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倭乱，大明王朝不堪回首的一页

原标题：嘉靖倭乱，大明王朝不堪回首的一页

□秦玉龙

在历代大一统王朝中，宋朝和明朝是两个典型的弱国，军事实力与汉唐元差距很大。读过明史的人都知道，大明王朝创始人朱元璋雄才伟略，白手起家，从曾经不可一世的蒙元帝国手里抢来了江山，但其子孙后代不争气，经常被游牧民族吊打，最著名的当属“土木堡之变”，二十四万明军被八万瓦剌军打得溃不成军，明英宗朱祁镇兵败被俘。

嘉靖年间，明王朝更是内忧外患，北边蒙古俺答汗长年侵扰边境，甚至于嘉靖二十九年兵临北京城下，史称“庚戌之变”。同时，南边倭寇不断侵扰沿海一带，烧杀抢掠。“南倭北虏”始终困扰着嘉靖一朝。

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六月初七，53名倭寇从浙江绍兴上虞登岸，然后一路狂飚突进，如入无人之境，历时两个多月，转战洗劫浙、皖、苏三地，攻掠杭、严、徽、宁、太平等二十多个州县，攻打明朝留都南京，最后在太湖边被明军全歼，史称“嘉靖倭乱”。

平倭名臣浙江巡抚胡宗宪的军师、明代著名布衣军事家郑若曾记述：“其所经历八郡，转战三千里，凡人材、物力、地形靡不了然于胸中；不杀人，不掠财，不奸妇女，周流深入，其志讵可测耶！”。

这股倭寇上岸后遇小县城就攻打，遇官兵就搏杀。《明史·日本传》里的记载用了大量的动词：“突犯会稽县，流劫杭州，突徽州、歙县，至绩溪、旌德，屠掠过泾县，趋南陵，至芜湖。烧南岸，趋太平府，犯江宁镇，直趋南京。”

史载，这股倭寇战斗力超强。《筹海图编》描述：“盖此五十三人者，滑而有谋，猛而善斗，殆贼中之精选，非常贼也！”

南陵之战，时任芜湖县丞陈一道父子率领“芜湖骁健”，力战独进，全部战死。

江宁镇之战，明军指挥朱襄、蒋升率众迎拒，“不能御，襄战死，升被创坠马，官兵死者三百余人。”

《明世宗实录》记载“引弓射之，贼悉手接其矢，诸军相顾愕贻，逐俱溃。”这股倭寇攻打南陵县城时，曾被闻迅赶来的四个县的官兵层层包围，明军放箭射之，倭寇却能手接飞矢，吓得明军目瞪口呆，扔了弓箭刀枪，四散溃败。如果这样的描述不是明军将领怕上峰追责，为自己的无能开脱而刻意编造的故事，可见这股倭寇的武艺之强令人惊悚。

这股倭寇攻打南京时，南京兵部尚书张时彻下令关闭城门，并督促百姓自备粮械，登城守卫。20倍于敌的明军，面对区区53个倭寇，居然紧闭城门，不敢出击。倭寇叫阵攻城两天，虽未成功，自己不折一人，从容离开，明军不敢开城追击。

明史如此记录：“贼逐直趋南京，其酋衣红乘马张黄盖整，众犯大安德门，我兵自城上以火击之，贼沿外城小安德门、夹岗等门，往来窥觇会城中，获其所，遣谍者，贼乃引众由铺岗趋祩陵关而去。”

让人无法置信且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在这股倭寇进犯和撤退的路上，明朝各地十几万地方军和民兵，多次以绝对优势兵力包围了几十名倭寇，试图围歼，不料竟屡遭失利，损兵折将。这股倭寇走州过县，在浙皖苏三省转战80余日，纵横3000余里，杀死明军官兵四五千人，包括一御史、一县丞、二指挥、二把总。

