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央视纪录片《石窟中国》明晚开播,发现一个崖壁上的精彩中国
2022年12月21日至23日,由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影视剧纪录片中心出品、央视纪录国际传媒有限公司摄制的3集纪录片《石窟中国》在央视纪录频道每晚8点黄金档播出。3集分别为《东渐》《微笑》和《人间》。

2000多年前,石窟艺术从古印度向世界传播,却在中国留下最多的石窟和最美的造像。从西域到河西,从中原到南国,遍布大江南北、长城内外、雪域高原的5986处石窟寺和摩崖造像,犹如撒落在中华大地上的一串串珍珠,见证了石窟艺术中国化的全过程。经过本土化改造与多元素融合,中国石窟的思想艺术已远超它的原始形态,最终与五千年中华文明融为一体,彰显了世界第一石窟大国的文化自信。
▲视频来源丨央视纪录
纪录片《石窟中国》以石窟艺术中国化为主线,以中外文化交流和多民族融合为内核,全面展示了中国石窟艺术发展演变的历史轨迹,体现出中华文明多元交融、开放包容的精神特质。神奇壮丽的大地山川,美轮美奂的壁画造像,几代石窟守护者、研究者的感人故事,让千年石窟复活,让观众走进历史,领略中国石窟的价值与魅力,发现一个崖壁上的精彩中国。
本片总导演王新建曾执导过大型纪录片《河西走廊》,执行导演秦川、安秋、奇博文均为甘肃本土纪录片导演,代表作有《大河西流》《黑戈壁•黑喇嘛》《敦煌画派》《莫高窟与吴哥窟的对话》《敦煌,千年不散的宴席》等。
文丨奔流新闻记者 雷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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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窟中国》分集简介
第一集《东渐》
如果把石窟艺术走进中国比作一场漫长的旅行,那么,新疆就是这场旅途的起点。从洞窟形制到壁画内容,新疆都为后来遍布全国各地的石窟做好了“二传手”的准备。
佛教传入中国内地的第一站是敦煌。当西来的佛陀走进敦煌,印度造像艺术和中国传统艺术就有了一场伟大的相遇,一次心领神会的交融。千年不息的开窟造像,让莫高窟成为世界上规模最大、延续时间最长、保存最完好的石窟艺术宝窟。
莫高窟连续十个世纪的壁画、彩塑,记录了中西文化交融的历史轨迹,留下了石窟艺术中国化的每一个细节。
第二集《微笑》
公元5世纪中叶,北魏在大同营造了声势浩大的皇家石窟——云冈石窟。来自河西、中原和南方地区的能工巧匠们为佛祖换上了汉族人的衣装、相貌和表情。在坚硬粗糙的石头里,北魏工匠找到了一种超然而自信的微笑,创造出代表公元5世纪世界雕刻艺术最高水平的“云冈模式”。
伴随“云冈模式”弥漫整个北中国。东自辽宁,西至陕、甘、宁各地的石窟都留下了标志性的“北魏的微笑”,多元文化的交融,让中国石窟之路成为一条微笑之路、和平之路、文明之路。
第三集《人间》
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后,开窟造像的中心舞台由云冈搬到了龙门。魏、唐两朝皇家合力打造龙门石窟,为后世留下了一座中国石刻艺术的最高峰。而最高峰上的皇冠,就是唐代奉先寺卢舍那大佛龛。卢舍那,宣告石窟艺术彻底完成了中国化改造,成为中华文明的一部分。
唐末宋初,当中国石窟开凿走向衰落时,位于长江流域的川渝地区却异军突起,将中国石窟发展史向后延续了400余年。平民化的修行思想让中国石窟艺术走向彻底世俗化,将诸神从佛坛请回了人间。
纪录片《石窟中国》专家点评
●杜斗城(兰州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魏晋南北朝以来,由于佛教的东传,印度石窟艺术也传入中国。随着佛教的中国化,石窟艺术遂成为中国优秀文化遗产的一部分。摸清中国石窟的家底,研究中国石窟的源流,是中国学人当前的重要任务。与此同时,社会也需要高质量的普及性和各种媒体向广大群众介绍这些优秀文化遗产,以提高我们的民族自信、文化自信。正因如此,习近平总书记非常重视对石窟寺的保护与研究。《石窟中国》正是在这种形势下拍摄的一部纪录片。该片有以下两点表现突出:
第一点:普及性及学术性结合得很好。
整理和研究中国石窟,是当前中国学者的重要任务,且做出了一定成果,但普及工作做得较少。普及工作的对象人数更多,涉及面更广,如能使更多的人了解中国石窟,无论从提高文化自信方面,还是带动旅游经济发展方面,均有重大的现实意义,该片在这一方面表现得非常突出。
