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7. 命大的海鹫③，那些幸存过太平洋战争的海航飞兵——藤田怡与藏（上）

作者：群主飞龙。

本篇将专门讲讲飞行军官藤田怡与藏（Iyozo Fujita），此人从头至尾参加了整场太平洋战争，宣称战绩39架。而且，与很多曾在中国战场刷战绩的飞兵相比，他虽然到过中国，但当时还是新手没有战果，因此所有的战绩都是在美英对手身上拿到的，跟德国的马尔塞尤一样，有自夸的资本。

藤田怡与藏，1917年11月2日出生于中国天津日租界，其父亲据说是在天津谋生的一名日本医生，他在天津日租界的侨民小学接受了基础教育。1929年12岁时，随家庭搬回了日本大分县杵築市居住，在杵築中学就读。顺便提一句，三船敏郎也是在1920年在中国山东青岛出生，4岁随父母迁往大连，渡过了童年和少年期，直到1946年26岁时才第一次回到日本。

图1. 青年时代的三船敏郎

图2. 《七武士》中的菊千代是三船的巅峰期作品之一

图3. 扮演严肃形象的三船也不差，这张似乎是在扮演山口多闻

1935年4月，18岁的藤田考入日本海军兵学校。1938年9月，自海军兵学校毕业（海兵66期），随后进入金刚号战列舰进行了航海实习。1939年11月，被选拔为飞行员，在霞浦航空队进行了飞行训练（飞行学生33期）。1940年6月，转入大分航空队进行战斗机飞行员训练。

1941年4月，结束训练后的藤田转入美幌航空队，前往中国大陆参战，驾驶九六舰战，但因为还是新手，只被安排了高空巡逻等辅助任务，没有空战经历。

图4. 丧命于偷袭珍珠港时期的饭田房太，此照可能拍摄于接受飞行训练时期

1941年9月，因太平洋上的局势日益恶化，藤田被调入第二航空战队苍龙号航空队，以少尉军衔担任舰战队的一名分队长，座驾也换成了新型零式战斗机，很快，他就被投入到太平洋上最大的战场中。

一、珍珠港作战

1941年11月18日，机动部队从单冠湾启航，前往夏威夷群岛，藤田也随苍龙号航空母舰一同出击。12月8日（东京时间），在偷袭珍珠港时，藤田担任第二攻击波的制空掩护飞行员，在返航途中取得第一个战绩，击落了一架P-36战斗机。也是在这次战斗中，藤田目睹了其队长饭田房太大尉的自爆过程，这个故事的具体过程可见本系列第一篇（第419篇）。

图5. 1938年的苍龙号航空母舰，装备的仍是九六舰战

在返航日本的途中，二航战应南云忠一的要求参与了威克岛登陆战的支援。1942年2月，参与空袭达尔文作战。

1942年4月，参与锡兰海战，其中在4月11日，藤田怡与藏指挥的零战队拦截了英国皇家空军第11中队的布伦海姆式轻轰炸机，藤田声称击落了其中一架。

图6. 画作：袭击南云机动部队后返航的英国空军第11中队剩余的布伦海姆式轰炸机

二、中途岛海战

接下来，藤田马不停蹄地随同苍龙号航空母舰参加了中途岛海战。

1942年6月5日（日本时间），作为中途岛海战最重要的一天，藤田的任务很简单——担任机动部队上空的直掩机，拦截来袭的美军飞机。藤田的座机编号是BI-151。

图7. 1942年6月参加中途岛海战期间的苍龙号状态，注意其上方的一架二式舰侦（“彗星”舰爆的前身）的确参加了当天的战斗

“天一亮，还没来得及吃早饭，我们就起飞展开了空战。”藤田怡与藏回忆道，“这是一架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与舰队接触的敌方B-17轰炸机。但对方飞得太高了，我来不及追上他。在爬升过程中，敌机投下炸弹并逃之夭夭。这架B-17是第一个发现我们舰队的飞机。”

据战史对比，藤田拦截的实际是一架PBY“卡特琳娜”水上飞机，时间是当地时间凌晨4点30分。这架“卡特琳娜”利用云层成功躲避了零战的追击，并用明码通报了日本航母机动舰队的位置。（关于中途岛的系列文章，可以在公号搜索“中途岛”）

