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先驱还是神话缔造者？海因茨威廉古德里安与波兰战役

进入1939年8月，古德里安正忙于准备定在秋季举行的大型机械化演习。在这一阶段的准备过程中，8月22日，古德里安对先前调往西线一个预备役步兵军任命的强烈抗议终于有了下文，他被下令调往指挥当时在波美拉尼亚正在组建的、新的第19摩托化军。因此，在很短的时间内，他又获得了作为白色方案中，德军北方先锋部队的指挥权。在评估古德里安在德国1939年和1940年的戏剧性军事成就中的作用时，必须强调，古德里安总是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尽管古德里安很高兴能摆脱对一个后方地区的步兵军的指挥，但自负的古德里安实际上对分配给他在波兰战役期间的角色感到失望，因为德军进攻的主要重心在西里西亚，南方集团军群将在那里向华沙以南的维斯瓦河推进。大部分的德国装甲部队——2个装甲师和2个轻装师——被投入到那里，这其中包含古德里安曾经的任职单位——第16摩托化军，而他对没有机会领导他所培育的部队而感到不满。一位更高级的骑兵指挥官——埃里希.冯.霍普纳将军（译者注：这位算是德棍装集司令里最垃圾的那个），获得了该军的指挥权，他积极地将他的装甲部队推向华沙，将波兰士兵揽入自己的包围圈内。而古德里安的摩托化军将穿越东普鲁士，然后转向正南，向华沙推进，与南方集团军群的先锋部队会合，并在一场典型的普鲁士“大锅战”中包围维斯瓦河以西的大部分波兰部队。

OKW将古德里安的进攻作为较小的攻势，因为OKH预计在但泽走廊的阻力较小，那里的防御比西里西亚的防御要弱，而且古德里安将通过的是对德国人友好的东普鲁士领土。所以，古德里安只得到了德国6个装甲师中的一个（第3装甲师）。他的军团得到了2个摩托化步兵师的增援（第2、20摩托化步兵师），古德里安曾在1930年代末曾强烈反对建立这种部队，而且至少在波兰，他最初显然认为这种部队是他的下级辅助部队。因此，他的指挥部距离他梦想中领导的那支集中大规模化装甲部队相比，AFV数量有了相当大的缩减。不过至少古德里安可以 "拯救 "被孤立的东普鲁士，并在包括他的出生地库尔姆（Kulm）在内的前西普鲁士地区作战。与他的普鲁士传统相一致，古德里安鄙视波兰人，因此对德国人公然挑衅引发与波兰的战争没有任何疑虑。而在这里，终于有了战争的审计，这场战争将证明他所有的理论，所有这些年的辛勤劳动都是值得的，同时也将复活德国在整个普鲁士的统治。古德里安还幻想自己能扮演一个古老的日耳曼骑士的角色，解放他在格罗斯-克洛尼亚（Gross-Klonia）和库尔姆的祖传家族产业。事实上，古德里安自私地部署了他的先锋部队——第3装甲师，让它直接向这个祖传的庄园挺进! 同时，他又低估了他的2个摩托化步兵师的价值，一开始就把他们安排在不理想的进攻轴线上执行侧翼掩护任务。正如他的军事生涯中经常发生的那样，古德里安赌了一把，而他赌对了。

号主注解：但是古德里安的第19摩托化军的第3装甲师因为得到了装甲教导营的支援（这是全德军三四号装备数量最多的营，在三号很稀罕的39年可见其强度）

波兰战役前德军装甲部队各摩步师，装甲师情况详情请见：【闪击战，从头开始】波兰战役德军装甲力量：丰满的理想骨感的现实重置版（敲开地狱之门第75期）

不幸的是，一再发生的友军误伤事件和波兰后卫部队的意外抵抗破坏了古德里安作为装甲部队战地指挥官第一天的战斗。幸运的是，第19摩托化军遭遇到的波兰人并没有准备好进行坚决抵抗的准备。事实上，波兰陆军的任务是打一场拖延的防御战，同时为争夺波兰心脏地带的主要战役保持其完整的力量。波兰政府认识到，面对德国的大举入侵，不可能守住波兰走廊，因此不愿意牺牲部队来完成这样一个无望的任务。当第3装甲师师长盖尔.冯.施韦彭堡中将在看到格罗斯-克洛尼亚时停止了第一天的前进，但古德里安命令施韦彭堡不顾风险，在夜间继续前进，他决心尽早夺回他的祖业，这导致了连他后来都承认的 "严重伤亡"，因为他在夜间和第二天危险的晨雾中强行推进。第二天早上，随着战斗烈度的减弱，古德里安来到部队的前线，亲自带领大家胜利地解放了这个古老的家族庄园。在他的回忆录中，古德里安没有提到，一旦他 "解放 "了他的祖传家族庄园，古德里安的家族就将悄悄地迅速驱逐庄园主并收回它。

