句话说,从前的苹果并不好吃,这是为什么呢?
2010年,科学家们对栽培苹果的全基因组进行了研究,作为蔷薇科的苹果,它的兄弟姐妹是樱桃、草莓等水果,之所以可以结出更大果实、更多汁、更酸甜的苹果,这是人类对它不断干预的结果。进一步的研究发现,所有的栽培苹果都来自于一个种——塞威士苹果,又名新疆野苹果。这种苹果的分布区域主要在中亚地区和我国新疆的山坡丘陵。

苹果有着自己的一套繁育规则——自交不亲和,虽然一朵苹果花上同时有了雄蕊和雌蕊,但它们不能彼此授粉,它们要结出果实,只能靠隔壁老王,也就是说,只有两棵不同的苹果树才可以结出苹果。纷繁的交流和组合注定了野生苹果林是一个结着不同大小、口味不同的混乱集合体,这就好像在人类世界很难找到两个完全一样的个体。这样的特性带来了不少麻烦——如果我们用苹果种子来丰富我们的果园,那结果就如同开盲盒,你永远不知道种下的那些种子为你提供的果子是甜如蜜糖,还是酸掉大牙。

还好,苹果树为我们的餐桌预留一个出口——它们的枝桠并不介意在其他同类的枝干上生长,结果就是我们能在嫁接上去的枝桠上得到口味如一的苹果,而且,只要发现口味上佳的苹果品种,将它们的芽嫁接在任何一棵苹果树上,我们就可以得到同样好吃的苹果。

这种被我们老祖宗寄予美好愿望,被叫做“连理枝”的嫁接技术,虽然早在汉代的《氾[fàn]胜之书》就记载了最早的葫芦靠接技术,通过嫁接十株葫芦苗,实现增强营养供给而结出大葫芦。但古人并没有把它用在苹果上,幸好中国的嫁接技术随着丝绸之路传至西亚和欧洲,欧洲大约在文艺复兴后就利用嫁接技术,培育出味道不错的苹果品种。

已知苹果在我国最早栽种大概是在2000多年前,那时还是西汉,从新疆来的塞威士苹果在我国还有了一个特殊的名字——柰,但这种接近野苹果的品种并不好吃。好吃的苹果第一次到达中国,可以考证的时间是1870年,由美国人将苹果带到烟台种植。此后数十年间,苹果逐渐向中国其他地区扩散。1939年,日本农林水产省园艺试验场盛冈支场利用“国光”和“元帅”两个品种进行杂交育种试验,在1951年终于获得一个满意的品种,并在1958年以“东北7号”为品种名发表,到1962年正式命名为“富士”。1966年,我国派出了科技交流人员从日本带回10株苗木,在辽宁和山东进行试种,并向各地推广;1979年又从日本引入了富士的着色芽变系,经过近20年的推广,富士已经成为中国栽培面积最广、产量最高的苹果品种。

我们有没有自主品牌的好苹果呢?还是有的,那就是“秦冠”,这个品种在1957年由当时的陕西省果树研究所选育成功,至1970年正式命名。秦冠苹果结果早,丰产性强,适应性广且易于栽培管理,因此得到了大面积推广,但口感不如富士,现在主要是用来榨苹果汁。
2,那些不好吃的古代苹果。

以前的苹果不好吃,否则,吃到点好东西就忍不住“赋”一下或“咏”一番的文人骚客们,早就不知弄出多少苹果诗词了。尽管如此,这东西原产地在中亚和新疆,离我们中原并不远,古籍中不可能没有一点痕迹。
这些痕迹有些不太肯定,主要是以前它不叫苹果,但叫什么,大家有些争议。比较被认可的说法,是说苹果最早被叫做“柰”,西汉那位与卓文君私奔的辞赋大家司马相如,在《上林赋》中有:“于是乎卢橘夏熟,黄甘橙楱,枇杷橪柿,亭柰厚朴,梬枣杨梅,樱桃蒲陶,隐夫薁棣,答沓离支,罗乎后宫,列乎北园。”这其中的“柰”,大家认为就是现在的苹果。

随着佛教的传入,大量的佛教经文被引入中国。于是,佛教中的一些花卉、水果被广为传播,唐朝的僧人们依据当时的水果,与佛经的水果对号入座,这当中就少不了连蒙带猜的成分,他们把柰与佛经中的“频婆”联系起来,苹果的最早原型“頻婆”就登场了。《音胜天王般若经卷第七》有“频婆果,此译云相思也。”,《新译大方广佛华严经》卷六五《入法界品之六》有:“唇口丹洁,如频婆果。”,唐代僧人释玄应著作的《一切经音义》解释:“丹,赤也。洁,净也。频婆果者,其果似此方林檎,极鲜明赤者。”

