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顾全国信仰宗教人们的数量,以女子占大多数。其原因不外心理之自然倾向和法律经济之驱使。欲研究女子宗教心理,必先讨论其生理构造及精神作用之特点,据最近杨鄂联所辑的《女子心理学》内有调查女子身体及精神的统计表,节录其大要如下:

呼吸弱,脂肪多,手足短小,筋肉柔软等为女子体格上之特别缺点。概人之勇气多发于胸部,而女子呼吸即弱,其肺部自然为狭窄,则其空气必感缺乏,因其呼吸少量之酸素,吐出多量之碳酸瓦斯,故每临大事,殊少判决之能力和强毅之反抗。又为手足短小,筋肉柔和,脂肪众多之故,只宜于精细轻巧的静定工作,而不宜于活动奔走之生活。
受感性既敏锐,则宜于服从暗示,而缺少直觉的判断,和推理考察的力量。感动性强大,则富于同情的表示,而少确乎不拔的意见。意志之持续力弱,则多无益之幻想,缜密的考察。破坏性大,则没多戮气与忧性,而嫉妒怨恨之念,常填满其胸怀。
若在另一方面观察,则适得其反比例。筋力勇气既比较稍逊,所作奸犯科之事,自能任意横行,而自成有一种温良恭俭让之美德,故虽缺乏积极的行动,却富消极之意志,忍耐又复强固,能耐种种艰难困苦之工作。记忆力优胜,能追忆过去之诸事。又多巧智辩才,擅长交际,更能调节身心,使其寿命增长。
一、女子倾向宗教之原动力
(一)心理之趋向。女子心理既富于锐敏之受感性,众多之幻觉性,复富于想象作用、模仿作用和被暗示催眠现象,所以每遇到离合悲欢之场、生死祸福之际,彷徨恐怖,不知其所以然之故。又多不能运用其天赋之推理及抽象之本能,来透视及解决一切疑难问题,而其强烈之感动性又不能勉强致令平贴。是以只得随顺其幻觉和想象之本能,而渐入于被暗示性催眠现象之宗教区域,以麻醉其性灵之创痕矣。
(二)法律经济之趋使。吾国律法循行一夫多妻制度,故为人妇者,每感夫有外遇,而己力又不足与之抵抗,常于怒忿之余,激而笃信佛教,以消磨其寂寞之身世和难弃之岁月。至于一般职业妇女,固能经济独立,不必依赖其夫,然或儿女众多,(女子于离婚后,每喜自养其儿女,不肯留与其夫,而子女亦多愿随从母氏,不肯与其父同居者,殆亦天性使然乎?)或许找不到相当职业以糊其口,唯有遁迹空门,借精蓝古刹为栖身之处,藉诵经拜忏以购办衣食。上焉者则藉夫族之赡养费、夸富贵、竞奢华、浪掷金钱,大作佛事-如拜梁黄、打水陆之类,以期消除今生罪障,盼望来世福报。
(三)旧道德之概念。一般思想较旧之社会人士,以为女子从一而终之格言,是天经地义,不能更变,故对于节妇贞女辈,仍表示相当的保护。如清洁堂、敬节堂等机关,依旧许其存在,所以妇女们,只能保守贞操,则毋愁没处噉饭。然其身体虽有所托而免于冻馁,而其心田郁闷之象征,则仍无从消散。故其结果,多归入宗教,以求解脱。
(四)新哲学之研究。近时因一般新僧伽之鼓吹宣传,使极少数心量稍广之智识阶级女子,觉得佛是哲学,西方文明国家也有人注意佛教,我们不妨亦来赶热闹,以雄其谈锋,然亦有从此生信,而研究修持佛法者。
二、信仰之来由
(一)家庭之熏染。吾国内家庭内老年妇人,至少有十分之三是信仰佛教的,焚香礼佛,诵经念佛,在童年时,早已司空见惯,不足为奇。况且,白发的祖母和慈祥的母亲,多欢喜带领其儿女入寺瞻礼陀佛,当儿童看见这样伟大的佛像,庄严的殿宇,不觉目击道存,深深地印入脑海,一旦年时长成,偶尔触着不如意事情,就会立刻拨转其自杀的动机,而走入信佛的道路。
(二)生死之恐怖。人在老年衰弱或疾病缠身之时,自知去死不远,恐怖万状,虽万般计较,百种避免,终难安慰其怯弱之心灵。只有皈依三宝,作其依附,在风烛残年中得自解自慰。纵令大命垂尽,亦可有恃无恐,撒手便行,当辗转床褥、呻吟疾苦之时,亦得依教作观,看破四大,镇定心神,减少烦恼。
(三)福报之希冀。在旧礼教未为完全解放其束缚下之性,种种牵制,种种嫌讥,动辄得咎,苦多乐少。因其生性柔弱,缺乏奋斗力量,凡遇到不平等不合理之待遇时,亦能忍辱含垢,委曲求全,但其厌世之念,已牢固而不可救拔矣。一从事布施,来生可获无量福报,莫不喜形于色,而乐解其悭 囊焉。
(四)烦恼之求脱。处在青黄不接,各种旧制度崩溃,新生制未成之时,稍有知识之妇女,多不满意于其四周环境,以致烦恼重重,无法解脱。求诸艺术科学,益增迷闷;求诸哲学伦理,说食不饱;独高深之佛学,头头是道,能彻底解释人生之谜。由解而信,由信而行,由行而证,循序渐进,自能消减一切无谓之烦恼,使个己心田似霁月和风,绝无晦昧昏扰之相,则“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清明在躬,志气如神矣”。
三、宗派之趣向
(一)禅密之修持。禅贵参研,密重观想,非刚毅果断,勇猛精进,历久不退者,罕见成效。而女子意志薄弱,持久力短少,推力作用幼稚,故对于修习禅密,多难成就。虽偶有杰出者,亦不过等于凤毛麟角耳。
(二)戒律之奉行。女性外表宁静,内蕴褊狭,虽遇极不重要之微细问题,停滞胸臆,缠绵不决,积怨含瞋,至死不渝。对于远大之企图,反不能推理得之,犹豫踌躇,因循坐误,不能当机立断,果敢有为。每因小不忍而乱大谋,为私见而昧公益,故对于戒律,只能表面上清净其身戒,而对于微细之心戒,绝少能持之者。
(三)教理之研究。按吾国女子多有以文艺见称,而绝少以哲学鸣世者,盖其徒富显作之情绪,而窘于推理和抽象之功能也。故免近虽有极少数女子研究教理,亦不过随文解义,模糊领会,求其彻底了解于一宗一派者,尚勘其人。何况欲其详细分析,缜密综合,考误订伪,出其心得,公诸同好乎!
(四)净土之归结。净土宽泛,摄机最广,上自达官贵人,下至斋婆灶婢,无不以一句弥陀为其归结,不问忙闲,不问贫通,皆可持诵。能持十念,即得往生;若具足信愿行三,便能莲品登高,简而易行,约而可能,适合女子心理。故现在吾国女子信佛者,十人中竟有九人,归向净宗云。
普遍言之,吾国女子信仰宗教之心理,初以敏锐之受感性为滥觞,中以苦谛为入门,以求生安养为归宿,颇少能发无上大菩提心,敝履尊荣,刻苦修学,深入经藏,彻悟自性,发扬文化,作后学之津梁,改造人心,为国家奠基础者。所以人数虽众,多系老兵残卒,徒耗饷银,无建功立业之可能性,养懒偷安多成废人,无奋发图强之精神,吁,可慨也夫!
(张圣慧作,见《海潮音》,第十八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