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留申的灰猎犬：小计科曼多尔海战中的“贝利”号驱逐舰

“建议你们考虑退出战斗”，美国驻阿留申群岛海军司令托马斯·金凯德少将在一份电文中这样写道。他还表示，美国陆军航空队的轰炸机将在大约5个小时后抵达战场。

这条电文在“里士满”号轻巡洋舰（CL-9）的舰桥里引起了一阵哄笑，“里士满”号轻巡洋舰是美国海军第16特混舰队第6特混大队（CTF16.6）的旗舰，舰上的特混大队指挥官正是未来将接替斯普鲁恩斯担任太平洋舰队参谋长的查尔斯·麦克莫里斯少将。麦克莫里斯少将在美国海军学院的绰号是“苏格拉底”，此时，面对逐渐占上风的日军，他也犹如临死前的苏格拉底一般，表现出了常人面对毁灭时罕见的镇静——哪怕是对于经常身处极端情况的美国海军来说，这份镇静也是不多见的。

图1.“里士满”号轻巡洋舰

这一天是1943年3月27日。从这天早上天一亮开始，在白令海边缘的海面上，美军以“盐湖城”号重巡洋舰（CA-25）为主力的TF16.6特混大队与一支日军水面舰艇编队进行了持续数小时的远程炮战，战斗发生海域距离美军位于阿拉斯加西部的埃达克岛基地足有500海里之遥，距离日军最近的基地——千岛群岛中的幌筵岛也有400海里之遥。

一切始于当天早晨5时，美军发现了两艘大型日本武装货船，情报称它们的目的是为占领阿留申群岛中美国领土阿图岛和基斯卡岛的日本守军运送补给。战斗舰艇方面，除了一艘驱逐舰（“薄云”号）之外，美军尚未发现其他护航的日军舰艇。

早在几天前的3月22日，麦克莫里斯少将就率领TF16.6从荷兰港出击，准备在阿图岛以西海域拦截日军运输船队。接到报告后，他打算消灭这支小型护送船队及其护航军舰。根据麦克莫里斯掌握的情报，TF16.6特混大队的实力（一重一轻两艘巡洋舰，外加四艘驱逐舰）与驻守千岛群岛的日本海军第五舰队（北方部队）旗鼓相当，所以就算遇到最坏的情况，他判断双方也会打成平手，虽然“盐湖城”号曾在1942年10月的埃斯佩兰斯角海战中受损，直到前不久才完成修复工作。

图2.科曼多尔群岛在地图上的位置

然而，美军情报部门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他们未发现第二艘日军重巡洋舰“摩耶”号早已抵达千岛群岛海域——该舰在第三次所罗门海战之后遭到一架带伤的美军SBD“无畏”式俯冲轰炸机的撞击，前不久才被修复，并从1943年1月30日起被编入北方部队序列中隶属于第五舰队的第21战队（包括旗舰“那智”，轻巡洋舰“木曾”“多摩”）。

此外，在这次护航任务中，第五舰队司令长官细萱戊子郎中将一反常态，没有只派出几艘驱逐舰，而是亲自带领整个第五舰队上阵，兵力下辖两艘重巡洋舰（“那智”“摩耶”）、两艘轻巡洋舰（“多摩”“阿武隈”，“木曾”号此时在舞鹤海军工厂检修并海试）和四艘驱逐舰（“雷”“电”“若叶”“初霜”）。

就兵力而言，日军是占优的：日军下辖两艘重巡洋舰和两艘轻巡洋舰，均为美军的两倍，特别是两艘重巡洋舰上装备有二十门203毫米炮，也是美军的两倍（美军最强的“盐湖城”号仅有十门203毫米炮）；鱼雷方面，日军巡洋舰和驱逐舰装备的九三式氧气鱼雷相对于美军也拥有巨大优势。可以认为，美军编队将迎来一场胜算较低的战斗。

图3.“盐湖城”号重巡洋舰

图4.“盐湖城”号重巡洋舰，摄于1941年2月

3月27日清晨，太阳尚未升起，天空刚刚泛白。突然，日军编队末尾的“电”号驱逐舰发现右舷后方有两个舰影，日军最初判断是前来与它们会合的“薄云”号驱逐舰和运输船“三兴丸”，但不久之后，日舰上的瞭望哨就发现那两个舰影变成了一支舰队，日军立即发出战斗警报，准备迎战。此时海水温度为3摄氏度左右，气温更是在零下，双方都清楚地知道，任何军舰一旦沉没，几乎肯定不会有幸存者。