第二点:对中国石窟的历史脉络和各石窟之间的关系及相互影响等交待得非常清楚。
该片既能从纵的方面说明中国石窟的地域分布,又能从横的方面讲清各石窟之间的关系及相互影响,能够吸收当前中国石窟研究的前沿成果和最新学术观点,给人以回味无穷的视觉效果。
●张总(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研究员 德国海德堡大学东亚艺术史系客座教授)
石窟文化遗产虽然源起印度,但在中国发扬光大,数量类型区系最为丰富完整,是中国文化传统中重要而丰富的部分,尤其体现了中国文化的包容性,不断汲收接纳了印度与中亚等等因素而融会并发展变化。现在国家对此优秀遗产采取了极为重视的态度,习近平总书记到敦煌石窟与云冈石窟参观并作重要谈话,国务院随后采取措施推进落实,由国家文物局主持全国石窟寺考古报告的全面出版,已作出长远规划并进入落实阶段。所以,全国石窟寺的基础资料与研究会迎来一个持续性高潮。在此背景下,《石窟中国》的推出,确有重要意义,可以从视觉形式、媒体传播方面来引领这项工作。
本片不但以直观的方式,将中国众多石窟与摩崖石刻的艺术及内涵呈现给大众,而且通过众多专家的讲解,精美镜头对古代宗教造像雕塑、壁画等艺术加以表达,同时伴有祖国大好河山的壮丽风光,以及不同地区的风土人情。所以是一部难得的好纪录片。
●常青(四川大学艺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石窟寺集中体现了中国古代文化的精华。《石窟中国》这部电视片以宏大的气势、优美的画面,向我们全面展示了中国石窟的价值与魅力。其中有几点可贵之处:
一、它以从西到东的地域为线索,还以历史发展的时间脉胳为主轴,展示了石窟寺艺术由西到东,从早到晚的发展序列。
二、有机地与石窟所在地的本土文化相结合,展现石窟寺发展的文化土壤。
三、其中不断地穿插当今著名学者们的学术观点,使本片具有学术研究基础。
四、通过展现石窟保护与修复人员的工作,让人们知道这些千年瑰宝保存至今之不易。
五、将古代石窟与当代文化艺术教育相结合,赋予古老的艺术以新的生命力,也为我们现代人提供了取之不尽的文化艺术养分。
总之,这是一部艺术精品,值得每个人观看,以便从中领略中国石窟的价值与魅力所在。
(奔流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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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壁之上:爱与美的光芒
——纪录片《石窟中国》导演手记
安 秋
石窟,太多。中国,太大。
当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作为一个片子的主题交给创作者时,如置身浩瀚的星空,它的壮美令人惊喜,它的浩渺却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是的,站在崖壁之上,历史之下,人何其渺小和茫然。

▲导演安秋在云冈石窟采访
1.石窟的人和神
2022年11月底,接到纪录片《石窟中国》定档12月播出的消息时,我正在和导演秦川为李泽厚的一个观点,激烈辩论着历史观与审美。这是我们在创作中的惯常和警醒。我常说,创作团队需要不同的声音,至少在主创这里,需要站在河的对岸彼此审视和质疑。《石窟中国》的创作过程亦是如此。
面对1800年左右的中国石窟史,面对全中国5986处石窟寺和摩崖石刻,只有3集150分钟的总长度,从哪里切入?又如何甄选取舍?
石窟是佛教艺术中国化的大地样本,中国审美的精神再造。这一主题的阐释,必须建立在丰厚的学术背景之上。但抽象的学术理论历来是视觉传达的一个难点。
和纪录片同行一样,我们的第一选择自然是当下纪录片的叙述潮流——故事化呈现。
神,是人造的。石窟,也是人造的。石窟艺术的演进,正是由无数大小人物共同上演千年的连续剧。
沮渠蒙逊、鸠摩罗什、竺法护、孝文帝、昙曜、 梁武帝、武则天、张议潮、赵智凤……加上画师、塑匠、供养人等,这个舞台不缺故事,不缺情节。
2021年3月,我把完成的第一版文案发给秦川。
第二天接到回复电话:“感觉一气呵成,写得精彩,读得也痛快。但是……”
一个“但是”,电话这头我已对结局了然。
果然,秦川否定了这种写法。他认为历史人物的剧情化讲述,需要大量的情景模拟来支撑。他更喜欢贴着地面的探索和发现,以及石窟艺术本身的呈现。
最终商议的结果——先去踩点!