图8. 为了及时发现日本机动部队，尼米兹在中途岛部署了高达30多架PBY“卡拉琳娜”式大型双发水上飞机，不但发现了日军的多支海上部队，还曾用鱼雷击伤一条日本补给舰“曙”丸

仅仅30分钟后（当地时间6点），中途岛的美军岸基飞机倾巢出动，除了26架“水牛”和“野猫”战斗机负责拦截日本第一攻击波外，还出动了一波鱼雷机（6架TBF“复仇者”和4架B-26）和两波俯冲轰炸机（12架SB2U“守护者”和16架SBD“无畏式”），然后是17架B-17“空中堡垒”式轰炸机，纷纷前往攻击日本航母舰队。

图9. 这张F2A“水牛”式战斗机拦截“飞龙”号舰爆队的一架九九舰爆，很可能就是发生在中途岛海战第一攻击波期间

藤田回忆，他通过机载无线电收到美机发动进攻的消息，便朝着指示的方向前进。不久，负责掩护的零式战斗机群就发现了一批双引擎的B-26轰炸机。由于B-26飞得太低（携带鱼雷准备低空投放），藤田怡与藏的座机从其上面飞过去后才发现对方。

图10. B-26“劫掠者”式双发轰炸机，是美国陆航当时少数能够携带鱼雷出击的大型轰炸机，中途岛海战当天，有4架B-26参加了出击，其中一架曾从“赤城”号舰桥上空掠过坠海，被南云认为“美国人也不全是软蛋”

图11. 本作似乎就在表现上述场景，一架B-26在被击伤无法返航后，毅然架机冲向“赤城”号航空母舰，这一幕在多部中途岛海战的影片中都有所表现

图12. 中途岛海战画作，下方航母为“赤城”号（左舷舰岛），上空可见两架双发B-26轰炸机，全部4架从中途岛出击的该型机都未能返航

由于错过了时机，藤田没能加入对美军鱼雷机的拦截，但是当天这些无护航出击的美机目标实在太多了——大约30分钟后，他发现了美军的俯冲轰炸机编队！由于其他战斗机都距离较远，藤田成了唯一能拦截这批俯冲轰炸机的零战，此时大约是当地时间7点55分。

藤田回忆道，他看到大约有20架美军的舰载轰炸机（实际是来自VMSB241中队的16架SBD“无畏式”轰炸机），“分为四层编队飞行，每层有5架”。藤田回忆道：“所以，我想我能做些什么，以防止他们漏过去一架飞机轰炸我方航母。我想如果从下方攻击并制造弹幕，应该可以击落相当数量。”

图13. 出击中的“无畏式”俯冲轰炸机，中途岛海战当天，一共有两个岸基中队和3艘美军航母上的6个舰载俯冲轰炸机中队参战

于是，藤田驾机冲了上去，对着整齐的“无畏式”编队泼洒出弹幕。第一轮攻击，就有两架“无畏式”冒着烟掉了下去。随后，藤田重复了几次这样的攻击，让20架美机（实际是16架）数量减少了一半。这时，其他零式终于赶来加入了围猎，最终只有三架美军SBD“无畏式”轰炸机逃脱。由于藤田的单机奋战，成功瓦解了这16架“无畏式”俯冲轰炸机的攻势，没有一架能接近日本航母舰队。

据美方资料，指挥“无畏式”轰炸机编的是洛夫顿·R·亨德森中尉（死后晋升少校），该部为美国海军陆战队侦察轰炸机241中队（VMSB-241）。在零式战斗机的拦截中，该分队的16架“无畏式”轰炸机被击落8架（一说6架），其余也均受伤。

图14. VMSB241中队的中队长洛夫坦·亨德森中尉，死后晋升为少校，并以其名字命名了随后爆发多次激烈恶战的瓜岛亨德森机场

幸存飞行员的描述，美方声称“无畏式”投弹命中了“飞龙”号航母两次，命中“加贺”号航母三次，但实际上没有任何战果。这些飞行员的训练水平很差，胡乱投弹后还夸大了战果。

