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上的追击战:“埃德索尔”号的东南亚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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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上的追击战:“埃德索尔”号的东南亚战记

3月1日这天早些时候,15时50分,一架来自“赤城”号的舰爆(可能是轰炸完“佩科斯”号后返航的)报告说,在日本航母后方约16海里处看到了一艘“马布尔黑德”型轻巡洋舰,据说该舰“正在追击机动部队”。日军对“马布尔黑德”号一直耿耿于怀,该舰在2月4日被日军的炸弹两次直接命中且一发近失的情况下幸存了下来,但舰体严重受损。日军报告说,在该舰离开荷属东印度群岛海域很久之后,还多次看到过它的身影。3月1日这天,“马布尔黑德”号正准备离开锡兰的亭可马里,凭自身动力(没有方向舵)踏上返回美国本土的史诗般航程,这也是有史以来最令人难以置信的舰艇损管壮举之一。

日机发现的这艘军舰显然不是“马布尔黑德”号(也不是同级的其他巡洋舰,因为它们都不在东南亚海域)。事实上,这艘被发现的军舰正是“埃德索尔”号。由于“马布尔黑德”号和“埃德索尔”号都有四根烟囱,因此在战争期间经常发生误认。“埃德索尔”号绝对不是在“追击机动部队”;更有可能的是,该舰正试图前往“佩科斯”号最后报告的海域,那里离“埃德索尔”号被日机发现的海域大约24~35海里远,在圣诞岛东南方大约225海里处。

图20.“马布尔黑德”号轻巡洋舰,其四烟囱的外观确实与“埃德索尔”号驱逐舰颇为相似

据事后有人回忆,南云中将对一艘敌巡洋舰能在未被事先察觉的情况下驶入距机动部队16海里的范围内而生气。15时52分,南云下令第三战队和第八战队拦截这艘“巡洋舰”。三川军一中将(未来萨沃岛海战的胜利者)担任这次水面战斗的战术指挥官,他乘坐战列舰“比叡”,后面跟着战列舰“雾岛”;第八战队司令官阿部弘毅少将乘坐重巡洋舰“利根”,外加重巡洋舰“筑摩”担任这次战斗的配角。最初的队形是“筑摩”位于两艘战列舰的左侧,“利根”在右侧。

16时02分,“筑摩”号上的观察哨目视发现了“埃德索尔”号;16时03分,在2.1万码的极限距离上,“筑摩”号开始用其203毫米主炮射击。大约5分钟后,阿部弘毅少将命令其巡洋舰向敌舰发起冲锋。

图21.“筑摩”号重巡洋舰

由于在1月23日的反潜战斗中,被过早引爆的深水炸弹损伤了一根推进轴和螺旋桨,导致“埃德索尔”号的速度和机动性都受到了影响,它是跑不过那两艘日本重巡洋舰或快速战列舰的。“埃德萨尔”号上的老式102毫米火炮连威胁日军的驱逐舰都勉强,更不用说重巡洋舰和战列舰了;就连“埃德索尔”号上鱼雷的射程也比日军战列舰和重巡洋舰上的副炮的射程要近。而且,虽然“埃德索尔”号上有12具鱼雷发射管,但只有9枚鱼雷。

可以这样说,从“埃德索尔”号被日军发现的那一刻起,尼克斯上尉就陷入了毫无生还希望的境地。作为最后的抵抗,就像历史上无数著名的以弱抗强的英雄人物那样,尼克斯上尉选择了战斗。在海军学院“不要放弃这条船”的思想的熏陶下,他可能没有想到挂白旗或是弃船而逃;就算有,恐怕他也会摒弃这种想法。

“埃德索尔”号发出了一份接敌电报,称其将遭到两艘日军战列舰的炮击。“埃德索尔”号的无线电可能被日军干扰了(他们当时已具备这种能力)。事后来看,没有任何盟军舰船或电台接收到这份电报。约99海里外的荷兰商船“先达”号的船长报告说,收到了“埃德索尔”号发出的电报,但却是在他的船被击沉数天后被救起之后。实际上,对“埃德索尔”号来说,有没有援兵已经不重要了:唯一靠近它的盟军舰艇是“惠普尔”号驱逐舰,该舰不久之后也将迎来同样的命运;哪怕是“休斯敦”号重巡洋舰也无法抵挡战列舰的炮击,而它此时已经躺在巽他海峡的海底了。“佩科斯”号沉没后的幸存者报告说,他们听到的炮声恐怕就是日军的舰炮在向“埃德索尔”号开火。

