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只做一件事,他复原皇帝“龙袍”,一经问世惊艳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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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1-05 07:36 来自上海市

织天衣的人

1956年,在郭沫若、吴晗等人的倡导下,我国考古界做出一个重大决定:发掘皇陵 定陵。

打开尘封300余年的墓门,发掘出的文物举世震惊:3000多件文物,其中还包含皇帝龙袍和皇后凤冠

然而惊喜过后,代价却让人痛心疾首。由于专业和经验不足:很多文物氧化损毁,万历皇帝穿过的龙袍也碳化碎裂、失去色彩。“感觉整件龙袍已经酥了。”

定陵的挖掘成了一场无可挽回的“悲剧”。

定陵出土万历皇帝龙袍

此后,国家再没有允许对帝王陵墓进行发掘···

文物的损毁让人痛心,复原已无可能。那能否通过复刻让世人一见文物当年的色彩与“真容”?

但由于年代久远,很多技艺已经失传。像龙袍,寻遍全国,竟没找不到会织造龙袍的工匠。

后来还是在龙袍的腰封上,专家们查到龙袍产于江宁织造,是一件地道的云锦精品。

1980年,国家文物局找到南京云锦研究所(全国唯一的云锦专业研究机构),将其定为丝绸文物复制基地。

图片源于 现代快报 赵杰/摄

当时,周双喜的师父接到复制一件龙袍的任务,但织了一半,人就病了,肝癌晚期。

“去看他的时候,人特别瘦,已经有腹水了,不能再干了。师父一看到我就哭了,他说,龙袍织了一半怎么搞啊?我看了也很难受,就说你别急,好好养病,那一半龙袍我来帮你织。”

师父听到这,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工具拿出来,递给周双喜,庄重的神情仿佛是在完成两代手艺人的交接。

如今回忆起那场病床前的交接,周双喜心里依然五味杂陈,或许正是在那一刻,他深深爱上了云锦。

这是一项异常艰难的挑战,也是周双喜职业生涯的转折点。

图片源于 现代快报 赵杰/摄

续织半件龙袍

让他对云锦一生笃定

1955年出生于南京的周双喜,18岁中学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刚刚组建的云锦研究所实验工厂当学徒。

“干学徒的时候,我还是个大小伙子,叫我去做那么细的针线活,我是想逃的。”

但谁也不曾想到,那个一开始根本坐不住的大小伙子,居然能熬过那些黯淡时光。

学云锦很苦,一年四季,每天早上5点就得到织房中。一天24个小时,他一大半时间都在研究云锦。

“那个时候很少有人知道云锦,我们租了一个旧厂房在里面织,路过的人听到里面叮铃哐当,挂的全是绳子,就说‘呦,磨豆腐的’。”

当时厂里有时候工资都发不出来,最少的时候只剩两台织机,好多人都转行了。

图片源于 现代快报 赵杰/摄

但周双喜却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坚持了下来。

刚开始练习穿铁梭,十几个小时重复同一个动作,每到晚上胳膊和手疼到不行,严重时还会出现麻痹症状。

就连晚上睡觉,周双喜也在心里琢磨着师父教给自己的口诀。

因为丝太细且干燥易断,机房必须全封闭,冬天不能生火,冻得手脚长冻疮。夏天不能吹风,只能赤着上身或头顶湿毛巾干活,还得防止汗水滴到云锦上。

长期久坐,屁股特别容易生坐板疮。除了周双喜,同期学习云锦的伙伴都没坚持下来。

十年如一日,周双喜日夜精进自己的云锦织造技艺。

一件云锦生产工序极为复杂。五大部分:纹样设计、挑花结本、造机、原料准备、织造,一个人很难从头到尾都掌握,他却日夜苦练掌握了整个工艺流程。

或许正因如此,师父才放心把复制龙袍的重任交到他手中。

复制龙袍,听起来无上荣耀。可做起来堪比“登天”

龙袍使用大量金线和孔雀羽。首先要把金块制成金箔,两人相对而坐,轮流举锤,经过3万多下的锤打

把一块厚重的黄金,变成轻如鸿毛的金箔,再把金箔粘在一种特殊纸张上,压紧抛光,最后裁成条,剥出金线,和蚕丝相互缠绕,捻搓成金丝线。

至于孔雀羽,从云南等地收集孔雀掉下的羽毛,然后把羽毛拿回南京,一根根地用手工捻成线——整个龙袍复制所需孔雀丝线长达300多米

为了复刻龙袍,周双喜十几次下地宫测量。

“龙袍刚挖出来很鲜艳,很快就变成咖啡色的了。当时都靠发掘报告,在第一时间记录下颜色、花型。我们蒙一层纸在龙袍上,摹下花纹,残缺的地方等回来以后再把它勾全,还要用分析镜去分析它是什么材料织的,哪种植物染料染的。”

从接到任务,到第一件龙袍复制完成,周双喜用了整整三年。

南京云锦研究所复制的明定陵出土服饰文物

一般来说,一件龙袍从头到尾只能由一个人来完成,两个人做出来的色彩、疏密都会不统一。“但我和师父一起织的这件龙袍,后来交给十三陵,人家也很认可。”