很快，古德里安被证明是一个人形永动机，他在战斗最前线亲自领导并激励官兵恢复进攻。他用信念的狂热驱使他的装甲兵狂飙突进。他总是出现在战斗最激烈的战线上，并同时默认接受了巨大的个人风险。无畏的古德里安以他的傲慢人格担保，命运会保护他免受伤害。事实上，他在9月1日勉强逃脱了成为友军炮火的受害者，当时他的指挥车被前后50m的短距离落下的德军炮弹包围，他的司机疯狂地开车试图逃离结果撞进沟里；古德里安很幸运地逃脱了重伤。他的个人干预，他的无畏，以及他对引发他愤怒的下级指挥官的公开、羞辱性的打扮，为他赢得了许多高级军官的敌意，古德里安粗心大意地践踏了他们的指挥特权。例如，古德里安很快就发现自己与第3装甲师师长——施韦彭堡——另一位未来的装甲部队新星，有矛盾。其他问题也困扰着古德里安的第一次战场指挥。从一开始，尽管战前做了种种准备，后勤方面的缺陷就困扰着他的前进。他的进攻在入侵的第二天暂时停滞不前，因为先锋部队的燃料耗尽了。这是因为古德里安将他的先锋部队向前推进的速度非常快；他认为机动性提供了一个关键的作战优势，而且根据他的性格倾向，他总是喜欢向前推进。到9月5日，第19摩托化军已经穿越了但泽走廊，与从东普鲁士向西推进的部队会合。

古德里安因此迅速取得了他的第一个作战胜利。然而，这对任何稍微有点能力的指挥官来说都是一个很容易实现的目标，然而他在回忆录中再次夸大了这一成就；尽管德军的计划要求消灭走廊上的波兰军队，但大部分波兰守军已经避开了古德里安的部队，退到了南部。在这里，他们将抵御当面德军所有的攻势，并坚持到波兰投降。波兰对赫尔半岛持久而又坚定的防御表明，第19摩托化军团远远没有粉碎敌人的顽强抵抗。既然切断但泽走廊是不可避免的，那么真正的问题是波军可以把被切断的时间往后延迟多久？当然，古德里安已经迅速逼近了走廊，但他能这么做只是以没有消灭与他对峙的敌人为代价。9月5日对古德里安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古德里安带着希特勒、希姆莱和希特勒的战地指挥部司令，一个名叫埃尔温.隆美尔（Erwin Rommel）的步兵军官参观了战场。古德里安向希特勒展示了他现在声称的现代战争的主导武器——坦克。希特勒无疑被打动了。第二天，古德里安将他的军团转移到了东普鲁士，参与对华沙的推进。最初的入侵计划要求第19摩托化军向华沙的正南方向发动进攻，但首都北部和西北部的顽强抵抗导致了计划的偶然改变。那天晚上，古德里安睡在拿破仑曾经在芬克尔斯坦（Finkelstein）城堡睡过的床上，他非常渴望利用任何机会来行使普鲁士容克的古老贵族特权，以至于第二天晚上，当他的部队投入行动时，古德里安去打鹿了。这不会是他军事生涯中的最后一次猎鹿活动。在第19摩托化军整备期间，第10装甲师（新且尚未组建完成）被调来增援，关于最合适的攻击路线争论现在正在酝酿。北方集团军群的指挥官费多尔.冯.博克（Fedor von Bock）明智地希望向东南方向移动，以避开敌人的阻击并利用他的装甲和摩托化部队的机动性优势，但OKW拒绝了他的请求，因为它掌握了博克和古德里安都不知道的信息——《里宾特洛甫-莫洛托夫条约》的秘密议定书条款以及苏联即将从东部入侵波兰的计划。由于未来德国和苏联占领区之间的确切分界线尚未确定，OKW不愿意让其部队向东推进太远。因此，当它在9月8日发布恢复进攻的新命令时，它命令北方集团军群坚持原来的计划，向华沙的正南方进攻。古德里安对这一限制提出了强烈的抗议，但无济于事；他非常大声地公开斥责他的上司博克，却不知道博克传递的是上级的命令，而他已经多次抗议过，但都无济于事。与此同时，南方集团军群的先锋部队已经冲破了波兰西部的主要防线，给波兰军队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南集正在接近华沙以南的维斯瓦河，并将很快到达波兰首都。古德里安似乎会感到非常失望，因为所有的荣誉都将归于一个骑兵将军——霍普纳和南方集团军群的装甲部队指挥官。但是作为南方集团军群先锋的第4装甲师在试图进入华沙而没有得到友军协同时遭到了痛击。这与维斯瓦河前和华沙西北的布楚拉河畔的波军激烈抵抗相结合，导致OKW改变了它的计划，采纳了冯.博克最初的建议——向东南方向进攻。促成这一变化的还有与苏联人达成的协议，该协议概述了一条比最初设想的更远的临时分界线。情况再次为古德里安提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对波兰后方进行远程战略深度渗透。

