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4. 命大的海鹫②，那些幸存过太平洋战争的海航飞兵

作者：群主飞龙。

上一期主要追踪了幸存到战后的海航的飞行军官，基本都是海军兵学校毕业再自愿报名飞行学校的军官，除了藤田怡与藏之外，普遍战绩不算很高，往往在10架左右，跟本期将要介绍的海航飞兵相比相形见绌。这似乎是因为飞兵们属于第一线消耗品，获得的作战机会更多所致。

二、海航的飞行兵

提起海航的飞行士兵，就不能不提及海航飞兵的培训制度，毕竟飞行军官数量非常有限，海航最早是从现役士兵中选拔优秀者，作为飞行员进行培养，这种制度最早见于1917年，1920年被明确称为“操纵练习生”和“侦察练习生”，简称“操练”或“侦练”。操练制度搞了60期，1940年后改为“丙种预科练”，简称“丙飞”。

操练生的选拔和训练非常严格，淘汰率极高，所以出现了大量王牌。

1、赤松贞明（操练17期，1910-1980.2.22）

图1. 赤松贞明，操练17期

赤松贞明，1928年18岁时加入海军，1930年考取第17期操纵练习生并通过了考核。1937年进入侵华的第13航空队，1938年2月25日驾驶九六舰战出击南昌，首战就击落了中国空军4机，随后又搭乘“苍龙”号航母出击华南沿海。赤松贞明是日本海航在中国战场的第3号王牌，宣称击落11架。赤松于1939年被调离前线，回到国内担任教官。

图2.1938年在中国战场上的赤松（后排左二）

有意思的是，二战爆发前的各国弥漫着战斗机无用论的调调，但在中国战场裸奔的日本轰炸机多次遭到围猎，因此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前，日本海军特意组建了两支纯战斗机部队（仅有少数几架侦察机）——台南航空队和第3航空队，并且抽调了精锐飞行员加入。

图3. 第三航空队的司令鬼井凯夫大佐，1944年战死

三空的司令鬼井凯夫大佐特意把赤松也调进这支精锐之师，1941年12月8日，即太平洋战争爆发首日，与偷袭珍珠港的机动部队稍晚一点，三空和台南空的零战机群从台湾岛高雄起飞，掩护陆攻部队远程奔袭菲律宾克拉克美军基地。赤松在伊巴机场上空与美军战斗机首次交手，重创1架P-40。次日又在马尼拉上空与队友联手击落1架P-40。

菲律宾空战后，第3航空队转移到达沃机场，投入对荷属东印度的航空作战，先后袭击了打拉根、安汶等地。1942年2月3日，第3航空队和台南航空队各出动27架零战联手对爪哇岛泗水实施扫荡，此战，赤松击落2架P-40，之后在巴厘岛上空又斩获2架P-40。

1942年3月4日，赤松贞明参加了对澳大利亚达尔文港的空袭行动。日军机群从帝汶岛古邦基地出发，至达尔文的单程距离达480海里，受燃油限制零战在目标上空仅有20分钟空战时间。

当天，38架零战与50架盟军战斗机展开激战，赤松率领9架零战在空战爆发后迅速爬升，抢占高度，然后居高临下发起攻击，赤松队首轮开火就击落了4架澳军战斗机。在达尔文空战中，赤松宣称取得了3个战果，其中包括1架“喷火”。

达尔文空袭后，日本海军开始调整航空部队编制，将第3航空队的资深飞行员分散到其他新组建的航空队中充当骨干。与台南航空队的王牌们被派往拉包尔不同，赤松贞明在1942年5月被调回本土的大村航空队再次当起了教官，将自己的实战经验教授给飞行员们，并晋升海军少尉。

图4. 赤松及其在302空时期的座机

脱离战斗的赤松再度纵情声色，发泄精力，做出不少荒唐事。据岩井勉回忆，1942年9月正是他结婚的日子，迟到的赤松赤身闯入婚礼现场，高唱“我的爱人，南洋美人”，手舞足蹈，参加婚礼的年轻飞行员们也在赤松的鼓动下唱起“今日是新娘，明日是遗孀”的海军飞行员之歌，现场气氛极度尴尬，让双方亲戚尤为恼怒。

