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21年7月，徐特立致书朱剑凡，介绍了自己在法国勤工俭学的生活、感受及思想等情况。此书对于认识和研究徐特立与朱剑凡的关系以及徐特立的教育理念、民主革命思想的形成与发展均具有重要的文献价值和学术价值。
徐特立在延安
1919年9月29日，徐特立从上海启程赴法留学，开启了他为期四年的异国留学生活。在法期间，徐特立时常给国内的老师和好友写信，报告其在异国他乡留学的情况。他于1920年6、7月间写给好友姜济寰信后，又于1921年7月给老师朱剑凡写信。在此信中，徐特立除了介绍自己在法留学的情况之外，还谈及自己在法国留学期间思想上的收获。此信对于认识和研究徐特立与朱剑凡的交往以及徐特立教育理念、民主革命思想的形成与发展具有重要的文献价值和学术价值。
一、徐特立与朱剑凡的师生情谊
朱剑凡，原名周家纯，号吕生，1883年出生于湖南宁乡。因其祖先为明宗室吉王的后裔，故其先人从江西迁来宁乡时，为避祸而改周姓，辛亥革命后始恢复朱姓，并更名为剑凡。1902年，朱剑凡赴日本留学，就学于东京宏文学院师范科，与毛泽东的老师杨昌济、陈润霖等为同学，并结识了黄兴、陈天华、姚宏业等革命党人，受到了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思想的熏陶。1904年，朱剑凡学成归国，适值华兴会骨干周震鳞创办驻省宁乡中学速成师范，遂受聘担任该校国文教员。1905年，徐特立入宁乡师范学习。在这里，他不仅结交了姜济寰、何雨农等同学，还认识了具有民主革命思想的校长周震鳞和老师朱剑凡。
朱剑凡 （1883-1932）
1905年5月，朱剑凡将自己在长沙泰安里园林私宅创办“周氏家塾”，最初只收本族亲属，后又招收外姓女学生。随着办学规模的扩大，朱剑凡邀徐特立前来任教。此时，从宁乡速成师范毕业的徐特立虽已与姜济寰等创办了梨江高级小学，但仍被朱剑凡敢于创办女校的精神所感动，即于次年春应邀兼任周氏家塾师范部教务主任和小学部主事，还任教修身、国文、数学、历史、化学等课程，成为朱剑凡的得力助手。于是，学校规模迅速扩大，成为长沙地区一所有名的新式学堂。1907年，清政府学部奏准民间设立女子学堂，朱剑凡于次年呈清湖南当局将周氏家塾正式更名为周南女学堂，又增设师范科及一年半制裁缝、刺绣、音乐、体操等专修科。徐特立为学校的发展壮大而感到高兴，即与黄厘叔老师合编《周南女校校歌》。其中唱道：“地处长沙，山环水重深深锁。女校修明，应推先进周南我。……”
1909年10月，徐特立与朱剑凡、姜济寰发起在长沙北正街骆家祠堂创办夜学堂，为日里不能读书的人，“教认字、教写信、教打算盘，教做人的道理”，“不要一个钱学俸”。
1910年，朱剑凡将家塾正式定名为周南女子师范学堂，自任校长，任徐特立为小学部主事兼师范部主任。为图教育改革，朱剑凡又资助徐特立赴上海和日本考察教育。考察回国后，在朱剑凡的支持下，徐特立创办了《周南教育》周刊。徐、朱二人不仅亲自撰稿，还经常审阅修改稿件，编排校对，为刊物付出了许多心血。该刊探讨教学理论，鼓吹教育改革，是为湖南最早的一种教育刊物，在省内外产生了广泛的影响。
1911年5月，清政府宣布铁路国有政策，把已归商民合办的川汉、粤汉铁路的筑路权出卖给英、法、德、美四国银行团。徐特立、朱剑凡闻讯十分气愤，立即发起组织湘路协赞会，组织和发动湖南“反对铁路国有”运动，并组织长沙各校罢课，以示抗议。“首先罢学者为周南女校，继则明德、经正各民立学堂接踵罢课”，随后城内公私立各校及各府厅州县学堂纷纷响应，不仅为蓬勃开展的湖南保路运动增添了力量，而且有力地加速了湖南的辛亥革命的进程。
1912年以后，徐特立离开周南，创办长沙师范学校，后又陆续执教省立第一师范，任湖南孤儿院院长。1924年，徐特立又创办长沙女子师范，次年任省立第一女子师范学校校长。虽然徐老离开了周南，但他对周南的一切仍然非常关切，不仅经常来校看望教师和学生，了解情况，而且还经常与朱剑凡交流教学心得，一起研究教学中的问题，积极提出改进的意见。在徐特立、朱剑凡的共同努力下，周南女校为中国革命和社会进步培养出了蔡畅、向警予、丁玲、章蕴、劳启荣、刘昂、苏镜、魏璧等一大批优秀女性人才。
周南女校