然而，用第10装甲师这个不完整的装甲师来加强古德里安的配置并非没有代价（号主注：比起除了少一个装甲团不缺东西却被人认为旅级的肯普夫装甲师，除了借29摩步步兵团后步兵能看外的第10装甲师那是个啥都缺的状态，第10装甲师只有一个旅的级别）。因为，这个师之前一直在支持邻近的第21军向波兰东北方向稳步推进。但是该军在失去装甲部队的支持后，推进便在波军的顽抗中停滞不前。即使有了第10装甲师的支持，第19摩托化军在9月9日恢复进攻时也是以一个劣势开局。波兰的第18步兵师进行了顽强的抵抗，第20摩托化师很快就在激斗中陷入困境。古德里安被迫将第10装甲师从其预定的穿插渗透中转移出来，以提供帮助。当古德里安向东南方向的布格河推进时，他将自己的左翼和后方完全暴露给了据守格罗德诺（Grodno）和比亚韦斯托克（Bialystok）的波兰军队的火力打击之下。尽管古德里安在《闪击英雄》中迫真声称这种威胁微不足道，但事实上，波兰军队确实在9月11日发起了反击，切断了他的交通线，将与第19摩托化军先锋部队一起前进的古德里安与他的军部切断。然而，古德里安仍不顾一切地屹立在整场进攻的最前沿，这使他陷入了本可以避免的危险局势之中，在古德里安的所有部队和预备队完全投入的情况下，冯.博克被迫抽调第21军的作战人员来弥补缺口，这使古德里安和他的先锋部队摆脱了困境。因此，当时的危险比古德里安在他的回忆录中所暗示的要大。9月13日，波军的抵抗终于减弱到足以让古德里安的装甲师获得快速的作战机动性。在这个时候，由于波兰陆军所有可用的预备队都被派去保卫波兰的首都和维斯瓦河防线，所以已经没有动员完毕的波兰部队了。这使古德里安得以大肆对波兰的战线进行战术渗透。当古德里安的部队深入到波兰的后方时，他遇到了素质低下的波军部队。这些是波兰的预备役部队，他们无法进行激烈的抵抗，部分原因是他们还在动员，以及他们缺乏能够阻止大规模集中装甲部队突破的重武器。古德里安的先头部队在波兰人还在整编的时候就已经击溃了他们的几支部队。