大概因为赤松在本土惹下不少麻烦，他在1943年7月被远调到驻缅甸的第331航空队，参加了同年年底对印度加尔各答的远程空袭，在12月5日的空战中击落2架“喷火”。

1944年1月，赤松贞明返回本土并于3月间调入新组建的第302航空队，该航空队是战争后期日本海军专门组建的防空战斗机部队，装备新型局地战斗机“雷电”，但由于新机型产量不足，也混装了零战等机型。

图5. 赤松在担任教官期间使用两架飞机模型进行空战战术讲解

当时已经34岁的赤松是302空的老资格，除了担任分队长外，还负责研究“雷电”的作战性能，教授年轻飞行员空战技巧。

1945年2月17日，美国第58特混舰队出动空袭，赤松贞明1天之内连续升空，宣称当天累计击落5架美机。

1945年3月以后，性能卓越的美军P-51战斗机利用硫磺岛基地为B-29进行护航，日本本土防空形势更为严峻。4月7日，赤松率2架“雷电”在千叶县近海挑战“野马”，个人击落1架P-51，并与僚机合作击落另一架P-51。4月19日， 赤松再次驾驶“雷电”与来自美军第45战斗机中队的P-51交战，他迫使对手向低空逃遁，宣称击落了2～3架P-51。

图6. 赤松贞明在后期也驾驶“雷电”作战

1945年5月，从军十余载的赤松贞明晋升海军中尉。5月29日，517架B-29在101架P-51掩护下空袭横滨，第302空拼尽全力也只派出8架零战和3架“雷电”迎击，结果5架零战和2架“雷电”未返航，唯一的亮点就是赤松中尉单枪匹马驾驶零战冲进75架“野马”中间，当场击落了第45中队的鲁弗斯·摩尔少尉驾驶的“野马”。

图7. 赤松的雷电座机涂装，这厮几乎飞遍了所有日本海航的战斗机

美军战斗机随即展开围剿，但正如赤松所宣称的那样，他在群敌围攻下上下翻飞，灵活机动，让对手难以锁定，最终突破美机的包围，平安返回厚木基地。亲历空战全程的美军第45中队指挥官托德·摩尔上尉对赤松的空战技巧深为钦佩，他后来在报告中写道：“如果他是美军飞行员，应该被授予荣誉勋章！”来自对手的赞誉无疑是对赤松最大的褒奖。

图8. 1945年第302航空队的雷电机群

1945年6月以后，为了保存实力应对美军登陆，不再贸然出动战斗机迎击美军空袭，大多数日军飞行员就算出击也不过是送人头罢了。在战争的最后阶段，赤松是少数还敢升空作战的老手之一。

6月10日，赤松宣称击落了1架B-29。6月23日，赤松中尉和河井繁次飞曹长驾驶“雷电”在相模原上空遭遇2架P-51，在这场实力相当的对决中，“雷电”抢占主动，在河井的默契配合下，赤松将2架P-51双双斩落。

图9. 描绘雷电与美军F6F地狱猫舰载战斗机搏斗的场景

7月，赤松驾驶的“雷电”在相模湾上空与F6F交手，再有斩获，但因为燃油耗尽而迫降在横须贺航空队的机场上，他跳出座舱喊道：“‘雷电’真是不错，要是能多装点油就更好了。”

赤松性格豪放，是柔道、剑道，弓道高手，生涯总飞行时间高达6000小时，能够确认的战果为27架。战后，最终军衔为海军中尉的赤松贞明回到家乡，撰写了回忆录《日本击坠王》，他在书中依然狂傲不羁，自称在中国战场上取得了200架以上的战绩，在太平洋战争中击落超过100架敌机，总战绩约350架。当然，当时的中国空军一共也没有那么多飞机，所以这些数字更像是一个醉汉的呓语。