值得一提的是，亨德森少校（死后晋升）在几个月后却成了名人。美军在瓜达尔卡纳尔岛登陆后，以“亨德森”命名了抢占的日军机场。“亨德森机场”和“亨德森航空队”在瓜岛战役中成为了一个神话，也成为日本海军舰船和飞机的灾难。

图15. 围绕着瓜岛北侧海滨的亨德森机场，日美双方展开了长达半年的残酷争夺战，本作下方就是亨德森机场跑道

回到中途岛战役，藤田回忆道，他在追杀“无畏式”轰炸机的时候，捕捉到一架试图逃跑的美机。他在极低的高度抓住了这架“无畏式”，后者左右摇摆机翼，试图发出“投降”的信号。但是藤田不为所动：“对不起，我不能让你活着回家。”于是猛烈射出了子弹，“无畏式”坠入海中，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按照藤田的自述，他在这场围猎中一口气“击落了10架美机”。按照日本战史吹嘘，藤田怡与藏位列二战期间“单日击落敌机纪录”的第8名。但考虑到这批“无畏式”总数只有16架，最终幸存了8架，那么藤田怡与藏的实际击落数最多应该是6-8架。

图16. 零战追逐中的SBD无畏式俯冲轰炸机

图17. 爱德美的模型封面，中途岛海战中的SB2U-3型“守护者”式俯冲轰炸机，这个中队也没能取得任何战果，被日本人刷了战绩

围猎“无畏式”的战斗结束后，藤田还参与了拦截“20架美军鱼雷机”，藤田自称这批美机多数被击落。但实际上，这些应该是美军侦察轰炸机241中队的另一批12架SB2U“守护者”俯冲轰炸机（指挥官诺里斯少校），实际只被击落2-3架，但美机的攻势再次被挫败。

这一次拦截战斗后，藤田怡与藏的弹药消耗殆尽，返回了“苍龙”号航空母舰。藤田降落后，首先返回舰桥报到，并等待地勤送来的饭团。但很快，美机再次来袭，藤田迅速登上已经补充完弹药和油料的零式战斗机。此时估计是当地时间9点20分左右。

零式战斗机在飞行甲板上准备起飞时，一名地勤人员给驾驶舱送来一个饭团。藤田刚咬了一口，起飞信号就发出来了，他只好随手将饭团扔了出去，从甲板上起飞升空。

图18. 中途岛海战中被鱼肉的TBD“蹂躏者”式鱼雷轰炸机，当然不是这种骚包的战前高亮涂装

图19. 《决战中途岛》中的涂装和剧照都比较贴切史实

这一次来袭的不是中途岛的岸基飞机，而是从美军航母起飞的舰载鱼雷机，藤田怡与藏和其他零式迅速展开围攻，美军鱼雷机几乎全军覆灭。但是藤田的零式在进行一个转弯时，却被“赤城”号方向射来的高射炮弹击中！“赤城”号航母上安装有6座双联装120毫米高射炮，是远距离防空的主力武器，至于“赤城”号的14座双联装25毫米高射机炮，却根本打不了这么远。

图20. 赤城号上装备的双联装120毫米高射炮，直至该舰沉没仍然没能更换新型的127毫米高炮，这些也是击落藤田座机的武器

图21. 日本海军三联装九六式高射炮的实战画作，但是赤城号航空母舰只装备了双联装的同款武器

藤田听到脚下传来一阵爆裂声，座机冒出了白烟，火势也迅速蔓延到了驾驶舱。藤田判断是击中了机身油箱，他很快用丝绸围巾遮住脸也挡住火焰，然后戴上了飞行帽上的护目镜。这时火势已经烧到了机头的机枪位置，7.7毫米子弹被点燃，噼噼啪啪作响。

这时，藤田看到了下方的“长良”号轻巡洋舰，他拉开驾驶舱盖，取下安全带，身体前倾想要跳伞。但是藤田被前方的风压挡住，无法继续向前跳出。他回忆起在大分基地训练时受到的指导，将双脚放在挡风玻璃的上边缘，然后翻到了战斗机的侧面。

