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齐英散文:大熊湖深鲤鱼精,天池独怜钓鱼翁

吹角连营
2022-10-24 14:43 来自北京

【01】

那一日,在“淘金之旅”群里看到崔黎明弟兄钓鱼的喜乐,便申请分享,崔弟兄喜欢成人之美,果然大方邀请我周六去大熊湖钓鱼,除了爽快答应并由衷感谢!不可能有其他选择。我俩约好早晨六点出发,他前来哈岗金色玫瑰园接我,因为驱车大熊湖还要翻山越岭,差不多需要一百分钟,如果去晚了,那么好位置,就会被其他钓友抢占,那就没有劲啦!

我凌晨5.50分钟给崔弟兄发了住所的定位,谁知他已到达门口,真是好记性,从旧金山淘金之旅归来,是他送我回住所的。他准备了丰富的食品,三明治、香蕉、哈密瓜、清水煮蛋、矿泉水等,一应俱全,还反复叮嘱我穿上保暖衣服,因为山高温度低风很大。为人师表、知识渊博、才华横溢的他调侃说:”钓鱼、玩鸟、狗撵兔、养鹰和鸽的人,是真正的玩家。钓鱼穷三年,玩鸟毁一生,一朝学会狗撵兔,从此踏上不归路。万一那天恋上鹰,两眼含泪望天空,还有鸽子不要碰,一旦粘上就得疯”。顺口溜是讽刺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不务正业,玩物丧志。

崔弟兄驾驶福特皮卡,走了一个半小时,才到达大熊湖,他选择了自己平时垂钓之处,已有两个把头脸裹得严严实实的钓友正在抛鱼竿,一番交谈,见多识广的崔弟兄说,对方是俄罗斯人,听他那么肯定,我心中迟疑?果然当他们钓到鱼之后,脱掉口罩和帽子,友好地摆了个姿势,让我近距离拍照。老毛子提前走,把多余饵料留下来,并送了一条大鲤鱼给我们,足见中俄友谊已体现在素不相识的钓友身上。

今天风特别大,吹得我眼涩耳朵疼,衣服明显穿少了,况且没戴帽子,弄得眼泪鼻涕一个劲流出来,崔弟兄见状,叫我上车避冷,等暖和一点再出来晒太阳。万事听人劝,就能少吃苦,我接着他从钓鱼平台上扔过来的汽车钥匙,准备到车上去休息一会儿。当我看见车上有件羽绒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穿上后又回到岸边来抛竿钓鱼,运气不错,大约在十一点半,陆陆续续钓上五六条鲤鱼,最大的怕有三斤重,最小的也有斤把重,这是我来洛杉矶三年,钓淡水鱼最开心的一次,真的让人流连忘返。

在美国钓鱼要办执照,必须持证上岗,并且对钓具、垂钓鱼种、准钓鱼的尺寸和数量都有明确规定。有一个《濒危物种保护法》,其中对禁渔区、禁渔期、渔具限制、最小鱼类体长以及允许捕捞量等都有严格规定,防止渔业资源的过度消耗。钓鱼执照分为多种,有一次性的、全年的、海钓、淡钓和淡海通钓,价格不一样。照片、姓名、年龄等都必须准确填写无误。申请钓鱼证的费用很少,垂钓者缴纳的钱主要用于渔区建设和资源保护。钓鱼证有效期一年,附带一本详细的钓鱼规定。一般分为淡水区域和咸水区域,不能通用。

崔弟兄一路上给我普及钓鱼知识和规则,本来他带我去沃尔玛办理钓鱼执照,我考虑到暂时还不具备经常垂钓的能力,所以推后再说。他喜欢用手竿钓鱼,说是与鱼对话,跟鱼斗智斗勇,享受那种不停地“拉鱼”的快感,至此,我才弄懂他微信中“拉鱼”的意思。

【02】

实际上,这是我第二次来大熊湖钓鱼,尽管我发照片到朋友圈已经下午二点,但是收获甚丰,没有当“空军”。崔弟兄叫我给几位深受侨胞爱戴的侨领打电话,如果他们愿意品尝鲤鱼,我们下山后直接送到侨领家里去。我第一次到这里垂钓大约是二年前,跟豪爽仗义的哈尔滨名人姜植奎,以及他那位重情重义的老朋友邹纯钰两家人一起上山的,记得当时考察了四川人承租的大熊湖几十栋小木屋出租情况。晚上到邹家品尝铁锅炖大熊湖里钓来的鲜鱼,喝葡萄酒、啤酒等,痛快畅饮,不醉不罢休。