中国文学大师、故宫服饰专家沈从文先生一见也为之倾倒:“这件明皇朝袍的选料、织纹、色彩、图案、织造技艺,都同历史真品相同,堪称再现传世稀珍原貌。”

站在袍料面前,变换不同角度,袍料中的孔雀翠羽会显现出不同色彩,金翠交辉的龙仿佛在瑞气袅袅的万道霞光中腾挪翻动,栩栩如生。

因其技艺精湛、难度极高,被专家誉为“国宝”,并于1984年荣获“中国工艺美术百花奖金杯珍品奖”。

周双喜《织金寿字龙云肩通袖龙栏妆花缎衬褶袍》南京云锦博物馆藏

在一次次与云锦对视的过程中,周双喜真正感受到云锦之美,坚定了把云锦这门传统技艺一直做下去的信念。

天衣云锦

延续1600余年,造就世界级非遗

云锦,与壮锦、四川蜀锦、苏州宋锦并称“中国四大织锦”。

在古人眼中,云在天边折射出五彩的光晕,变换无穷,云之美,凡不可及。于是把这流光溢彩的锦缎,唤作“云锦”。

它是人类延续1600年伟大的非遗文化,是延续700年的皇家御用专享,可以说,它是中国奢侈品“鼻祖”之一。

东晋时,宋武帝刘裕在秦淮河畔,设置“斗场蜀锦”,制作宫廷衣服,成为云锦的发端。

“翡翠黄金缕,织成帝王衣”,也让云锦成了皇家贵族、官宦世家荣华与身份地位的象征。

元代时,云锦成为皇家御用品、龙袍专用锦缎,在隆重盛典上才能使用,足见珍贵。

清康熙、雍正年间,南京云锦进入鼎盛时期,近30万人以此为生,云锦成为当时南京最大的手工产业。

明清时期,皇室更是在南京设置江宁织造署,专为王室贵族、达官贵人上贡云锦,地位不凡。

龙袍云锦《真金孔雀羽 大团龙》

南京博物院藏

左为明熹宗朱由校像,右为清雍正帝胤禛像

我们都知道《红楼梦》的故事发生在钟鸣鼎食的曹家,而曹雪芹的祖上三代任职江宁织造达65年之久。

有俗语说“一部红楼,半部云锦”。

林黛玉在王熙凤住处见贾母时,穿的“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袄”是云锦;薛宝钗在梨香院会宝玉的时候,穿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是云锦;

病中的晴雯熬夜补好的孔雀裘也是云锦。就连贾府大厅堂的装饰品、朝廷赏赐品,也大多是云锦。

太平天国时期,江宁织造府被战火损毁殆尽。随着封建王朝的崩溃,作为贡品的南京云锦,逐渐衰落。

但这一宝贵的民族文化不能就此消逝。1957年,南京云锦研究所建立。

清乾隆红缎地妆花云龙纹宫廷戏服局部

南京博物院藏

清红缎地织金牡丹纹天华锦 南京博物院藏

从1973年到现在,漫漫49年,周双喜已是南京云锦研究所中岁数最大、经验最丰的高手。

他被授予各种荣誉称号:“中国织锦工艺大师”、“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南京云锦木机妆花手工织造技艺代表性传承人”、“江苏省工艺美术大师”等。

周双喜老师的国家非遗传承人证书

从参加定陵文物复制,到现在40余年,他参与复制90多件文物。

周老师一直在技艺上精益求精,创作出的精品,被多家博物馆收藏,并获得诸多奖项。如2008年织造的《万寿中华》作品被中国人民XXX收藏。(不便宣传,大家可自行搜索)

《万寿中华》

2015年米兰世博会南京周活动中,周双喜一幅耗时6个月的云锦《蒙娜丽莎》,又一举惊艳米兰,闪耀世界,让世人领略到云锦的魅力。

一寸精巧的云锦,背后是传承,也浸透着周双喜老师无数的汗水。

云锦有150多道工序,制作难度非常高。即便如今科技发达,也不能被机器生产替代,只能手工织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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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复杂的云锦织机,需要一位拽手师傅在上,控制提花及云锦图案,周老师作为织手在下,手甩木梭,足踏脚竹,盘织、打纬、送经···眼观机杼,脑中配色,手足不停。

织机上的经纬线,一上一下交织,编挑“花本”。

弄错一根丝,都会造成云锦的缺陷。

织机有1924个部件,云锦配色多达18种,织造云锦,上百个口诀需烂熟于心。

即使两人配合默契,每天工作8小时,也仅能织出5~6厘米76幅宽的云锦。“寸锦寸金”。

或许正因如此,周双喜老师的作品拍卖屡创新高。而且周双喜老师复制的文物作品,属国家禁止出境的范围

拍卖价格仅供参考

然而比起这么多年获得的个人荣誉,周老师更关心云锦文化的传播。因为他常听身边人说云锦贵,用不起。

而文化传承最好的方式,便是作品能到大家手里,看得见,摸得着,时刻欣赏“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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