赤松几乎每日酗酒，到1980年2月22日，终于因长期饮酒过量，导致肺炎引发心脏病而卒。

2、羽切松雄（操练28期，1913.11.10-1997.1.15）

羽松切雄出生于静冈县富士市（富士山脚下），1932年加入海兵团，曾在重巡洋舰“摩耶”号上担任机关兵，后报名通过考试成为一名操纵练习生，1935年操练28期毕业。

图10. 右起第三人为羽切松雄，带有标志性八字胡

在太平洋战争前能通过飞行训练的人都很优秀，羽切松雄参加了侵华战争和太平洋战争，曾在苍龙号航母、第12航空队、横须贺航空队、驻拉包尔的第204航空队服役，1943年9月24日在空战中负伤后返回本土疗伤。

图11. 羽切松雄的回忆录，暂无中译本

伤愈后回到横须贺航空队担任教官和试飞员，曾参与局战“雷电”的试飞，最终军衔海军中尉，战后曾从政，出版有《天空的决战——零战飞行员空战录》，他的战时照片很好认，总是留着八字形大胡子。

羽切松雄卒于1997年1月15日，83岁。

3、岩本彻三（操练34期，1916.6.15-1955.5.20）

岩本彻三出生于南库页岛，此时距离日本通过日俄战争获得该岛南部才刚刚过去10年，岩本的父亲原来是东京警视厅的警察。

图12. 岩本彻三，操练34期

1934年岩本偷偷报名参加了海兵团，以第31期整备术练习生的身份毕业，1935年分配到“龙骧”号轻空母，岩本不甘心只能替别人整备飞机，再次通过严格的考试成为1936年4月28日开班的第34期操纵练习生，同年12月26日毕业。

岩本于1938年2月被派到侵华战场，经过10个月作战，参加空中任务82次，宣称击落14架中国飞机，于12月返回日本。

1940年4月起，岩本在“龙骧”号接受航空母舰起降训练，后派往第三航空战队“瑞凤”号轻空母服役，1941年五航战组建后，日本海军抽调了最精锐的近千名飞行员上舰并严格训练，岩本也转入“瑞鹤”号零战分队，参加了偷袭珍珠港，但只负责机动部队上空的直掩，没有与美军交战。

图13. 在拉包尔东机场时期的岩本彻三，背靠的是他的座机，这张照片在网络上铺天盖地

1942年5月，岩本随“瑞鹤”号参加了珊瑚海海战。后来随着航母数量不足，岩本一度被派往第201航空队在拉包尔参战，后调回本土担任教官。

1944年11月，调入第252航空队中的战斗316飞行队，参加了菲律宾战役，后转入战斗331飞行队，其后又被编入第601航空队。

1945年3月加入第203航空队的战斗303飞行队，执行了几次掩护特攻队的任务。

1945年6月，改派到第203航空队的补充部队担任教官。

日本投降后，潦倒的岩本也开始酗酒搞坏了身体，1955年38岁时就死了，算是日本人中比较短命的。

4、坂井三郎（操练38期，1916.8.25-2000.9.22）

号称台南空三羽乌之一的，战后出版回忆录《天空的武士》而名声大噪的坂井三郎是知名度最高的海航飞兵。

坂井三郎1933年17岁时加入佐世保海兵团，在海军炮术学校以全校第2名的成绩毕业，服役于“榛名”号战列舰，长期担当二号炮手，但坂井三郎认为这个岗位就是干装填手的事，毫无意思，因此于1937年3月10日通过考试并进入霞之浦航空队，同年11月以操练38期第一名的身份毕业，伏见宫博恭王代表天皇授予银质手表以示勉励。

图14. 坂井三郎，操练38期

因为毕业较晚，坂井直到1938年9月才被编入第12航空队参加到侵华战场，但是坂井呆得比较久，直到1941年10月才被抽调到台湾岛的台南市，加入新组建但后来名声大噪的台南航空队，时任队长为斋藤正久大佐，副队长是小圆安名中佐。

台南空正是因为有一批象坂井这种有中国战场实战经验的老飞行员撑场，才成为太战初期的精锐部队，一直打到42年4月进驻新几内亚的莱城，8月3日进驻拉包尔东机场。

8月8日，在反击美军登陆时，坂井被打成重伤成了独眼龙，返回本土治疗，结束了其长达四年的一线作战经历。伤愈后的坂井成为教官，参加了硫磺岛上的空战，随后成为第343航空队的教官，直到投降。

