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来聊聊大明1566里改稻为桑那点事儿吧。
照例还是先简单介绍一下背景,免得没看过电视剧的朋友懵圈:
嘉靖四十年,朝廷财政出现严重赤字。为了弥补亏空,嘉靖授意严嵩出台了一个改稻为桑的国策,即让所有种稻田的百姓都改种桑苗,桑苗产丝织成丝绸再卖给西洋赚差价。
在嘉靖、严嵩等肉食者眼里,改稻为桑原本应该非常顺利,因为推行基地选在了浙江,浙江从上到下都是严嵩的人。最得天独厚的条件是,浙江有一个实心干事的执行机器:杭州知府马宁远。
和严嵩他们不一样,马宁远不贪,是个清官,并且大概率是唯一一个真心相信改稻为桑利国利民的人。按说不贪是个好事,但和没脑子扯到一起就变味了。更何况,马宁远还很酷,严酷的酷,酷吏的酷。
马宁远一心只想着尽快把国策推行落地,一心只想着完成上级交办的差事,一心只想着改稻为桑利国利民,却完全没想过改稻为桑背后的事,没想过哪怕推行改稻为桑,也是需要讲科学需要实事求是需要百姓配合的。
这不,严嵩等肉食者怎么也想不到,改稻为桑的国策竟然从一开始就受到了百姓的抗拒。距离御前会议眼看都过去三个月了,改稻为桑的国策一点进展也没有,没有百姓愿意配合。
这让一线负责落地执行的杭州知府马宁远很焦虑。软的不行,来硬的。马宁远们断了百姓灌溉的水源,并调来了士兵,命他们骑着高头大马践踏百姓的稻苗,是为纵马踏苗。

马宁远的纵马踏苗和严世藩后来授意的毁堤淹田一个逻辑,从根本上摧毁百姓唯一的出路/希望,把百姓逼上绝路,只要赖以维生的水稻种不了了,百姓再反抗也没有意义了,到时候不想改稻为桑也只能改稻为桑了。
可没想到,这一举措反而更加激发了百姓的反抗。更令肉食者想不到的是,反抗的还不只是稻农,竟然还有几个桑农,而且后者还是带头的。这个带头的,就是淳安桑农齐大柱。用他的话说,反抗苛政,无它故,盖心有不平耳。
是啊,同为底层百姓,谁能忍心看到自己辛辛苦苦栽种的稻苗被官军践踏呢?谁能忍心看到乡亲被不对等的恶势力碾压欺辱而无动于衷呢?谁能忍心看到同胞失去生存的权利呢?
这便是人之为人,最基本的同理心啊。齐大柱是大明1566里第一个让观众沐浴到人性光辉的角色,他不仅有同理心,更有不惧恶势力的勇气,勇敢地站了出来。
可马宁远们哪里有什么同理心呢,看到齐大柱,终于为改稻为桑受阻找到了一个绝好的借口,那就是有齐大柱这样的“刁民”带头“闹事”。
不仅如此,马宁远还很娴熟地给齐大柱们扣了一个“通倭”的帽子,说他和倭寇王植这一境外势力共同策划,反抗朝廷改稻为桑的国策。紧接着就要把齐大柱一干人等押解回衙门,并口称“xxx人死绝了,改稻为桑也得推行。”
当然,事后我们知道,马宁远这个蠢货棋子没活几集就被朝廷舍弃了。只是马宁远虽然死了,之后的郑泌昌何茂才之流在境外势力这张牌上却走得更远、玩得更溜。
马宁远只是下意识地扣个“通倭”的帽子,郑泌昌何茂才之流则是干脆人为炮制一个通倭的案子,故意放出关在牢里的倭寇头目井上十二郎这个境外势力,让他混在百姓中间,制造了一个齐大柱等百姓通倭的“事实”。
亏得有胡宗宪、海瑞等开明孤勇者的存在,郑何等禽兽的如意算盘才没得逞,齐大柱通倭的冤假错案才得以被还原真相。
不过也很神奇,倭寇这一别有用心的境外势力,按说肯定是不希望大明朝廷国泰民安的。这一点,无论是胡宗宪等开明人士,还是马宁远和郑何之流都是很清楚的。
那么,站在倭寇的立场,是应该支持改稻为桑,还是应该反抗改稻为桑呢?
胡宗宪已经分析地很透彻了,当下的改稻为桑不科学,不符合客观规律,强制推行必然会激起民变。也就是说,改稻为桑推行地越彻底,大明的内部矛盾就越激化,社会秩序就越动荡,就越有利于倭寇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从倭寇的立场出发,他们绝然没有一丝一毫反对改稻为桑的必要和理由,而是应该和朝廷站在同一阵线,甚至比朝廷更坚定地为改稻为桑加速才对啊。
可马宁远它们为何还是要给齐大柱等人扣上一顶“通倭”的大帽子呢?很简单,它们心里只有私利,没有公利;只有自己,没有国家;为了私利,它们可以不折手段,不讲逻辑,混淆视听,颠倒黑白。
这是一种认知上的缺陷。没有同理心的人,你永远无法和他有共振。庙堂里的严阁老张口就是“百姓不体谅朝廷的难处”,心学大师赵贞吉一心想的是“再苦一苦百姓”,马宁远郑泌昌何茂才之流则是上来就给百姓扣上一个“反了”“通倭”的大帽子。
可他们连最基本的一个问题都没想过:你让百姓支持、配合改稻为桑,最最起码的,你得保证百姓基本的生存条件啊!
分明是它们把百姓逼上了绝路,它们却又不敢承认。它们总想着百姓的忍耐底线可以一降再降,总想着百姓是绝对不敢起来反抗的。一旦百姓反抗了,它们又会找出个境外势力的帽子扣上去,连百姓反抗的正当性都不敢正视。
可是他们恰恰忘了,百姓隐忍是不假,底线能一降再降也不假,可再隐忍、再降低底线,也还是有个底线的啊。触到了百姓的底线,还不允许百姓吼一嗓子?殊不知,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难不成兔子咬人,也是受了境外势力的蛊惑?
最后我还想再多说两句,最可恨的大概还不是马宁远、郑泌昌何茂才之流,他们再怎么作恶再怎么阴狠毒辣,那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肉食者,吃人不吐骨头那是他们的本色。
最可恨的是那些吃瓜群众,自己明明也是被剥削阶级,却常常把自己带入到肉食者的立场,幻想着自己也是肉食者的精神伴侣。
齐大柱们在田间抗争的时候,他们隔岸观火,怂得屁都不敢放一个,躲在家里看热闹;齐大柱们被抓了之后,他们立马跳将起来,指摘齐大柱被别有用心的境外势力利用了。
更有甚者,还有那么一些阴恶小人拍手叫好、落井下石,在齐大柱等英雄的身上踩上一脚,说因为这些人不听话,导致他们连暂时坐稳了奴隶的资格都可能会失去。
呜呼!回头看,严世藩、郑泌昌、何茂才、马宁远之流也是蠢,哪里需要安排什么境外势力,只要给那些吃瓜群众一点甜头,他们自然而然就会把齐大柱们孤立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