倭寇撤退途中，副总兵俞大猷、副使任环，多次率军半路埋伏截击，但都没能围歼这股人生地不熟盲目四处乱窜的流寇。

最后，替大明挽回一点颜面的是一位鲜为人知的抗倭名将曹邦辅。

八月中旬，这股倭寇在官兵追击下，越过武进县境，抵达无锡慧山寺，一昼夜狂奔一百八十余里，“贼疲定望亭，次日至浒墅关。”这时的浒墅关防线（今苏州吴县西北30里），时任苏松巡抚曹邦辅、副使王崇古、佥事董邦政、指挥张大纲、把总娄宇等人，督率数千精锐官兵，在陆地、太湖边布下了天罗地网。

以逸待劳的明军面对疲惫不堪的倭寇，在吴林庙擒斩二十七人，残余倭寇逃躲进一间民舍，官军包围用火攻，倭寇抵挡不住，拼命杀出一条血路突围，四散藏在田禾中，被悉数擒杀，没有逃掉一人。

全歼倭寇，得益于曹邦辅的正确指挥，也离不开两位普通百姓的贡献。史载，这股倭寇到了无锡，想经常熟到柘林与另一股300人的倭寇会合，就抓了两个当地百姓带路。二人故意领着倭寇南辕北辙，带着他们一路向南走，遇到路人就让他们去告官。等这股倭寇走到苏州，曹邦辅率军已布下天罗地网。当倭寇发现自己被包围，方知上当，将两位百姓乱刀分尸。《筹海图编》记述两位无名英雄：“二人之绐贼，其功固非碌碌者，惜二人之姓字不传耳。”

有人分析，从这股倭寇的行动特点看，很可能是日本九州最南端的萨摩（今日本鹿儿岛）人。1555年，日本九州战事频仍，战败的武士沦为浪人，不少就选择到中国沿海当海盗。关于他们只攻击城池和官军的自杀式行为，一直是个谜团。曹邦辅和郑若曾猜测，这些人或许是倭寇派出的侦察兵，之所以狂奔三省，走州过县，是为以后大举入侵明朝探路。

当代有史学家认为，这53人可能是海盗王直的部下，扮成倭寇意图打回歙县老家。这种说法逻辑上有硬伤，如果是海盗回乡，一定是悄无声息，而不是大张旗鼓向官军叫板挑战，更不会冒死攻打南京城。再说了，他们抓了两个百姓带路，难道海盗连自己的老家都不认得了？

文中配发的这张颜色发黄的图片，为明代亲历倭患的仇英画作《倭寇图卷》，现藏日本东京大学，是学术界公认的描绘倭寇形象最权威的图画。从画中人物来看，那些上身着单衣，下身穿兜裆裤，光着脚丫子，身材矮小的倭寇，在面对盔明甲亮的明朝正规军时，如入无人之境，把明军杀得一败涂地……

对这伙倭寇的人数，明史和各种史料也记载不一，有称“五十三人”，有称“六七十人”，有称“七十二人”。郑若曾因在抗倭总督胡宗宪麾下工作，战役记载都是出自军方塘报，故“五十三人”之说可信。

关于明代倭寇的身份及成分，史料记载出乎意料。

《明史·日本传》：“大抵真倭十之三，从倭者十之七”。也就是说，倭寇队伍之中，十人之中仅有三个是倭寇，其余七人都是明人。《嘉靖实录》：“盖江南海警，倭居十三，而中国叛逆居十七也。《筹海图编》列出了十四股倭寇的头目，这些头目全都是明朝人。历史学者陈懋恒的《明代倭寇考略》，更是汇集了数十种史料和地方志，对倭寇的成分进行了全面的分析，认为倭寇的头目主要是明朝人。

这就更奇诡了，既然倭寇大多是明朝海盗，乌合之众却能吊打朝廷正规军，是明军不愿为朝廷卖命，还是海盗战斗力太强？

嘉靖倭乱发生一个月后，有一个人从山东海防急调江浙前线救火，他就是著名的抗倭英雄戚继光。历史不能假设，倘若戚继光及其戚家军当时就驻守在江浙防线，这几十名倭寇还会如此猖狂吗？

（平凉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