5时42分，“那智”号在距离“盐湖城”号2.1万码的距离上首先开火，打响了这场海战的第一炮。日军的炮术给美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第一轮齐射几乎擦着美舰打偏，差一点就命中；第二轮齐射则打断了“盐湖城”号上的一根天线，也是差一点就命中却打偏。

美舰上的军官们对日军炮火的这种散布感到惊讶。但很快，“盐湖城”号就用精度同样令人赞叹的炮术进行了回应：5时50分左右，“盐湖城”号的一发203毫米炮弹在“那智”号航海舰桥右后方几英尺处爆炸，打断了连接舰桥、射击指挥所和主炮发令所的通信线路，还炸死了多名信号兵，但在被炮弹撕裂的舰桥和飞散的弹片中，舰队司令长官细萱戊子郎和手下的参谋们却侥幸活命。不过，这次濒临死亡的经历绝对影响了细萱戊子郎的心理状态，并严重影响了他之后的战斗决策。

舰桥受创之后，在第三轮和第四轮齐射中，“盐湖城”号又各有一发炮弹命中“那智”号，“那智”号的航空作业甲板中央（离备用鱼雷舱不远，幸亏此时备用鱼雷舱是空的，否则该舰将成为第二个“三隈”）和后主桅相继被美军的203毫米炮弹命中并击穿、击毁，导致13人死亡，26人受伤，其中多名轮机兵伤亡。遭受伤亡后，“那智”号的轮机兵为了控制受影响的发电机而将锅炉蒸汽压力调低，这个错误导致舰上断电，依靠电力驱动的主炮塔纷纷失去动力，无法调整方位角和俯仰角，只能暂时中止射击，全舰在此后约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无法开炮。在此期间，“那智”号唯一能做的就是派出水上飞机支援“摩耶”号。

图5.“那智”号重巡洋舰

同时，“那智”号和“摩耶”号开始利用航速上的优势保持与美舰的距离，而不是迅速拉近与“盐湖城”号的距离，以便使日军重巡洋舰装甲更厚的优势凸显出来：日美两军重巡洋舰的主炮口径相同，但“盐湖城”号为了严格遵守《华盛顿海军条约》的规定（排水量不超过一万吨）而牺牲了装甲（最厚的部位也仅为102毫米），该级舰在美国海军中也因其孱弱的装甲而被戏称为“锡罐”。

双方开打约半个小时后，6时10分，日舰“摩耶”号终于有所斩获，该舰打出的一发203毫米炮弹命中了“盐湖城”号右舷的SOC“海鸥”式水上侦察机，脆弱的水上飞机顿时炸成一团火球并引发了大火。美军损管人员迅速控制住火势，并将燃烧的飞机推入大海。6时20分，“摩耶”号再度命中“盐湖城”号的后甲板，但没有造成明显伤害。

图6.“摩耶”号重巡洋舰，摄于塔威塔威锚地，时间是1944年5月

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盐湖城”号打出了数百发主炮炮弹，大部分是从舰艉的两个主炮塔发射的。水兵们把大约两百发203毫米炮弹（每枚重约116公斤）从前部弹药库通过舰体内部的通道送至艉炮塔，以维持“盐湖城”号的火力。

炮战期间，日军还向美舰发射了42枚九三式氧气鱼雷，但一枚也没有命中，不过有两三枚鱼雷直接从“里士满”号的舰底穿过（其中一枚正对着舰桥下方）。美军军官拒绝相信舰上瞭望员“发现鱼雷航迹”的报告，因为他们不相信日军鱼雷的射程能比他们的鱼雷远一倍以上。战后发现，战报中提到的“鱼雷航迹”与日军文件中记录的日舰发射鱼雷的情况是一致的。

7时02分，日军总指挥细萱戊子郎下令“全军突击”，几乎与此同时，“盐湖城”号的舵机发生故障，机动性严重受损，炮击的准头也开始下降，只能不断打出近失弹。

7时10分，“盐湖城”号再度中弹，这枚203毫米炮弹一路击穿了中甲板后，又从左舷水线下方穿出舰底，所幸没有爆炸，不过却造成轮机舱大量进水，操舵也暂时失灵。此外，日军还有多枚炮弹近失，有人称有“超过两百枚日本炮弹落在距离‘盐湖城’号50码的范围内”。

图7.科曼多尔海战中拍摄的“盐湖城”号重巡洋舰

面对不利的形势，美军编队中的四艘驱逐舰迅速赶了过来，一边释放烟幕掩护巡洋舰，同时编队根据麦克莫里斯的命令向西转向。之后的40多分钟里，双方舰队一直保持着一万米以上的距离，隔着烟幕进行机动，透过烟幕的间隙交火且均无建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