▲导演秦川(中)在莫高窟第45窟采访
宿白先生根据佛教传播线路以及洞窟形制、造像差异,将中国石窟大致分为新疆地区、中原北方地区、南方地区和西藏地区四大区域。按照这个分布图,我们开启了寻访。
诚然,大地的事情还是要大地言说。
从石窟传入中国的零公里界桩——新疆开始,我们沿着丝绸之路和在中国的传播轨迹,找到一座座或名扬天下、或寂寂无名的石窟。
推开窟门,与一尊尊静默的佛像四目相接的一瞬,如一束光从高空洒下。内心一片澄澈,感觉所有的触角都在吮吸它们的美。
那种感知,是再权威和周详的资料都无法取代的。原本庞杂散乱的石窟信息,在寻访中逐渐拼接重组为清晰的脉络。它们不再是一窟一像的个体,而是中国千年文化之美凝结起的珠链。
当车子穿过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如一叶扁舟驶向旷远的天际。微风拂面,一种微醺的自在漾开,全片的开头瞬间涌出——
“丝绸之路的风,自由,浩荡。源自印度的佛法,就在这条路上与中国相遇。”
但真正打开叙述热望的,是接下来寻访到的石窟人。

▲在新疆吐鲁番拍摄壁画临摹工程
抵达吐鲁番火焰山下的柏孜克里克石窟时,气温43度,地表温度75度。摄像师郭乐等小伙子们的T恤,能一把一把拧出水来。导演秦川的马丁皮靴在地面高温炙烤下,鞋底张牙露齿罢了工。
我是直接热晕,目光呆滞,大脑短路,梦游症似的一半清醒一半朦胧。每天山下的饭馆吃完饭,在长椅眯一会儿,成为一天的救命稻草。
我们的拍摄对象徐东良却像自有一个清凉世界。确切地说,是一种过滤焦躁的静气。
他用30年的时间,把高昌石窟群的十多座石窟全部临摹了一遍。无论讲自己在40多米高的悬崖上,步步惊心的险境,还是讲每天一杯水一块馕临摹13个小时的苦寂,亦或是谈起丝路文化时的旁征博引,什么时候都是淡淡的,静静的。和他蹲洗颜料矿石的那条小溪一样,在夕照下静水流深。
接着,我们见到了20多年来一直为流失海外的克孜尔壁画寻找母窟的奇女子赵莉。一见面,就能感受到她是那种独立坚忍,对自己有些“狠”的女性。到克孜尔石窟后山的石窟,要穿过2公里毒蛇出没的丛林,然后手脚并用爬上没有栈道的明屋塔格山崖。我们仅跟拍一趟,就累到极限。但对赵莉来说却是常年,而且是一个人,是从花样年华直至人到中年。
她的表达很好,流畅而生动。可一开口说起对女儿的负疚,瞬间哽咽难言。
在确定全片基调时,总导演王新建老师曾叮嘱,讲述当代的石窟人时,尽量用“独白式”的同期声呈现。事实证明,这样做可以避免旁叙的“架高”,更有一种温情的敬意。
可到库木吐喇石窟拍摄临摹壁画的画家郭峰时,却碰到了采访冷场。对生性寡言的郭峰,问什么都启动不了话匣,有时寥寥几句便终结。木质的窟门上拇指肚大的蜘蛛爬来爬去,郭峰小腿上巴掌大的淤疤虫毒还未散去,窟里静到颜料笔刷过画板的声音都能听到。
这是26年来他在大山深处的一个瞬间,也是他26年的全部。其实,无需太多的独白,这本身就是一种呈现。
拍摄完毕,郭峰请村民为我们做烤肉。席间,十二木卡姆老艺人热烈弹唱时,郭峰突然冒了一句:“龟兹壁画风格和龟兹音乐一样,血脉是相通的。我画线条和上颜色时,嚓嚓嚓的节奏,和它一样。”
我不禁感慨,纪录的介入和生活的真实之间,不仅是一个镜头的阻隔。一天的拍摄何以呈现一生的精髓?
