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本海军的天山舰攻：亡羊补牢还是鸡肋兵器？

历史背景：

图1.日本人的第一艘航空母舰，也是世界上第一艘设计时即以航空母舰为目标建造而成的航空母舰，其实就是日本海军的001型试验舰，从舰上起飞的应该是双翼的三菱造十式舰战

图2. 三翼的三菱造十式舰上雷击机，该机带有浓重的一战风格

为了追求海上航空作战的最大效益，日本人一直没有放松对航空母舰和新式舰攻的开发工作。1922年8月，为了搭载在第一艘国产航母“凤翔”号上，由三菱公司研制成功十式舰上雷击机（简称十式舰攻），为单座单发三翼机。但是，由于其三翼气动布局导致高度过高（高4米，十式舰战仅高3米）、翼展过宽也没有可折叠设计，难以在航母上存放和起降，加之乘员只有1人却要承担驾驶、瞄准、攻击全部任务，攻击精度难以保障，所以该机仅生产了20架即撤装了。然而，十式舰攻开启了日本海军舰上攻击机的发端。

图3. 十三式舰攻机翼向后折叠正面照

图4. 赤城号航母上的满载的十三式舰攻，注意此时该舰为三层甲板布局，大型的舰攻可以使用上层甲板，较小的舰战则直接使用中下层甲板

十式舰攻失败后，三菱公司在其基础上开发了双座双翼版本的十三式舰攻，主翼可向后折叠，以满足在航母上装载的要求。既能携带鱼雷攻击敌舰，也可携带炸弹实施轰炸，这种多用途特性成为日本海军舰攻机的重要特征。十三式舰攻到1933年为止共生产约440架，是日本海军第一种制式舰载攻击机，1932年曾参加入侵上海的“一二八”事变。

图5.三菱八九式舰上攻击机，似乎在进行舰上起降训练

十三式舰攻基本满足海军需要后，日本海军便寻求性能更高的新战机。1932年，日本海军研究成功并装备八九式舰上攻击机，该机是三菱公司引进英国布莱克本公司的里彭舰载鱼雷机的日本许可证生产版本，总产量达到204架，广泛参与1937年以后的侵华战事。该机最大的优点是高航程，可达1700km，甚至超过了后续的92舰攻和96舰攻。八九舰攻装备部队后，由于发动机、钢管结构的机体故障频发，招致前线部队的一致差评。

图6. 空技厂九二舰攻

为了更替差评如潮的八九舰攻，日本海军决定在十三式舰攻基础上进行升级改造，横须贺的海军兵工厂承担了该机的研制工作，是为九二舰攻。九二式舰攻采用了单发串列双翼布局，采用一台自研的750马力九一式水冷发动机，最高速度219km/h。后来证实该发动机故障频繁，经常导致机队停飞，同样引来了前线部队的强烈不满，仅生产128架即停产。

图7. 空技厂九六舰攻，最后的双翼舰上攻击机

在九二舰攻的基础上，空技厂继续开发了九六舰攻，机身为全金属骨架构造，机体接近于流线型，动力装置采用700马力的中岛光二型发动机，最大速度可达277km/h，性能和稳定性相比八九式、九二式有较大提升。

但是，生不逢时的九六舰攻刚好赶上舰载机向单翼发展的趋势（单翼机风阻明显低于双翼机），不久被单翼的九七舰攻取代，该机也是日本最后一款舰载双翼攻击机，累计生产约200架。

上述的日本海军早期舰攻除不太成熟的十式舰攻外，其余均参加了入侵中国的“一二八”事变和所谓的“上海”事变，在更加孱弱的中国空军身上拿到过一血。尤其是1937年10月在江阴江面摧毁中国海军时，扮演了重要的作用，但是，彼时日本海军的雷击战术尚未完善，狭窄的江面也不适合投雷攻击，因此仍然是低空投弹为主，也遭到中方防空火力击落数架，具体可见关于江阴海空战的系列文章。

图8.早期型和改进型中岛九七式舰上攻击机

1935年，日本海军开始寻求一款最大速度超过330km/h，巡航时间超过4小时的单翼舰载攻击机，中岛和三菱分别推出了自己的方案，并且均成功中标，最终被编号为“九七舰攻”。九七舰攻有中岛厂和三零厂两个版本，二者均采用当时欧美先进制造技术如全金属制主翼、密封式座舱，但在起落架和折叠机翼设计上有所区别，中岛采用了可收纳起落架、机翼向上折叠设计，而三菱采用固定式起落架、机翼向后折叠设计，由于三菱将重心投在新型陆上攻击机上放弃推出后续改型，最终中岛公司产量更高，超过1200架。中岛厂的九七舰攻在太平洋战争初期扮演了极其活跃的作用，其搭载的威力强大的九一式航空母舰和大型航弹是对盟军舰艇最大的威胁。