忽又想起自己在北京陪领导钓鱼的情景,忙前忙后生怕顾此失彼、出现纰漏,让领导不尽兴,那可罪莫大焉。如今躺在椅子上,看看微信,做做深呼吸,听听音乐,晒晒太阳,铃铛一响就去提竿,无忧无虑,看破红尘,悟透生死,尽享垂钓之乐。直到抛竿整根鱼线被一条大鱼拉断,此时天空又飘来厚厚的乌云,崔弟兄说要变天了,山里起风就下雨,应该见好就收,于是忙收竿,早点下山,给敬爱的人送鱼去,没准今晚赶上做火锅鱼……

钓鱼真的好玩,回顾我的钓鱼史,可以追溯到在出生地、中国南方一个小城市一个原始林场的一条甘溪河,小时候,上山砍一根罗汉竹,剃掉竹枝,用松木火烫直,到水塘里抓邻居家的大鹅,拨几根翅膀上最大的鹅毛,把羽绒剪掉,将白白的羽毛竿剪成长短一样的浮漂,用针把渔线穿进去,然后用妈妈缝衣服的针烧红弯成鱼钓,找一支用完的牙膏皮做锡坨,便是自制的渔具,到甘溪河里钓深潭、钓浅滩,那时鱼多,只要出门垂钓,都有不小的收获,奶奶还会把吃不完的鱼晒干。盛夏钓河滩鱼比较刺激,戴个斗笠,两个手臂晒得漆黑漆黑的,严寒约深潭,撒把玉米打个窝,一根鱼竿绑蚯蚓,一根竿用玉米,倒也自得其乐。虽然零度以下,但不觉得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像僧人打坐一样,一坐就是几个钟头,有时没多少渔获,甚至当“空军”,照样其乐融融。

我为什么说钓鱼好玩?如果钓到大鱼,有种成就感,假如一条接一条连中鱼,就会格外刺激,这种感觉无与伦比,倘若跑掉一条鱼,心里也会有种难言的不爽,至于钓到鱼或钓不到鱼,都是渔获的运气,不怨天不怨地不尤人,别人怎么看无所谓,我很识趣不会打扰别人,也希望不被人打扰。

所以钓鱼乐趣多,只是每个人的感受不同而已,垂钓的由头和诉求也不一样,绝对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比如有人喜欢钓大鱼过手瘾;有人喜欢看顿口、瞅黑漂,体验刹那间的视觉快感;有人则喜欢享受身临水边,呼吸新鲜空气,可以放空一切私心杂念,从而达到精神世界的纯净和空灵。

钓鱼究竟有哪些快乐?值得会钓鱼的人或不会钓鱼的人冒着酷暑、顶着严寒,不管刮风下雨,抑或霜刀雪剑,他们都乐此不疲地坚持钓鱼呢?这里头到底有什么魅力?那么把人迷恋得如醉如痴?且听我细细道来:到达渔场,卸下装备、搭好平台、朝水里扔下窝料,用手竿测水深,渔具装备越来越先进,每次钓鱼安装设备和收藏设备就得费很长时间,这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看渔获成败,如果鱼口好、连续不断中鱼的话,哪怕是收尾再繁琐也会吹起口哨或哼唱小曲,打心里高兴。若是成为“空军”,收起鱼竿鱼线来,一脸不情愿的伤心相,而且身体乏力、感觉头昏脑胀,沮丧到了极点。

【03】

“下杆”是最快乐的,尤其是头次到一个陌生的钓点,将浮漂调好、把窝打好,一切准备就绪后,下杆垂钓,瞪着浮漂,这是人生最惬意之时,可谓万事俱备,只等饥饿和狡猾的鱼儿来咬钩了。如果你喜欢玩黑坑,那么下杆后的半个小时内有鱼咬钩,总体上可以决定今天渔获非常可观。假如半小时过去,浮漂没动静,再看左右的钓友,已经把握了中鱼的节奏,而自己居然没破白,这时候,钓者心情难过极了。