常年独自在石窟里面对诸神,他们画神的样子,画神的微笑。苦行僧般的生活和千年前的画工并无二致,有一种宿命般的执守,和素朴的虔诚。
在瓜州榆林窟,我见到一辈子修大佛的90岁老人李云鹤。30多米高的脚手架,他每天要上下五六趟。指甲盖大小的破损壁画,要修复一整天。这样的重复从1956年答应常书鸿修复塑像壁画开始,已经66年。
我问他:“你孤独吗?”
他说:“我不感孤独。这么多的菩萨都在这儿,她只是不会说话。你和她有感情了,就不累。只要我还能动,就一直修复下去。”
拍摄现场,只要和他站在一起时,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挽起他的手臂。没有90岁老人的孱弱,是山一样的宁静和安泰。
我们知道,还是很多这样的石窟人,未能寻访和提及。对“择一事,终一生”的人来说,那是一场生命的修行,名相的执念早已隐入尘烟。

▲在火焰山下拍摄徐东良采矿物颜料
2.微笑的美与力
对整个片子来说,无论古今的人物,都是串接石窟的介质,是为了更鲜活地呈现石窟历史和石窟之美。这才是全片的母题。
于我而言,最倾心的还是那些美。
记得到龙门石窟踩点时,是夜晚。随着拾阶而上,卢舍那大佛渐次露出她的脸、脖颈、胸部,直至全身。在黄光与夜影的交错里,绽放着她的神秘和高贵。
旁边的弟子、菩萨、天王、力士等群像,在参差的光晕里,更加凸显出工匠有意制造的高度差和构图设计。
它们已完全超越了佛教造像,本就是一组雕塑经典。
为了完整呈现这组大型群雕,我们动用了航拍机。团队里的航拍师肖廷乾在这个片子里真是立下汗马功劳。他多角度多轨迹的灵活变化,既拍到造像的大美,又拍到细节的展示。
遗憾的是,并不是所有的造像,都能如愿呈现。有的是因为对接单位的拍摄管理,有的是因为造像位置特殊。影像是光影艺术,尤其造像拍摄更离不开光,一些造像的被迫放弃,真是遗憾得让人跺脚。
河南巩县石窟第1窟的浮雕《帝后礼佛图》,是目前最完整的艺术孤品(龙门石窟的帝王帝后礼佛图流失海外)。由于防护玻璃紧贴石壁,浮雕又很浅,各种杂光下,那些生动的造型和精妙的构图根本无法呈现,只能对这个无价之宝忍痛割爱。
对创作团队来说,这是一次美的巡礼。无论入画与否,都已入心。
可以说,如何呈现这些美成为最大的源动力。
还记得2021年冬夜,导演秦川拍完云冈第6窟后,那种满眼放光的兴奋。他说,第二集的主题,就围绕微笑!云冈的微笑太独特太美了。云冈模式是西来文化与中国审美完美合十的一个里程碑,这一模式最耐人寻味的,就是从犍陀罗的高冷表情,转化为东方微笑。
有人问我,拍了那么多的石窟,最喜欢哪尊像?
确切说,应该是云冈20窟大佛吧。
“这是一张高鼻深目的面孔。丰硕的脸庞、雄阔的双肩,形成一种外扩的张力。但慈悲的微笑,却消解了所有的力,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很轻。”
这段解说词我改了很多遍,依然觉得没有说清仰望这个微笑时的感觉。那种辽阔的力量感,神性的疏离感,慈悲的拥入感,你都感受到了,却无法言说。
无意论及希腊神话以及西方宗教的“父”性象征,和中国佛教对佛像母性的渲染。只是想说,我们看到的不仅是造像,而是一个时代。就像龙门卢舍那大佛让人看到唐朝,云冈20窟大佛让人看到了北魏。
后期导演奇博文是个音乐发烧友,他说每到一个窟里,都感觉有不同的乐音在响。这种感觉一直延续到他的剪辑,大量使用了古典乐曲。尽管后来因为版权,被更换很多,但已渗入全片的画面叙事中。
2022年7月,第一版剪辑出来送审。我们迫切地等待总导演王新建老师的过审意见。
那天,正在烈日下拍摄《世界遗产莫高窟》。在窟前白杨树下的小径,秦川接到总导演王新建电话转来的修改意见——关于石窟艺术中国化的主脉不突出,这个主脉要贯穿整个时间轴和地理轴,中华文化自信的主题要加强等。
我们开玩笑说,老中医王大夫的诊疗太精准了!看来,我们想尝试通过地面寻访加人物故事,减少学术负重的“轻量化”路线,走得有些偏了。于是,开始纠偏整改。
自2004年,王新建老师过审我们的第一部纪录片《大河西流》,转眼18年。我们就是在这样的指导下一点点成长的。
总导演的“处方”很明确,不能满足于石窟之美的表面呈现,要挖掘创造这种美的力量,也就是中国文化的力量。
1990年,96岁的钱穆口述完成了他一生的最后一篇文章——《中国文化对人类未来可有的贡献》。核心观点就是“天人合一论,是中国文化对人类最大的贡献。”文中“惟到最近始澈悟此一观念”的强调,更让人觉其份量。
2000多年前,佛教向世界传播,为什么最终在中国形成最大的根系,并转化为全新的中国化佛教,传播和影响到海外?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天人合一”观,正是其丰厚的土壤,也是面对外来文化时,强大的自信源泉。
所以,无论哪一次修改,我在第一版写的这个结尾始终未动——
“佛,还是那个佛。
改变它的是中国审美、中国智慧、中国自信!