图9.影视作品中的九七舰攻投射鱼雷

图10. 1941年12月8日（东京时间），在珍珠港上空飞行的日本海军航母“瑞鹤”号所属之九七式舰攻EII-307，背景是珍珠港内遭受重创的美国太平洋舰队燃烧产生的滚滚浓烟

由于九七舰攻的成功，1939年，日本海军又对中岛公司下达了对九七式舰上攻击机后继机的开发命令，海军代号“十四试舰上攻击机”。1940年，由中岛公司的工程师松村健一领导的设计队伍正式开始了新式舰攻的设计研发工作。虽然中岛公司早在1941年就完成了原型机的研发，但由于大功率发动机易导致过热、机身重量大尺寸大难以在航母上起降等问题，直到1943年才陆续解决。

图11. 天山舰攻三视图，该机首次采用四叶螺旋桨及层流机翼设计，使用三菱火星25型发动机，最高飞行速度可达481km/h，比九七舰攻快93km/h，与美国TBF相仿，同时其最高航程可达3000km，足足比九七舰攻提升50%。注意其鱼雷挂架在中心线偏右30厘米的位置，以改善螺旋桨气流影响投掷稳定性的情况

研发历程：

海军给出的设计指标是要求最大速度为463km/h，巡航时速为370km/h，该型机原本计划搭载有自封油箱，但是考虑到搭载之后会损失30%的航程，海军省选择了不搭载自封油箱，这也为后续留下了隐患。

图12. 中岛飞机制造所，由中岛知久平创立，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乃日本主要的发动机以及战机研发以及生产商。公司本身可进行飞机从设计到生产的一贯作业

天山原型机于1942年2月20日出场，随后的试飞便风波不断。就飞行性能而言,天山比九七舰攻最大速度高出93公里，航程增加了50%，也优于美国同时间开发的TBF“复仇者”式鱼雷轰炸机，并且采用了折叠机翼，适应了航母升降机的狭小空间需求。

图13. 天山舰攻，下方为日本海军“信浓”号航空母舰

天山舰攻原计划采用三菱生产的1500匹“火星”11发动机，但是由于中岛公司的干涉，希望使用自己公司生产的1870匹的“护”11型。但是由于“护”11原本预计用在大型陆基轰炸机“深山”上，与单发的舰载攻击机不符，需要重新更改电路。但在更改电路时候出现了问题，直到后面开始生产也没有调整到设计的输出功率，最终还是不得不选择三菱生产的“火星”25发动机。

此外，天山也首度在单引擎攻击机上装备只在双引擎战术轰炸机等大型机才装设的的自动飞行装置，但只要大幅改变飞行动作就会失效。由于采用了太多不成熟科技，导致后续问题接踵而来。

图14.左为中岛“护”11，右为三菱火星25

也由于发动机的重量增大而其他数据没有太大的改动，从而造成了全机的总量增加，翼载系数升高为了弥补翼载，设计师采用了富勒型襟翼。

图15. 新的襟翼设计

除此之外，还采用了四叶金属桨叶而配套的发动机叶引发了新的问题，由于新发动机的扭矩过大，导致了飞机向左偏航严重，为了确保飞行的安全不得不将垂尾削薄并且左偏2.2度。后期上舰测试时候由于自身重量过大，出现拉断着舰索的问题而不得不重新研发新的拦截装置才解决了着舰问题。

图16.原型机（B6N1）：引擎为中岛护11型（输出功率1,870匹马力），采用四叶定速螺旋桨，生产2架

正式服役：

一一型，天山第一款量产型，生产133架（生产编号为1-133），其中70号机以前在左侧主翼安装九七式7.7mm机枪（备弹250发），用于压制美军舰的防空炮手，但71号机后废除。1943年7月停产。

天山在1943年8月获得制式采用，但7月时就已经将低效率生产且尚未制式编号的天山一一型编入以陆上基地为主的海军第531航空队，到1943年11月中，531空将12架天山转移至拉包尔的卡维恩，并编入海军582航空队。

1943年12月的第六次布干维尔航空战中，天山首度参加实战，6架天山 一一型与5架九七舰攻在黑夜中对美国海军发动鱼雷攻击，日军谎报称陆海军航空部队击沉3艘航空母舰、1艘战舰、1艘重巡洋舰，由于经验不足以及机体本身的防御一贯的差劲从而造成生存力弱，该次攻击的天山机队则全部折损。