注意,在这里,频婆果又被说成“其果似此方林檎”,说频婆果像林檎,《齐民要术》也引用晋朝郭义恭的《广志》说:“林檎似赤柰子,亦名黑檎。”现在我们知道,林檎就是番荔枝,与苹果同属蔷薇科,这些文献只说它俩像,没有说苹果就是林檎,现在日本把苹果叫作“林檎”,日文假名“りんご”,估计是当时的遣唐使没做好功课,把“像”当成“是”,以讹传讹。

到了宋代,频婆果的解释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当时的佛经翻译认为频婆果被弄错了,应为“佛眼果”,南宋诗人朱翌在《乞双峰山频婆果》我有“我闻如来有佛眼,结子成时速寄来。从此慈悲修广目,得争开处便争开。”既然佛教中的频婆果是“佛眼果”,那么,柰这个曾经被指鹿为马的东西就得给它另一个名字,叫什么好呢?就叫“平波”。明代杂剧作家朱有炖的《元宫词百章》之十:“兴和西路献时新,猩血平波颗颗匀。捧入內庭分品第,一时宣赐与功臣。”其中的“猩血平波”,就有“平波”的出现。但是,“频婆”和“平波”还是太容易弄混了,名字还得继承改,到了明朝,“苹果”一词终于出现,明朝万历年间的农书《群芳谱·果谱》中,有“苹果”词条。许多中国农学史、果树史专家认为这是汉语中最早使用“苹果”一词。
3,不好吃的苹果,有什么用途?

以前不好吃的苹果,大家拿来做什么用呢?第一个用途,是晒成果脯,充饥用。晋朝郭义恭著的《广志》记载:“柰有白、青、赤三种。张掖有白柰,酒泉有赤柰。西方例多柰,家以为脯,数十百斛以为蓄积,如收藏枣栗。”南北朝陶弘景写的《本草经集注》里说,苹果“皆作脯,主耐饥”。虽然那时的苹果奇酸无比,但所谓饥不择食,毕竟它还带些糖分,可以提供些热量,果脯还有不少膳食纤维,可以让肚子有饱腹感。

第二个用途是当空气清新剂用。元代忽思慧在《饮膳正要》里提到苹果“置衣服箧笥(qiè sì)中,香气可爱”。明代兰茂原撰,清代范洪等抄补的《滇南本草图说》里记载,苹果“亦能醒脾清神,人多爽怀”。清朝的王孟英这位营养师也在《随息居饮食谱》里说了,苹果“别有色香,润肺悦心”,说苹果香闻了可以让人开心。老舍在《四世同堂》里形容道:“各种各样的苹果,已经叫人够看够闻够吃的了。”当然了,将苹果拿来闻香用,这可不是普通人可享用的,这当中就包括了慈禧太后老佛爷,荷兰画家胡博•华士绘慈禧画像,身后案几上就有两盆用于闻香的苹果。

第三,制成苹果醋。《本草纲目》里记载:“亦取柰汁为豉用。其法:取熟柰纳瓮中,勿令蝇入。六七日待烂,以酒腌,痛拌令如粥状,下水更拌,滤去皮子。良久去清汁”。大意是:把熟透的苹果放在瓮里,不能有蚊虫苍蝇,六七天后苹果就烂了,再加上一些酒,用力捣鼓让它像粥一样,再加水搅拌,过滤掉皮渣,不久就得到清澈的苹果汁了。这是接近苹果醋的做法,目的是提取酸味,不过李时珍继续说下去有点恶心,他说把这些苹果醋与石灰搅拌,晒干研未,想调酸味时洒点下去,看来古人命短,也是有原因的。

现在也有口感差一些、外形不好看的苹果,那就做成苹果汁好了。
4,保鲜苹果可以吃吗?
苹果是有季节性的,每年国庆后就是苹果的采摘季,但是,市场上一年四季都有苹果卖,毫无疑问,这些苹果都采用了保鲜技术。那么,问题来了,这些保鲜的苹果对身体有危害吗?

成熟的苹果从被摘下那一刻起,它就开始慢慢变老。体内的营养物质会通过呼吸作用进行分解代谢,苹果的营养价值和品质都会随着呼吸代谢慢慢下降。苹果还是呼吸跃变型水果,它从生长停止到开始进入衰老之间会有一个呼吸速率突然升高的时期,这个时候苹果会开始大量合成乙烯,乙烯会加速苹果的呼吸速率,促进蛋白酶和淀粉酶的合成,让苹果快速地成熟衰老。乙烯还会进一步破坏苹果的细胞结构,导致果实腐烂。所以,抑制呼吸代谢,清除乙烯,是延长苹果储存时间的关键因素。

知道了这些原理,我们就可以对症下药,为苹果保鲜。低温是自古以来保存苹果最简单的方法。以前有沟藏的,有存在地窖里的,现在有专门为苹果准备的机械储藏库。苹果最佳的储存温度是0-2°C,要求湿度在80%-95%之间,机械储藏库可以完美解决这个环境条件,可以将苹果储存的时间延长到6个月,只是耗电量会比较大。这种低温保鲜技术,当然没有什么危害,可以放心食用。