图15. 带有坂井签名的零战照片，标识为瑞鹤舰战队的零战21，但他本人从未在航母服役

值得一提的是坂井三郎和小町定同为参与日本海航最后一次作战的飞行员，坂井三郎的战后岁月更为丰富，开办印刷厂的同时写下了大量关于零式战机的著作，84岁高龄时还接受微软邀约担当了《微软模拟战斗机》这款游戏的顾问。

图16. 坂井三郎和西泽广义的合影

在西方坂井三郎的口碑始终不错，据说曾拒绝“不论军民用机一律击落”的军令而放弃攻击一架载满妇女小孩的荷兰飞机，戏剧性的是这架飞机上的女护士在五十年后与他重逢，2000年9月22日在参加了厚木海军航空基地举行的美军西太平洋舰队航空司令部50周纪念晚会后，突感不适以84岁的高龄辞世。

5、小町定（操练39期，1920.4.18-2012.6.15）

出生于1920年的小町定算是个飞兵晚辈，他在1938年完成飞行训练，随后陆续加入的航空队包括翔鹤航空队、大村航空队、第204航空队、第253航空队和横须贺航空队。他几乎参与了所有与日本海航相关的大型战役直到日本战败投降，生涯击毁敌机数32架（美方认可18架），被同僚称为“零战至宝”。

图17. 小町定，操练39期

值得一提的是，小町定不仅是日本海航打响太平洋战争第一枪的人（偷袭珍珠港），同时也是参与日本海航最后一次作战的代表性人物，日本选择无条件投降，当时隶属横须贺海军航空队的小町定正值驾驶战机巡航，遭遇美军B-32轰炸机，在没有得到停战指示的前提下攻击了B-32轰炸机，造成该机一名机枪手阵亡并受伤迫降于硫磺岛美军基地，险些酿成大祸。但是可能是资历不足，他的军衔没有突破，到投降也只是个飞行兵曹长。

或许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缘故，很多日本王牌飞行员凡是能活到战后的普遍都以长寿著称，小町定2012年7月15日以92岁的高龄老死在东京。

6. 岩井勉（1919.7.20-2004）

岩井是驾驶零式11型参与璧山空战的13名飞行员之一，当天就获得战果，在面对中国空军伊尔15和伊尔16战斗机组成的阵容，岩井勉宣称获得了单独击毁2架的战果，事后包括岩井勉在内全体13人都得到了中国方面舰队司令长官岛田繁太郎的嘉奖。

岩井勉生涯击毁敌机数22架，是为数不多直到战争末期还存活着的海航一线王牌飞行员，1945年4月17日最后一次出击，之后因病住院，号称“零式战机之神”，不过这并非来自于战绩，而是他驾驶零战2200小时飞行时间，3200个飞行架次、成功着舰75次的成就。

　　1942年11月至1943年4月，重建后的一航战瑞凤制空队

1943年3月2~3日，俾斯麦海战中运输船团护卫的一员。

参与伊作战，X、Y作战

3月11日，攻击布纳，击落P39两机，P38一机。

4月11日，击落P38一机。

1944年1月至8月，台南空

1944年8月至11月，601空，10月24日在恩加诺角海战中掩护攻击队出击，晋升海军少尉。

1944年12月至1945年（昭和20）8月，601空，战斗310

2月17日神风第2御盾队

4月参加菊水特攻，活着迎来日本投降。

图18. 岩井勉战后出了本书《空母零戦隊 : 海軍戦闘機操縦10年の記録》，记录自己的经历，其中就有重庆空战的相关记载。

7、柳谷谦治（丙飞3期）

柳谷谦治不算非常厉害的飞兵，他的出名之处在于是唯一活到战后的给山本五十六护航的六架零战飞兵之一。柳谷谦治出生在北海道，1940年参加了海军。

图19. 给山本护航的第204空六名零战飞行员，左下角为柳谷谦治

柳谷1942年10月进入拉包尔，43年1月取得首个战果，4月护航山本五十六，6月8日空战中重伤，失去右手四个手指，随后回国养伤。

柳谷宣称战绩8架，直到1970年代中期他才愿意接受采访，谈谈山本被击落时的情况，他的证词对认定击落山本的真正功臣有重要作用，详见本号搜索“山本之死”。柳谷谦治死于2008年，活了88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