如果这个水域鱼多、进窝时间难预料,一旦进窝了,鱼口相当好,就会不断地“拉鱼”,自然快乐得不得了。快乐往往与付出成正比,不容易得到的宝物才显得珍贵,所以使人欲罢不能。当小鱼突然停口、水面上又冒出大气泡泡等迹象,可以判断大鱼已经进窝,这时无论天气多么恶劣、身体多么不舒服,全都忘却,聚精会神或全神贯注盯着浮漂,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咬口动作。当浮漂晃动、上下起伏的时候,钓者的神经高度紧张,因为每秒都可能出现顿口、黑漂,这时最怕自己抓错口、跑了鱼。有人守了几个钟头,就为等待这个鱼口、怎能不紧张啊?这就是钓鱼最快乐的守望与等待。

若是大鱼进窝,吃食的风格与小鱼是不同的,反映在浮标上就是上升下顿、沉稳、匀速下滑直至黑漂,当一个顿口、一个黑漂出现,就是钓者情绪高涨的峰值。中鱼的一瞬间、鱼竿大弯弓、鱼线在风中咝咝作响,这时心情妙极了。中鱼之前一切都是不确定的,出现顿口和黑漂,可能被大鱼蹭线、也可能小鱼咬钩,只有空竿或中鱼两种结果。中鱼的一刹那间,知道鱼上钩了,这时很激动,但兴奋点马上转移到能不能把鱼钓上来,还有鱼种、鱼的个体大小是否符合要求。

其实钓者不一定都要钓大鱼才兴奋,只要看到顿口和黑漂,情绪就会高涨,只要不是小鱼咬钓,只要不是软弱无力,只要拉黑又快速回位,钓者都会兴奋不已。大鱼量少、等待久些,兴奋感自然更强烈。钓鲫鱼,放下去浮漂就摆动,一个又一个顿口出现,一杆接一杆中鱼,钓多了、适应了,虽不如初始那么兴奋,但感觉仍然是刺激的。新手中鱼后,人跟鱼来回拉扯遛斗中,鱼竿时而弯成弓、鱼线时而在风中呜呜响起,这是第一轮兴奋点,当抄网插入水中,将拉近的鱼拖上岸时,情绪自然到达第二轮兴奋点。但是老手面对顿口,鱼儿咬钓,用力一抖中鱼后,把鱼竿竖起,顶过鱼的头两波冲击,心情就慢慢平静下来,多年垂钓的经验证明,鱼的大部分体力已被消耗,只要自己不浪,这条鱼肯定跑不了。

高手喜欢拿手杆配细线小钩垂钓,那样手感特别爽,偶尔钓到大鱼,心情也会激动,除非鱼入抄网,激情才会平静。小钩细线钓大鱼,绝对是个技术活,短时间不可能耗光鱼的力量,每秒钟都可能线断鱼跑,遛鱼过程中,大鱼忍痛往深水跑,小钩细线无法遛鱼。鱼入抄网时,大鱼的体力也未必耗完,还在强有力地蹦跳。

美好的画面。可连赞三次,蓝天白云下,钓者手中的鱼杆弯成一张弓,钓线被大鱼狠狠拉扯、在风中“呜呜”作响。最奇妙的感觉,是钓者跟大鱼的较量,棋逢对手、势均力敌,斗的相持不下、难分胜负,人在找机会抄鱼、鱼在寻机逃脱,只有连杆到爆护、大鱼终被拉上岸,然后拿起手机、选好角度,一张又一张拍照,记录喜乐的瞬间,再把照片发到朋友圈,请大家分享喜悦。文明的说法叫做分享渔获喜悦,实际上是显摆和炫耀、装b或点燃羡慕嫉妒恨之心,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渔获不装b,也就少了一点意思,渔乐那种更高境界的虚荣,岂不寿终正寝。自觉毫无诗才,又不喜押韵受羁绊,故而久未吟诵,今因垂钓之乐,勉为其难再献丑,填写了一首古体陋诗《钓鱼翁》,权当拙文收尾所用:大熊湖深鲤鱼精,天池独怜钓鱼翁。梦中黑漂无踪迹,鱼仙嗔怒波涛汹。岂因恩宠生傲骨,终归悔恨闯龙宫。神助英才淘金缘,来年换成锦衣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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