1919年5月“五四”运动爆发，朱剑凡、徐特立等积极响应，配合学联统一部署，组织周南学生开展罢教罢课、游行示威、宣传演讲、抵制日货等活动。6月15日，在毛泽东、蔡和森等组织新民学会影响下，朱剑凡与徐特立、陈润霖、彭国钧等湖南教育界人士发起成立“健学会”，以“输入世界新思潮，共同研究，择要传播”为宗旨，提倡“采用正确健全之学说，而为彻底之研究”，主张“各除成见，研究世界新思想，服从真理”。6月23日，朱剑凡在健学会第一次讲演会上发表《我国人“生的观念”与“死的观念”之根本谬误》的演讲。7月，毛泽东创办以揭露巴黎和会本质、宣传反帝反封建为主旨的《湘江评论》，刊发《健学会之成立及进行》一文，详细介绍该会成立的缘由、会则及将要进行的事项，高度评价健学会“富于研究精神，所以破除自是自满的成见，立意很好”，其“自由讨论学术”的宗旨“很合思想自由、言论自由的原则”，称赞健学会的问世是“东方的曙光，空谷的足音”，并转载了朱剑凡在该会演讲会上的演讲稿。在新民学会和健学会的推动下，湖南教育界空前活跃，研究和改革之风盛行，一股学习西方先进的教育理论，革新旧教育的浪潮勃然兴起，有力地推进了湖南的教育改革和发展。
然而，湖南轰轰烈烈响应五四运动和抵制日货等活动却受到了时任湖南督军张敬尧的极力阻挠。8月，张敬尧又悍然下令查封《湘江评论》。为反对张敬尧的倒行逆施，毛泽东决定发动驱张运动，得到了朱剑凡、徐特立的积极响应。为此，毛泽东在周南小住一段时期，常与朱剑凡、徐特立讨论时局，具体研讨“驱张”事宜。经毛泽东建议，朱、徐很快发动周南师生投入了这场政治斗争，并带动湖南72所学校、1200名教职工进行总罢教。徐特立后来还在北京《晨报》上发表《致张敬尧的公开信》，历数张敬尧任湖南督军期间所犯各种罪行，对推动驱张运动持续开展并取得最终的胜利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驱张运动开展之后，徐特立踏上了赴法国勤工俭学之路。尽管远在异国他乡，但徐特立常常与国内的姜济寰、朱剑凡等人通信，汇报自己在法国勤工俭学的情况和所见所闻。而在此期间，朱剑凡则当选为省议员，并参加中国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后又历任国民党长沙市党部常委、湖南省政府委员、长沙市政筹备处主任等职。1923年，陈炯明在广州兵变，朱剑凡随奉孙中山之令率湘军援粤的谭延闿去了广东，开始了追随中山先生的政治生涯。1924年，朱剑凡代表谭延闿任军长的国民革命第二军参加国民党第一次代表大会，衷心拥护孙中山提出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1925年，朱剑凡在李富春同志主持的中央政治训练班任教育干事，负责日常事务，并授帝国侵华史。1926年，朱剑凡借北伐之机，自广州返回长沙，任国民党长沙市党部常务委员，并担任长沙市市政筹备处处长兼长沙市公安局局长，市政府成立后任市长。而此时，徐特立也从法国归国，在毛泽东的影响下投身农民运动，并加入国民党，任湖南省农民协会教育科长、湖南农村师范农民运动讲习所主任、国民党长沙市党部执行委员兼工农部长等职。因此，朱剑凡和徐特立又成了并肩战斗的战友。他们不仅积极支持农民运动，还一同因省政府拖欠教育经费而组织各学校总罢课，后又因反对教会学校强迫学生读《圣经》，做礼拜而组织开展反文化侵略运动，并在12月25日湖南反文化侵略大同盟举行的大会上先后发表演说，迫使长沙的教会学校纷纷停办。1927年初，徐特立与朱剑凡又一同被省政府聘为教育委员会委员，为发展湖南教育事业积极建言献策。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徐特立与朱剑凡又一同组织召开湖南各界反蒋示威大会，坚决反对蒋介石背叛革命、屠杀共产党员。5月，许克祥在长沙发动反共的“马日事变”后，徐特立与朱剑凡均遭国民党反动当局通缉。他们又一同由国民党左派转向共产党，走上了反对国民党背叛革命的道路。朱剑凡先是避往日本，后回到上海，追随宋庆龄、鲁迅等人发起组织自由运动大同盟，并积极参与共产党地下事务，不幸于1932年夏病逝。徐特立则在长沙加入共产党后，与周恩来等赴南昌策动武装起义，其后跟随党中央转战南北，于1949年胜利进入北京，成为党和新中国的领导人之一。
1953年，党和政府决定将朱剑凡遗骸由上海公墓迁葬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徐特立特在其墓前题写了“浩气长存”4个大字，深深地表达了对自己尊敬的老师的崇敬和思念。
朱剑凡墓
(原载：《特立研究》，2022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