后来美军航空部队在1943年12月开始对马绍尔群岛的日本部队实施打击，531航空队所辖攻击机也就通通遭到歼灭，该部队也因此解散。

图17.海军第238航空队的天山舰攻

1943年11月15日，第一航空战队的40架天山舰攻从拉包尔返回圣特鲁克（帕劳）时，被美军拦截，混战之后只有6架舰攻成功返航战损率高达85%。

图18.另外一支装备天山的航空队照片

随着天山逐渐量产，在1944年2月的特鲁克空袭（冰雹行动）以及后来的马里亚纳群岛战役时，天山也有投入运用，但没有可信之实际战果。

同年10月，残余的海军第601航空队的天山机队被编入762航空队，由陆上基地运用参加了台湾冲航空战。面对美军优势防空力量下仅能使用单机低空夜间鱼雷攻击。同样的也未给美军舰队打击。

图19. 1944年春，航母“瑞鹤”搭载的601空所属的天山一一型

图20. 特鲁克空袭警报后，551空曾派出9架天山展开扇形搜索，企图寻找盟军航空母舰的位置，但未能发现目标

图21.目前世界上仅存的天山舰攻（位于今天的帕劳共和国境内的楚克湖及特鲁克环礁）

天山一二型是进行了火力强化的改良型，将机背机枪更换为13毫米二年式机枪，下方机枪更换为7.92毫米一式机枪，另外此款机型（包括一二甲型）约三分之一的数量装设了空六号机上雷达。

图22. 二代元山空鹿儿岛派遣队，天山一二型

舰载机部队获得天山则是从1943年12月起，主要操作天山一二型，由第三舰队为首批换装部队。一方面，海航陆上攻击机部队的消耗大于补充，再者生产线改装为天山一二型之因素，舰载机部队始终缺乏足额的战机。

1944年菲律宾海海战时，作为第一机动舰队三艘主力航舰航空战力的601海军航空队，编制上鱼雷攻击机全更换成天山，但实际配发数量与编制满额的99架仍有一大段落差，只有不到50架的天山上舰参战。

图23. 从航母“大凤”上起飞的天山一二型（绘者：小池 繁夫）

海军的高层认为，老飞行员使用旧的飞机可以用经验弥补性能的差异，而新手使用新飞机可以用性能弥补经验的不足。但却事与愿违，由于驾驶员经验不足飞机本身缺乏防御，加上美军舰队防空网的强大拦截能力下，整场战役中天山并未给美军舰队打击。在6月18日至6月20日间，共有29架天山舰攻实施了日间鱼雷攻击任务，结果有24架遭击落，几乎等同全灭。

图24. 从埃塞克斯级航母“约克城”号（CV-10）上拍摄的照片：一架天山一二型舰攻低空突破美军防空网，准备投雷后实施神风攻击。背景中美军防空炮火射击产生的水柱显示了战斗的激烈，此时无论是这架天山的飞行员，还是在甲板上拍摄的美军摄影师，都表现出了十足的勇气

莱特湾海战海战时，虽然航空母舰部队几竟无可用机组，但作为诱饵的第三航空战队仍配备了25架天山给4艘航舰作为侦察机及导航机运用。由于战局整体趋于劣势加上航空母舰损失殆尽，日本海军在1944年夏季评估当时量产机种，决定从1945年1月时让彩云侦察机负担轰炸与夜间拦截任务，并停产天山。

但是实际上天山还是继续生产到1945年，并且后续由于没有航母，生产的都是去掉了尾钩并且采用伸缩的尾轮，便于陆地着陆，并且换装了火星25丙发动机加装了防弹玻璃和防弹燃料箱，但因为美军轰炸日本本土让日本工业能量难以做多余修改，加之彩云改造方案尚未验收，实际上到1945年8月战争结束前天山都还在生产，不过仅部署在陆上基地并用于自杀特攻。

图25. 1945年3月，九州冲航空战期间，被“约克城”号的5英寸（127毫米）高炮击中爆炸的天山一二型舰攻，防御薄弱的“天山”在装备了VT引信的防空炮弹前毫无招架之力，损失惨重

在作为自杀机的时候，凭借其高速的高载弹的特点取得了一定的战果，重创了航母“萨拉托加”号、“无畏”号、“特拉斯”号驱逐舰、“基奥卡克”号大型运输舰，但是随着后期美海航调整战术，直接攻击其出发基地，自此特攻战也很难取得战果。到战争结束时，仅存187架天山。主要生产基地位于爱知县半田工场及群马县的大川工厂。

总结：

从性能上来说，天山舰攻拥有较大的速度特别是超低空机动性能和更远的航程多种攻击方案。但是受限于脆弱的机体和几乎为零的防御和薄弱的自卫火力，天山舰攻很难在超低空突防时突破美军的防空网，加上后期VT引信和雷达的普及，再优秀的性能、再强大的攻击能力也无法展现出来。

图26. 战后美军缴获的天山

图27.天山舰攻实施攻击的艺术创作

图28.另外一幅艺术创作

图29. 模型彩绘，中岛B6N2舰上攻击机，天山一二型，552航空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