在日舰炮击的同时,“埃德索尔”号开始施放烟幕,事后日军的战报称其烟幕“施放得很巧妙”。随后,“埃德索尔”号开始规避机动,不断改变航线与航速,从全速前进到突然停车,再到航速介于两者之间。该舰多变且难以预测的机动,再与施放的烟幕交织在一起,使日军的炮弹屡屡落空。考虑到“埃德萨尔”号是艘机动性受损的军舰,这就更令人刮目相看了,就连事后日军的报告中,也对“埃德索尔”号的操舰术表示钦佩。

日军的战列舰向东机动,意在切断“埃德索尔”号的任何逃生路线。16时16分,“比叡”号的356毫米主炮在27900码的距离上开火,首轮即取得了跨射,但后续射击则没什么效果。16时19分,“比叡”号下令,让所有的五架舰载水侦/水观全部升空,以观测校正弹着点,但事实证明,此举依旧收效甚微。“利根”号花了将近40分钟才在烟幕中找到“埃德索尔”号,然后开火射击。随着几十发、乃至数百发日军炮弹的无一命中,三川司令官也变得越来越焦急和沮丧。也正是大约在这个时候,日军才终于意识到,它们的对手是一艘驱逐舰,而不是轻巡洋舰。

图22.正在用主炮射击的战舰“比叡”,摄于1927年的一次舰队训练期间

16时20分,三川军一中将下达了“全军突击”的命令。16时39分,三川命令所有的舰艇全速前进。随着射程的拉近,“埃德索尔”号也向日军发起了冲锋,该舰左避右闪,用其102毫米主炮开火。“埃德索尔”号打出的炮弹虽然全部落空,但日军惊愕地看到,该舰发射的鱼雷险些击中“筑摩”号。

到16时50分,日军战列舰和重巡洋舰已经打了1000多发356毫米和203毫米炮弹,但一发直接命中弹也没有。失去耐心的南云中将下令航母起飞俯冲轰炸机。16时55分,日军战列舰和重巡洋舰暂停射击。16时57分,航母开始放飞26架九九舰爆,其中“加贺”号放飞了8架,而“苍龙”号和“飞龙”号各放飞了9架,各机均挂载250公斤炸弹。从16时57分到17时20分,日军的俯冲轰炸机对“埃德萨尔”号进行了猛烈空袭。尼克斯上尉依然设法操舰避开了大部分炸弹,但日军仍然取得了几发直接命中弹和多枚近失弹,这远远超出了这艘老舰对战伤的承受力。

在火光冲天、舰体下沉且迷航的情况下,尼克斯上尉下令将“埃德索尔”号的舰艏指向日本军舰,以示最后的抵抗。“筑摩”号上的日军瞭望哨看到一位他们认为是舰长的军官监督着舰员们有秩序地弃舰而去;随后,这名军官回到了“埃德索尔”号的舰桥,此后就再也没有人看到他了。

17时18分,“埃德索尔”号彻底瘫痪在了海面上,“雾岛”号随即用其356毫米主炮开火,4分钟后改用副炮开火;“筑摩”号则从另一侧向“埃德索尔”号开火。在日军最后一波炮火的攻击下,“埃德索尔”号最终在17时31分从舰艉开始下沉,海面上漂浮着大量的幸存者。

图23.正在从舰艉下沉的“埃德索尔”号驱逐舰,这也是该舰最后的遗照

在炮战过程中,两艘日军重巡洋舰总共打出了844发203毫米炮弹和62发127毫米炮弹;两艘战列舰总共打出了297发356毫米炮弹和132发152毫米炮弹。在打出的1335发炮弹中,可能只有一发来自“利根”的炮弹取得了直接命中;饶是如此,这发炮弹也很有可能是一发哑弹,因为其并没有给“埃德索尔”号造成明显的破坏效果。

对这场海战的记叙基本都来自日方资料,有些甚至在多年之后才解密,在时间和事件的顺序上也是矛盾重重。无论真相如何,可以确定的是,日军航母放飞舰爆时已接近黄昏,“埃德索尔”号沉没时光线已经黯淡,这与“佩科斯”号的幸存者报告说,远处的炮声发生在日落前两个小时内是一致的。或许,正是由于“埃德索尔”号的牺牲,转移了日军航母机动部队的注意力,才让“惠普尔”号能在日落之后搭救“佩科斯”号和“兰利”号的幸存者。

日军惨不忍睹的炮术表现并不是因为它们缺乏训练或装备不良,尽管这也与交战的大部分时间里射程过远有关——从炮口发出闪光到炮弹击中目标需要一段时间,这让尼克斯上尉有足够的时间采取规避行动。但无论如何,最大的功劳必须归功于尼克斯舰长和他非凡的操舰术。据一位日军瞭望哨说,“埃德索尔”号表现得就像一只“日本舞鼠”(一种在日本很受欢迎的驯养宠物,因其狂躁而怪异的动作,也被称为“华尔兹鼠”或“旋风鼠”)。如果不是因为“埃德索尔”号难以预测的航速和航线变化,日军可能早就将其送入海底了。

