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年前练毛笔字,两眼一抹黑,瞎弄。买了笔墨砚台,开始写。写完字,将笔一扔,不管了。几天后,兴致一来,再写,笔却被墨僵住,化不开。用水泡几天,有的能泡开,有的却泡不开了,好端端的笔就废了。饶是如此,也没意识到有何不妥。
单位也有创作室,笔墨砚台一样不缺,比自己家里的更好。在十几支笔中,选个趁手的,就练开了。练完,在笔洗中涮涮,将笔一扔,完事。第二日,仍拿那支笔开练。毛笔松驰有度,软硬适中,特好用。如是几十天,丝毫没觉得有何不妥。
创作室还有一位领导,也写毛笔字,而且颇有体例。我暗自以他为努力目标,想几年后能达到他的水准。单位的纸总有用完的时候,这时领导往往不声不响地从家里拿纸来,主要是供我用。只是领导每次练完书法,司机都要将毛笔拿到卫生间,仔细洗过才回来。司机不在,领导自己也要将笔拿去洗。有几日,领导没来,我经常用的毛笔出现问题了。毛粘连在一起,板结了,没法用了。我想了半日,猛然想起领导说过这句话,我家里的洗脸池可能是质量不行,被我洗笔洗得都黑了,咋也擦不掉。我醒悟道,原来每次练完字的笔,是领导给我洗的。从此,我知道了,毛笔用完,要及时洗这劳什子事儿。
洗笔是个技术活儿。要仔细反复地洗,才能保证下次用笔的时候笔不板结发硬。洗的时间长了,我发现,只有水里没有墨色,才能让笔疏松。大凡洗笔不彻底,洗不干净,笔总要有些发硬。洗笔的麻烦在于盆池。每次洗笔,脸盆池都要留下污渍,需要仔细地擦洗掉。有时候操作不当,周围的墙台面也会溅上污点。就是说,既要洗笔,也要洗盆,有时还要擦拭周围,这实在不是多有诗意的事情。古人云,红袖添香夜读书。恐怕是,红袖大多时候洗笔研磨吧。但洗砚这事儿,古人很少入诗。洗砚入诗比较有名的,是元人王冕,我家洗砚池头树,个个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后世文人,都将洗砚池当做实写,照字面意思解释为王冕家的洗砚池旁边,有一株又一株的树木。这样看来,王冕绝对是个人才,把洗砚洗笔这等不卫生污染环境的事,写得骨骼清奇,别有洞天。本来,他写的是洗笔的时候,墨汁溅得到处都是,周围的树都斑斑点点,池头树,个个花开淡墨痕。评论家们解读这首诗的时候,从不说这是污染环境,而是说这是在画画,画墨梅。作者无非是把比较尴尬的事情,比喻为画梅,而且是黑色的梅花。试问,这世界上有黑色的梅花吗?没有。但作者借墨喻梅的联想还是巧妙贴切的。这是题画诗不错,但不能否认洗砚时对树的影响。今人为某种需要,信口开河者多矣,误人甚矣!京师某大学堂教授,在电视上侃侃而谈,将苏轼我欲乘风归去,解释为回京城去。试想,皇帝将其发配,是他想回就能回去的吗?真实的原因是,当时的人们,尤其是那些著名的人物,都认为自己是从天上来的,比如文章做的好的,是文曲星下凡,他们下界,都是担负某种使命的。在《东坡志林》中,苏轼记载许多佛道事迹,可见其热衷此道。他在其中的《东坡升仙》记载说:“吾昔谪黄州,曾子固居忧临川,死焉。人有妄传吾与子固同日化去,且云:“如李长吉时事,以上帝召他。”时先帝亦闻其语,以问蜀人蒲宗孟,且有叹息语。”可见其我欲乘风归去,是说的回归天上。实事求是讲这些,可以让听众和读者了解那个时代的真实情况,深刻其思想,增加智慧。说谎愚民,是犯罪的。

为了切身体验在树旁洗砚是怎么一种感觉,我将笔砚拿到小区的花园里,用水管冲洗。老实说,心里有一种负罪感。乌黑的墨迹冲到树根下,对环境是污染,对树是伤害。“不要人夸颜色好”是真的,至于“只留清气满乾坤”的感受是不存在的,只想早早离开,不要让人看见。
但是,《墨梅》一诗 ,流传甚广,为古典名篇,怎就如此不堪?我继续探究,如将我家洗砚池头树中的“洗砚池”,理解成案头的笔洗,“池头树”就是作者画的墨梅,如此一来,境界全通,尽显高妙。那么,我们可以这样解读这首名篇:
在我的案头,摆着洗砚池一样的笔洗砚台等文房四宝,旁边纸上画着梅树,
一株一株的梅花,开着墨色的花朵,那是用淡笔勾勒出来的。
花朵黑乎乎的,不像真花那样漂亮,没法让人夸赞,
但是,墨香就像真花一样香气弥漫,满屋满园,充满天地乾坤。
如此理解,不知确切否。友人中,有不少古诗词方家,恳请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