第二个方法是化学储存。一开始,人们用多菌灵、甲基托布津等化学保鲜,来对苹果进行消毒灭菌处理,延长苹果保质期,但这些保鲜剂会渗入苹果的果肉里造成残留,这些方法现在被淘汰了,大家可以放心。现在果农们采取的是新的“化学”保鲜技术——涂膜保鲜。说白了就是给苹果穿一层衣服,苹果自身也有果蜡护体,果农们会在果蜡的基础上给苹果涂一层壳聚糖,能有效地降低苹果的呼吸作用和乙烯气体的产生,还能防止微生物在苹果表面的繁殖。壳聚糖是可以食用的,如果你介意这层保护蜡,那么吃的时候把皮削掉就好了。

第三个方法是气调储藏 。既然苹果一呼吸就变老,那干脆我们就不给它氧气,让它没法呼吸。气调储存技术就是利用调节空气成分来对苹果进行保鲜的,专门为储存苹果而建造的气调库,通过自动气体分析及控制设备,对储存库中的气体成分、温度、湿度进行精准调控,保证低氧、低二氧化碳的环境。一般氧气要占到3%-4%,二氧化碳在1.5%-2.8%,气调库中的苹果可以保存10个月甚至更久,这个方法也是安全无害的。
将这三种办法一起用,不要说存放一年,两年都没有问题,而且安全可靠!
5,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苹果被赋予了健康、减肥等功能,种种关于苹果的功效,广为传播。比如说“吃了苹果,就没医生什么事儿了?”这确实想多了。从苹果的营养成分看,它富含维生素和矿物质,还含有丰富的果胶、酚酸、黄酮类物质,这些物质都有益于人体的健康。比如黄酮类化合物有消炎杀菌、抗病毒、提高人体免疫等功效;果胶能降低血脂、预防肥胖;多酚具有抗氧化、抗衰老的作用。但是,任何营养成分都要讲剂量,对比其它的水果蔬菜,苹果的营养价值只能算是果蔬界的中等生,并不特别突出,一天一苹果,和一天一青瓜,一天一西红柿,没有什么差别。

苹果减肥靠谱吗?苹果在减肥方面确实优于其他很多水果,这是因为苹果富含膳食纤维和水分,会让我们增强饱腹感。另外,苹果的热量低,升糖指数也较低,对稳定血糖有着积极的作用。很多人表示用了苹果减肥法确实瘦下来了,这是因为每100克苹果只有50多卡的热量,假设每顿吃三个苹果,每个苹果200克,一天吃9个苹果,也不过才900卡,而大部分人吃一个苹果就饱了,实际摄入的卡路里将会更少。但是,即便不吃苹果,只要你每天摄入的卡路里不足,你一样会瘦。可这种极端的单一饮食瘦身法很可能对身体造成极大的伤害,蛋白质、脂肪摄入不足,营养不足以维持人身体的正常运转,会导致营养不良、免疫力下降。

苹果皮到底该不该吃,一直存在巨大争议。苹果皮里的花青素、多酚、黄酮的含量确实高于果肉,但是苹果皮的这部分营养实在是太少了,即便都吃了,也并不会让你额外多吸收多少营养素。另一方面,苹果皮并没什么危害。苹果皮有一层蜡,苹果本身就会自己分泌一种果蜡,这是苹果为自己造的保护罩,这个保护罩不但可以减少水分流失,保持新鲜度,还能减少病虫害的威胁,本身是无害的。另外前面说到,很多果农为了便于苹果保存和运输,会给苹果打蜡,这里所使用是食品级的果蜡——壳聚糖,壳聚糖同样是可以食用的。所以不要纠结于苹果皮到底该不该吃,想吃就吃,不想吃也没啥大损失。
6,哪里的苹果好吃?

我国是苹果生产第一大国,生产了全球65%的苹果。辽宁、河北、河南、山西、山东、陕西、甘肃、四川、云南、西藏、新疆,都有不错的苹果。哪里的苹果好吃,这与大家的口味偏好有关,还真难有一个无可争辩的答案。
苹果能够适应大多数的气候,在南北纬35-50度之间是苹果生长的最佳选择。苹果需要1000-1600的单位热量和120-180天的无霜冻天气,白天暖和,夜晚寒冷,以及尽可能多的光照辐射是保证优异品质的前提。另外,苹果最适合的土壤是pH值6.5,中性,排水良好的土壤。

我个人喜欢又酸又甜的口味,这种苹果味道浓郁,就是平常所说的“苹果味”,比如陕西富平、延安的苹果。

参考资料:
1,阿蒙《又大又圆的苹果,来自“移花接木”的神奇之术》
2,不认识植物《世界第一大苹果生产国,80年前许多人还没吃过苹果》
3,宜花得木《苹果古代叫柰、林檎、頻婆果等,其历史演变过程非常有趣》
4,蝌蚪五线谱《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你又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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