一位日军摄影师(可能在“利根”号上)拍摄了大约90秒的“埃德索尔”号最后时刻的影像胶片,在该舰被弃舰且无法动弹之后,被可能来自“雾岛”的356毫米炮弹炸出了海面。这部影像胶片的一张剧照被用于日本的战时宣传中,但沉舰被误认为是英国驱逐舰“波普”号(HMS Pope,实际上根本没有这艘船)。真正的“波普”号驱逐舰(DD-225)是与“埃德索尔”号同级的姊妹舰,该舰也在3月1日这天在婆罗洲以南的爪哇海域被击沉。不过,“波普”号(其所表现出来的勇气同样与“埃德索尔”号不相上下)战沉时所处的环境终归没有“埃德索尔”号那样险恶。

图24.战舰“雾岛”,摄于1942年,具体拍摄地点不详

日舰“筑摩”报告说,捞起了“埃德索尔”号的“一把”幸存者,据信大约有八人;“利根”号则可能捞起了一到两名幸存者,但具体数目不定。“埃德索尔”号的185名舰员中,许多其他幸存者漂在海面上,但被日舰留在了那里,日军官方的说法是由于“潜艇警报”(在太平洋战争初期,少数日本舰艇会捞起沉没敌舰的落水者;但从1942年后期开始,日军在海上几乎都是“不留余地”)。据称,“埃德索尔”号的幸存者在“筑摩”号上得到了“体面的对待”。

日军机动部队于3月11日返回西里伯斯岛的斯塔林湾,此时约有36名战俘被移交给肯达里的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之后又被移交给“特警隊”(日本帝国海军宪兵性质的部队)。

随后,尼克斯上尉和他手下的舰员在1942年3月1日被美军列为作战失踪人员,当时推测他们是在日军的行动中“失踪”。战后,在日本的战俘营中没有找到“埃德索尔”号的舰员,美国海军部在1945年11月25日宣布,“埃德索尔”号的全体舰员在1942年3月1日被“推定死亡”。根据美国海军纪念战损舰艇的传统,“埃德索尔”号这一舰名很快就会重新出现在美军舰艇的战斗序列中:1943年4月,“埃德索尔”号护航驱逐舰(DE-129)服役,该舰也是85艘同级舰中的首舰,该舰针对护航和反潜作战进行了优化设计。

图25.“埃德索尔”号护航驱逐舰(DE-129)

战争结束后,盟军在爪哇岛对日军的战争罪行和战犯进行了审判,一位目击者带领盟军调查人员来到西里伯斯岛肯达里二号机场附近的日军屠场,在两个万人坑中找到了34具被斩首的尸骨。这些被斩首的尸骨大部分是华人、荷兰商船水手(他们来自与“埃德索尔”号同一天沉没的“莫佐克托”号)和爪哇人。根据身份牌,调查人员确认,其中一组十具遗体中的五具为“埃德索尔”号的舰员。

其他五具遗体的身份不明,但有可能是“埃德索尔”号被击沉时在舰上的美国陆航飞行员。第六名被发现的“埃德索尔”号的舰员也被斩首,在一处单独的埋葬区域被确认。根据他的身份牌,这名舰员是消防员洛伦·斯坦福·迈尔斯(Loren Stanford Myers)二等兵。直到战后很多年人们才知道,“莫佐克托”号和“埃德索尔”号的舰员于1942年3月24日在肯达里的二号机场附近被斩首杀害。

在肯达里二号机场附近万人坑中发现的所有美军遗体于1946年11月12日被重新埋葬在印度伯勒格布尔的美国军人公墓。随后,他们于1949年12月20日重新下葬至密苏里州圣路易斯的杰斐逊军营国家公墓,但消防员迈尔斯除外,应其家人的要求,他被重新埋葬在夏威夷州瓦胡岛上的太平洋国家公墓。

图26.“埃德索尔”号的舰员在前甲板上的合影

有说法称,尼克斯上尉在死后被晋升为少校,但没有文件证实这一点,尽管他在战争结束时应该名列海军上尉名单的首位。由于尼克斯上尉在“埃德索尔”号战沉之前指挥该舰有方,因此他在还被认定处于“作战失踪状态”时就被授予了功勋勋章。不幸的是,到目前为止,美国海军尚没有一艘船以尼克斯上尉的名字命名。

“埃德索尔”号驱逐舰因其战时的表现而荣膺两颗战斗之星。然而,由于没有活着的美国人见证“埃德索尔”号的最后一战,所以无法授予该舰荣誉勋章、海军十字勋章或总统集体嘉奖。饶是如此,“埃德索尔”号与日本军舰的战斗堪称美国海军历史上最英勇无畏的行动之一,其在面对具有压倒性优势的敌人时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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