到9月14日，第19摩托化军已经到达布列斯特-利托夫斯克（ Brest Litovsk），该城的波兰守军没有显示出投降的迹象，他们蜷缩在该城几百年前修筑的强大防御中。9月16日，古德里安对该城发动了一次坦克冲击，同时试图以劝降的方式夺取它。抵抗是激烈的，古德里安取得的进展有限。波兰人的抵抗直到第二天才被苏军的逼近所打破。与德军相比，波兰驻军更害怕苏联，他们发起了一次突围，突围失败后，古德里安发出最后通牒，让他们选择向德国人投降或被苏联人俘虏，波兰守军迅速向德国人投降。这是古德里安首次夺取的大城市，但没有为之进行全面的战斗。在这里必须强调苏军突然深入波兰后方的巨大影响，这个因素摧毁了波兰进行有效抵抗的所有希望，并相应地打击了波军乃至波兰的士气。古德里安向南推进时，沿途的波兰官兵开始集体投降，以免落入苏军手中。9月15日，冯.博克命令古德里安将他的第19摩托化军一分为二，其中一半向东北方向移动，前往斯洛尼姆（Slonim），另一半向东南方向前往新加入战局的第4军，该军由君特.冯.克卢格（Günther von Kluge）指挥。古德里安在与冯.克卢格的第一次会面中强烈抗议了博克这一命令，这是古德里安与克卢格关系的开始。但由于古德里安的急躁、傲慢和缺乏策略头脑，古德里安与冯.博克和冯.克卢格的关系迅速恶化。然而，尽管古德里安的看法与后两者相反，但他对克卢格和博克的不信任并非没有得到回报。他的两位上司都承认他的成就，并推荐他获得骑士铁十字勋章。不幸的是，古德里安在波兰战役期间对冯.克卢格产生了明显的敌意，而且从此以后从未改变。很难理解古德里安对克卢格的持久怨恨，只能将其理解为两个意志坚强的人之间的私人冲突。毕竟，冯.克卢格只是转达了冯.博克的信息，这让古德里安非常生气。此外，克卢格还答应了古德里安的娇气要求，从未向外透露过博克给古德里安的命令。在三人之间激烈的关系中，总是由克卢格充当调解人，因为古德里安这个小人物总是拒绝原谅或忘记过去。 在古德里安本人回忆录对波兰战役的描述中，我们可以发现他一贯的虚伪。这里只举一个例子就够了。在他的回忆录中，古德里安声称他的装甲矛头在战役的最后几天与南方集团军群的矛头相遇，从而实现了原入侵计划所设想的巨大战略包围。

总结一下第19摩托化军在波兰战役中的表现。古德里安在10天内推进了200多英里。鉴于他的狂飙突进，他的人员损失很轻：4%的伤亡率。然而，一个更能说明古德里安鲁莽攻击的统计数字是，整个战役中北方集团军群的死亡人数有43%发生在古德里安的第19摩托化军内：据德方档案统计，第19摩托化军的死亡率是整个北方集团军群的三倍。毫无疑问，在古德里安手下服役是一种致命的荣誉。

同样，古德里安从东普鲁士向波兰后方的深度渗透无疑是这次战役中德国最重要的战略成就。但是，这是否像他在回忆录中所暗示的那样重要，或者说他的指挥能力是否有回忆录里所说的那么出色？穿过波兰走廊进入东普鲁士的行动——是从波兰的主要防线侧翼迂回进行推进，让古德里安面对的主要是波兰的预备役军人。此外，正是苏联对波兰的入侵，决定性地打破了波兰抵抗的骨干力量，大大帮助了古德里安的前进。因此可以说，幸运之神向古德里安微笑：他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以德国人的看家本领——“运动战”，结束了自己的首秀。战役结束后，军队对波兰战役期间的德军表现进行了细致的检查，并得出了结论：其机械化部队的表现低于预期。装甲师纯粹的进攻性训练导致他们在少数被迫防守的情况下表现不佳，而且他们在夜间、森林和巷战中也被证明是无能为力的。战役的短暂性（五周）最初分散了人们的注意力，在战役结束时，大部分德国装甲部队已经无法作战，许多坦克——包括古德里安一半以上的坦克——需要在车间或工厂进行大修。尽管第19摩托化军在凶残的警察和党卫队别动队开始其残酷的种族清洗运动之前就已经撤出了波兰，但古德里安从他的长子海因茨.冈瑟那里得知了这些活动，他的长子报告了犹太人被集中在贫民区和 "特别处理 "的灭绝行动以及其他他在1939年秋季亲眼目睹的恐怖事件。古德里安对波兰犹太人困境的同情不可能多于他对波兰人本身的同情。

当然，没有记录显示他对此曾提出过任何抗议，就像波兰占领军总司令约翰内斯.布拉斯科维茨大将那样，布拉斯科维茨对党卫军和警察的暴行一再提出抗议，并试图起诉对这些暴行负有责任的人，这使他受到希特勒的长期敌视。而此时的古德里安正在为希特勒决心在冬季到来之前发动的即将到来的对西部的入侵而疯狂地加强第19摩托化军的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