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1880-1913年乌拉圭养牛业的生物技术创新

在2019年安格斯品种牛竞赛中斩获桂冠的乌拉圭牛“卡尔德纳尔”

乌拉圭生产和出口的牛肉因品质上乘而久负盛名，这离不开乌拉圭养牛者们长年累月对肉牛进行基因改善的不懈努力。这篇今年发表在Economic History Review的文章便聚焦这一重要的生物技术创新，首次构建了第一次全球化期间乌拉圭地区层级的历史数据，定量分析了乌拉圭不同地区采纳肉牛杂交育种技术时间不一致的原因。结果表明，农场规模和开明精英均不能解释牛杂交育种技术采纳的地区差异，而自然禀赋和过去的生产选择对各地区杂交育种技术的采纳行为具有较强的解释力。

一

第一次全球化期间的乌拉圭养牛业

畜牧业是乌拉圭经济的支柱产业，也是国家出口创汇和财政收入的基石。作者绘制了1870-1913年乌拉圭主要出口产品价值份额的动态变化情况（见图1）：羊毛（浅蓝色）在出口中的重要性逐渐增强，而牛皮（绿色）逐渐失去了出口的主导地位；虽然这一时期的肉类出口份额维持在20%左右（橘色），但出口的肉类产品种类渐趋多样化。

图1 1870-1913年乌拉圭出口价值份额前五的产品

注：虚线表示三年移动平均

杂交育种技术的推广与采用对乌拉圭畜牧业转型做出了重要贡献。特别是牛杂交育种技术的推广与采纳，让乌拉圭最终培育出生长速度更快、增重更快、肉质更好的mestizo种牛。1872-1908年乌拉圭畜牧业生产力大幅度提高，每公顷肉类和羊毛产量均增加了一倍多。伴随着畜牧业杂交育种技术的进步，乌拉圭也进一步完善了农场管理，例如逐步推广了牛羊混合的放牧制度。

然而，投资杂交育种技术也面临一定的风险：杂交育种技术短期投资大且投资周期较长，进口的英国种牛也更容易传播口蹄疫等传染病。因此，出于投资风险收益的考量，一开始部分乌拉圭养牛户并不愿投资牛杂交育种技术。图2反映了1908年乌拉圭牛群杂交率在空间分布上的不平衡性：西南部大部分畜牧区的牛群杂交率为80%以上，而部分落后地区的牛群杂交率却不到30%。

图2 1908年乌拉圭各地区的牛群杂交率

二

数 据

作者收集了1908年197个乌拉圭农村地区的数据。其中，土地、畜牧业和种植业数据来自乌拉圭1908年农业普查，牧场数据来自Pur-Sang（该书详细记录了各牧场的位置、发展历史和生产情况），环境数据主要来自乌拉圭统计年鉴和政府报告。作者进一步利用GIS系统、根据乌拉圭档案馆提供的省级历史地图、政府法令和《乌拉圭地理词典》绘制了1908年的地区边界。表1为文章主要变量的描述性统计结果。

表1 主要变量的描述性统计结果

注：土壤质量代理变量CONEAT指数是一种基于长期草生长潜力的土壤质量评价体系。MASL为基于海平面的海拔；LU为基于不同牲畜喂养需求的一种牲畜单位。

三

基准结果及其解释

以往解释乌拉圭牛群杂交率区域性差异的假说主要有三种：1）牧场规模：部分历史学家认为以大庄园（latifundia）为主的地区牲畜杂交率更低，因为大地主更加风险厌恶；但也有学者指出大地主对农业资本主义的兴起不可或缺。2）具有鲜明创业精神的农村精英在牛群杂交育种技术扩散中扮演了重要角色。3）自然环境的地区差异：生产者是否采用杂交育种技术取决于该技术的预期盈利能力。作者在本部分便利用构建的地区层级的数据对这三个假说进行了系统检验。

表2汇报了因变量为1908年地区i牛群杂交率占比的OLS回归结果。第1列回归结果表明，土壤质量指数每增加10个单位，各地区平均牛群杂交率会显著增加3.3%。第2列进一步加入了平均牧场规模和精英牧场占比，第3列又额外控制了市场可及性变量，发现土壤质量指数的系数估计值和显著性均未发生显著变化，这表明土壤质量对牛群杂交率有重要的直接影响。第4列进一步控制农业专业化程度变量后，平均牧场规模和精英牧场占比的估计系数均不显著，第5-6列二者与土壤质量指数的交乘项也不显著，这表明平均牧场规模和精英牧场占比均不能解释牛群杂交率的地区差异。

表2 OLS回归结果

作者在文章的下一部分对表2回归结果做了更系统的解释。首先，各地区采纳杂交育种技术的预期收益可能不同。一方面，更好的自然禀赋能满足杂交牛群更大的饲料需求，在短期内让采纳杂交育种技术更加有利可图。表2回归结果表明更肥沃的土壤、更温暖的气候、更平坦的地形与该地区牛群杂交率显著正相关。另一方面，当地过去的生产习惯会影响当前的技术采纳行为。表2耕牛占比（oxen）的估计系数显著为负，这可能说明在专门从事可耕种农业的地区，生产者养牛主要是为了犁地，因此并没有动力投资肉牛的基因改良。

其次，农业技术推广过程存在叠合效应（congruence effect）和互动效应（interaction effect）。叠合效应指过去的行为模式对当前技术投资的影响。表2第4列的估计结果表明，在绵羊杂交率更高、绵羊与牛数量之比越高的地区，牛群杂交率更高。互动效应则指“变革推动者”的影响，即具有创新精神的早期技术采纳者通过让生产者看到创新结果的方式促进技术扩散。虽然表2表明乡村精英只能通过农业专业化对杂交育种技术推广起作用，但作者认为普通养牛户之间也可能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普及杂交育种经验。

四

结论与讨论

作者通过构建地区层级的乌拉圭畜牧业数据，定量分析了乌拉圭采纳牛杂交育种技术地区差异的原因。结果表明，之前的研究可能高估了乡村精英的作用，第一次全球化期间乌拉圭牛杂交育种的技术扩散路径可能取决于由当地自然条件和过去生产选择决定的预期盈利能力。

很多农业技术由于难以适应当地的生产条件而在现实中难以推广，农民在面对新技术推广时也逐渐养成了一种“示范给我看看”的观望态度。在涉及牲畜的农业技术推广方面，牛羊等牲畜的空间分布往往也更加分散，这进一步减缓了杂交育种等生物创新技术的推广速度。这启示今天的农业工作者在进行农业技术推广时，要充分考虑多样化的农业生态环境，因地制宜地进行农业技术推广。

轮值主编：蒋 勤 责任编辑：彭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