千年一窟,一眼千年。
这就是石窟里藏着的另一部中国史。”

▲拍摄大国工匠李云鹤修复壁画
3.创作的得与失
按照央视播出要求,学术性纪录片要经过相关权威专家的审定。看到专家对西藏石窟、北齐造像,以及中国独有的石窟刻经未能入片的遗憾,我也感到遗憾。其实这些内容都在我们最初的拍摄大纲中,西藏石窟的拍摄是临登机前因为疫情防控原因而被迫放弃。
由于片子涉及石窟文物点多,有的单位对接顺畅,有的迟迟不见回函,再加上这两年中各地不断爆发的疫情,造成一些难以弥补的断点。还有的内容,是囿于时长所限。文案从第一稿的五万多字,到最后播出版的两万多字,其间30多次的修改中,有多少删减,就有多少遗憾。
尤其是石窟艺术这样一个学术性极强的历史文化纪录片,一些学术链条的断裂势必影响受众的理解。比如,不讲大乘佛教和小乘佛教的区别,就无法理解西域造像与内地石窟风格和内容为什么不同;删去佛经翻译的中国式解读和儒道思想的融入,就很难说清石窟艺术的中国化,究竟“化”了什么,怎么“化”的……诸如此类的叙述,常因时长和画面表现难度,被大量删减。毕竟影像叙事和学术论文不同,看点的选择另有考量。
这些年一直在做敦煌文化纪录片,常会听到有些观众说:“好是好,就是有些地方看不太懂”,也常会收到专家对加强学术解读的建议。如何举重若轻,如何让历史文化纪录片既深厚又好看……没有固定的模式,套路更不可取,都需且行且探索。
和所有的创作者一样,想从老路挣扎出来创新,势必要陷入一次次的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那些用情用心写出的文字,或因时长、或因画面、或因走偏等各种原因,一次次废除,一次次重建,早已习以为常。唯让内心负重的是,伴随着每一次修改,后期剪辑也要跟着重剪。这是一个比书写更耗时耗力的创作过程。那些从海量素材中挑出的一幅幅画面,精心设计的转场和节奏,有时花两三天才找到一段贴切的配乐,都会因我的修改推倒重来。
有时夜半关了电脑,独坐黑暗,自责的不安和溃败的无望,像无边的潮水涌来……
克孜尔石窟有一种非常独特的石窟艺术形式——菱格画,每个以山水为界的菱格内,都绘有一个佛教故事画。这些佛教故事因宗教题材,自有一种庄重的隐忍和沉静的力量。
其中有一个故事叫“萨博燃臂”。讲得是商队行至盗贼出没的峡谷,一片漆黑中,众人慌作一团。商主萨博以白布自缠两臂,点燃当炬,最终引领商队走出绝境。
这何尝不是内心的突围,用生命的疼与醒,去寻找光和亮。阿城说,人生就是一种绝境,创作就是一次次穿越绝境。我想,那些穿越的人,都曾体会过当光打在脸上,如趺坐山巅般宁静的欢喜。
和石窟专家们的期望一样,我们也期待能有下一季的《石窟中国》,去呈现那些藏于深山、鲜为人知的小众石窟。就石窟的探索和发现而言,它们更具揭秘和讲述价值。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善缘一定会来。
创作的疆域是广阔的。能找到与梦想呼应的版图,是一种庆幸。如前世之缘,如天选其命,我们走进了丝路这个浩瀚的世界。
已经很久了,我们还在路上。因为眼眸依然炽热,爱依然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