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宏宇
枪口抬高一寸……这故事，或许很多人都能从很多渠道得知，不是什么新鲜话题，属于老生常谈。很多人信以为真，就像对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故事”那样。
尽管老生常谈，还是简单描一遍——好像说的是跟“柏林墙”有关的一个“故事”，俩人想从这边翻到那边，俩把守士兵发现，齐齐举枪射击正攀爬着的那俩，其中一个瞄准了打，另一个却把枪口抬高了一寸，结果，被瞄准了打的那个领盒饭了，另一个翻越到了“自由”的另一边……我听的是这个版本。可能还有不少其他版本，但终归的意思都应该是差不多的。不管什么版本，好像，只是好像，都已经被证实了——只是“故事”，虚构的那种。
异曲同工的，有一部德国电影，叫《其他人的生活》（中文译意之一，或许还有其他译法），讲的是“东边”对一个作家及其爱人的迫害，本来是要用“精神”的方法彻底废掉那个作家，结果主责监控的工作人员“枪口抬高一寸”，不仅没去摧残，更竟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同谋”！
后来，在他的帮助下，作家带着原本的良知和灵魂逃出生天，到了“自由”的“那边”，而这位“放水”继而“同谋”的工作人员，却受到了处分——被“发配”到人员密集的地下室工作，工作内容是偷拆并查阅所有公民的信件。再后来，柏林墙倒了，“自由”来到了，他连这份工作也丢了，成了打零工为生的“落魄中年”，逡巡街头寻找下一餐的着落时，路过书店，看见他曾“拯救”的那位作家的新书广告，从书名就能猜出写的就是有他参与的那段经历，还特意标榜了“致某某某”的题语。那个“某某某”，不是名字，而是编号，指的就是他，在“前面”那个时代之于作家只有编号没有名字的他。
这部电影，后来好像还翻拍过，没看。倒是看了影评。其中提到就这个故事，有比较权威的机构采访曾为影片故事反映的“东边”服务过的官员，也就是影片中只有编号的“枪口抬高一寸”的“他”大概齐的“领导”那种“曾经身份”的人，被采访者说了这样的意思：影片很好，充满了人性光辉！真希望现实中有那样的故事和那样的“他”，但据我所知，很抱歉，没有！没有那样的故事！更没有那样的“他”！一个都没有！！
这话很扎心是不是？可极大概率地，那很可能就是现实！大多数时候，现实，都是扎心的！特别是在有关“自由”这样的事情上。
前阵子，由于这这那那的原因，人们有一些情绪，更多的是现实的危机，其中不少都牵涉到自身之外的“外部”，于是挺“热点”地看到这样的说法：某国什么什么大师说过，人类最大的“恶”，不是这样那样的罪行，而是为难他人。
单就这个话而言，是有道理并且耐琢磨的——为难他人。为难！就是“使艰难”、“使危难”的意思——手中有一点（就那么“一点”）权力或者其他什么优势，就想法设法设置令别人“难”的障碍，就想法设法释放灵魂中藏着的“恶”，只要还没社会意义上“触底”或者哪怕是只要还没被揭露、清算，就“由着性儿”！从“合法伤害”到“边缘”的伤害，再到或许能逃避追责、清算的“非法伤害”。总归是让别人不舒服、难过、苦楚甚至绝望、崩溃、生理和精神受损乃至死亡，ta便“得意”、“舒适”、“妥当”了！
这种约略可归结为“人性恶”的现象表征，很容易成为“普遍”，从而构成“道德灾难”！而往往，但凡“灾难”，都会“传染”、跨界，以至于“传承”。究其因，能想出的，首先可能就是“环境”。从古至今，人类整个文明史，能改变环境尤其是将环境往“好”的方向去改变的，都是少数人，都付出了沉重代价；而更多到“绝大多数”的人，都是被环境改变。
举个环境改变人的例子——置身肮脏混乱之地，能做到不让那里更加肮脏混乱，就已经很难了；更可能的是，本来还算整洁的一个人，也会禁不住吐口痰、扔点儿垃圾，甚至随地大小便一下；同样这个人，如果是在整洁有序的“高级场所”，比如星级酒店、办公楼，别说吐痰、扔垃圾、大小便，就是穿着邋遢了些或者个人卫生比较不那什么一点儿，都恨不能赶紧找地方把自己藏起来；如果有条件、来得及，十有八九会想法设法让自己改变一下，以“相配”所处的环境。
相应，不难想象，在严苛暴虐的环境中，开枪打死试图“僭越”者，天经地义、理所应当，不会有什么负疚感的；在那样的环境里，怎么会有“枪口抬高一寸”的事情呢？！就算某个超然的个体能有类似想法，也恐怕不敢真的去做吧。因为，如果做了，被圈禁在地下室干偷拆信件的差事，已经算是最好“下场”了。
同伴开枪打死一个，我也必须得开枪打死一个，不然……最多、大不了，我这一枪打得再准些，让中弹者尽量减少死前的痛苦，再加我在心里默默为ta画个十字，也就……是吧！而实际中，就连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只在“灵魂”层面游弋的“善”，都很难生发。因为，环境，从一开始，就没给予这样生发的“最基础”！出污泥而不染的，只有莲荷。那也只是“看上去”而已！
人性在善与恶的甄别和趋同方面，是高度矛盾的。矛盾到难以自辨。当有“能力”为难他人的时候，ta很难想到“与人方便”；而当ta被别人为难的时候，就会希望“不要”，就会怨责“为什么就不能行个方便呢！哪怕仅仅只是不刁难我”……
其实，为难他人的这个“道理”，老祖先早有定论，八个字——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有了能为难、伤害他人的“能力”，就难保不去做为难、伤害他人的事——手里有枪并且有开枪杀死“僭越”者的权力，想都不用想就“执行”，实在是再“自然”不过了，哪来什么“枪口抬高一寸？！
老祖先还说“侠以武犯禁”——会点儿武功或者能聚集一些人施展武力又或二者兼有，似乎不去“触犯”点儿什么，不去“损伤”些什么，都对不起这“配备”！
最近网传某曾经相当知名的喜剧大师说：良知这个东西，就跟天赋一样，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存在唤醒不唤醒……（大意）
有没有道理？肯定有！都有道理！
但是，作为走过大半生的普通人，真心希望，这些“道理”不那么“硬”，能有被“破开”的缝隙和时机。没有天赋，可以很大程度用后天的努力去弥补。没有柏林墙和枪口，就不会有枪口“抬高”或者“不抬高”的困惑，甭管几寸！所有人都不“身怀利器”，一起努力营造、维护有如“高级场所”的整洁有序，未必永远都只是虚妄的“故事”或“幻想”！
愿更多更多的人都能有如同“天赋”的良知！
愿所有的人们都永不再去传说“枪口抬高一寸”的“故事”！
2022冬月于北京栖醇阁（听风楼分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