图22. 日本飞行员跳伞，这里的野猫式战斗机仍采用中途岛海战之前的涂装

图23. 宫崎骏的动画中有大量零式战斗机群的形象

从零战跳出的前一刻，藤田看了一眼高度计，已经在200米以下。他急忙跳了下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降落伞绳不断拉长，却没能完全打开。仅仅几秒后，藤田就在降落伞未完全打开的状态下，重重落入了大海。他后来回忆道，当时非常后悔，因为自己两个月以来一直偷懒，没有每一天都将降落伞包认真折叠。

掉进海里后，被伞面罩在水中的藤田试图把降落伞从身上取下来。但这么简单的工作在水下操作也很费劲，藤田在水中旋转身体，花了很长时间才取下来。

当藤田将头部钻出水面时，终于松了一口气，但随后却悲伤地发现，自己期待来救援的“长良”号轻巡洋舰正在全速离开。此时，估计是当地时间大约10点到10点20分之间。仅仅几分钟后，日本航母舰队就将遭遇所谓“命运五分钟”的悲剧。

图24. 1936年9月在上海黄浦江上停靠的“长良”号轻巡洋舰

藤田回忆道，当时海浪不高，对于穿着救生衣的他来说，四面看起来都是海墙，头部时不时被海浪吞没。当他又一次被海浪掀出水面时，却看到远处地平线出现了三道巨大的黑烟。

藤田判断，黑烟的方向应该是自己的舰队，于是努力地游了过去。这时他还不知道，这三道黑烟正是被美军“无畏式”轰炸机击中的“苍龙”号、“加贺”号和“赤城”号，三艘日本航母最终都沉没在海中。

图25. 藤田看到的估计就是这幅场景

在海上漂流的藤田，此时已经陷入了求生的困境。他虽然穿着救生衣，但是随身衣服却因为吸收海水变得沉重，他只好先后脱下飞行帽、手套和飞行鞋，最后连袜子也脱了。他非常担心鲨鱼，但好在鲨鱼没有出现。

在漂流过程中，海水从胸口的衣领钻入，藤田感到十分寒冷，尽管当时是夏季的六月。他只好停止了无意义的游泳扑腾，将手脚伸出水面取暖。由于无事可做，他甚至给自己看起了手相，在昏昏沉沉中他一度睡了过去。

大约过了四个小时，他感到周围环境突然变得嘈杂。原来，一艘驱逐舰朝着藤田的方向驶来，这是护航“赤城”号的“野分”号。这时，估计是当地时间大约16点到17点之间。

图26. 1941年4月正在海试中的特型驱逐舰“野分”号

藤田害怕“野分”号上的水兵分不清自己是美国人还是日本人，急忙踩水站直，用双手打出旗语“我是苍龙号的军官”。随后，他很快游向了“野分”号，后者扔下了绳梯，将他接到了甲板上。

藤田在冰冷的海水中坚持了四个小时，实属不易。另一名被击落的零式飞行员高岛武雄，由于失去了求生意志，用手枪朝自己的头部开枪自杀。

图27. 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不确定，估计是在中途岛海战之后

藤田被“野分”号救上来后，自称失去了一段记忆。据他说是因为“获救后精神放松了”。藤田怡与藏对于战争期间很多往事，也以“自己失忆了”来回避。

当地时间次日上午5点，“野分”号等四艘驱逐舰发射鱼雷击沉了重伤的“赤城”号航空母舰。藤田的母舰“苍龙”号，则在他被救起来两小时后宣告沉没。理论上，藤田怡与藏应该亲眼目睹了这些令人深受刺激的震撼场面。

在中途岛海战中，日方损失了“赤城”、“加贺”、“苍龙”、“飞龙”4艘主力航母和280架飞机，不过由于救援得力，日方舰载机飞行员仅死亡110人，其中“苍龙”号（舰载机65架全灭）仅死亡10名飞行员，包括战斗机飞行员4人。

藤田在中途岛宣称击落的美机包括：

3架B-26，其中两架为协同击落；

4架TBF鱼雷机，其中3架为协同击落；

3架F4F战斗机，其中2架为协同击落。

中途岛战败后，为了掩盖战败的结果，日本海军将幸存者隔离在富高基地。 单天击落8架敌机是日本单日王牌的最高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