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写在前面的话:本文原刊载于潮书房光人社「駆逐艦物語」全文略有删节,2022年11月21日首次发表于“战史编译”公众号,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文章仅作为学习交流之用,不代表译者认同其原文观点。
时任阳炎号驱逐舰水雷长·旧日本海军大尉 高田敏夫
虽然上述的过程用文字描述起来显得比较长,但与亲潮触雷相隔的时间实际上并没有多久。凌晨四时零六分,在航道岛三百一十七度方向距离约两千米的位置附近,阳炎突然遭受到了一阵极为剧烈的冲击。我的记忆也从这一刻开始变为了一片空白。等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伏倒在了舰桥甲板我的战位上。当时只觉得战斗帽已经不翼而飞的后脑勺一跳一跳地痛,用手轻轻一摸手掌上沾到的全部都是鲜红的血。
军舰此时已经完全停顿了下来。想来,显然是整个身子被来自下方的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弹飞,头部撞到了高度较低的舰桥顶棚,然后才摔成现在的这个样子的。那碰上的就一定是水雷了。
综合阳炎舰桥收集到的报告来看,阳炎应该是在凌晨四时零六分,在航道岛三百一十七度方向约两千米的位置上触雷的,爆炸的位置正好位于第一锅炉舱和第二锅炉舱隔壁的正下方。第一、第二两个锅炉舱现在均已全面进水,已经再也无法产生蒸汽了。
舰长立即通过旗语信号向亲潮号上的第十五驱逐队牟田口(格郎)司令报告本舰“已失去战斗航海的能力”。黑潮在阳炎触雷后,与受到重创的两舰拉开了距离,开始逐渐向北或东北方向移动,在与两舰相距约三到五千米的位置上实施警戒。
布莱克特水道(Blackett Strait)
就算是敌人再怎么强大,想必也没有办法用水雷把布莱克特和弗格森这两个水道的海面整个填满。如果是重点布设的话,那么不难想象,其布设的范围必然集中在日本“东京特快”(美方对日本使用驱逐舰运输物资的一系列行动起的绰号,)早已全程处于敌人监控之下的航线附近。所以,黑潮现在跑到偏离正常航线的位置上去进行警戒的战术动作是很英明的,与此同时黑潮的健在也让漂泊在危险海域的两艘驱逐舰的舰员们备受鼓舞,心中顿时有了依靠。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持续太久。才过了仅仅不到一个小时,上午五时零六分,在航道岛三十四度方向约两千三百米的位置上,突然之间又有一道冲天的火柱从黑潮舰内迸射而出。连舰体都已经看不到了,等到火柱消失的时候,只见其细长的舰体已然被折断为三截。
是役日方三艘驱逐舰瞬间全部沉没 第15驱逐队也因此被解散
一转眼的功夫都没有。黑潮就被炸沉了。在亲潮、阳炎两舰幸存者茫然不知所措的目光注视下,黑潮断为三截的舰体很快便从海面上消失的无影无踪,沉没前一弹未发没有任何挣扎的机会,是三艘驱逐舰当中下场最为窝囊的。
由于防空火力薄弱 在1942年至1943年间大部分阳炎型驱逐舰都拆除了一座后方主炮塔,在舰桥前方和原后主炮位置加装了防空炮台增加了25毫米机关炮的数量
就在这个瞬间,一个念头从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今后,敌人必然会前来空袭。迄今为止,依靠着我们日本驱逐舰舰长们长年累月练就的绝学—对鱼雷和炸弹的规避机动—不管是在对瓜岛接二连三不断反复实施的运输作战中,还是与占有绝对压倒性优势的敌机进行作战,我们都非常幸运并且毫发无损地生存了下来。然而,这一次我们却再也无法依靠自身的机动来规避敌机的攻击了。防空火力也仅有少量的二十五毫米机关炮,和六门发射速度极为缓慢,构造上并不适合用于攻击敌小型舰载机的十二点七厘米口径主炮而已。在这些可以预料得到的困难面前,唯有坦然面对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八联特舟艇部队的活跃表现
黑潮沉没时距离科隆班加拉岛最近的海岸约有一千米左右。在爆炸中幸存下来的舰员们在已经泄露到了海面上到处流淌着的重油的干扰下开始奋力朝科隆班加拉岛的方向游去。虽然对于在水中游泳的人们而言,这座处于视野范围之内的岛屿并不算有多么遥远,但是在附近强烈海流的作用下,也是花费了好几个小时才好不容易陆陆续续地游到了科隆班加拉岛。
黑潮舰的分队士(译者注:旧海军的分队是人事·训练单位,虽然人员规模和组织级别与旧陆军的中队相当约等于我国的连,但并非战斗编制。分队长主要负责掌管分队所辖人员的人事·训练·社会福利·健康管理以及从上岸外出到节日休假的核准之类的日常闲杂事务。分队士是辅佐分队长工作的士官)城端少尉在漂流到岛上后,立即沿海岸线找到了横七特的司令部,请求派遣大发动艇救人,然后立即再度赶赴遇难现场。先对已经漂流到了很多小孤岛上的黑潮号落水舰员进行了救助,将他们全部收容完毕后,于当日傍晚返回了基地。根据统计黑潮的最终战死人数为八十三名。
八联特在通过电报得知第十五驱逐队遇难的消息后,也立即紧急派遣了十数只大发动艇前往了相距他们约有十海里左右的事故现场,于八日早上开始对落水人员实施救援工作。虽然这些大发动艇全部都遭到了在后面将会提到的敌机的扫射,损害甚大被击沉了好几只船。但依然坚持对落水者实施不间断的救援,与此同时还收容了很多已经游到了周边的昂温群岛、航道岛、以及科隆班加拉岛的人员。至十二日上午六时为止,游回来的人员共计有七百七十人,其中,海军五百一十八人,陆军一百五十二人。
亲潮如前文所述,是在当日凌晨三时五十九分触雷的,爆炸发生在机械舱和后部兵员室下方的舰底。在火灾之后舰内开始大量进水,舰首上翘、后甲板下沉已经没入水中失去了航行能力。然后于七时十分左右,在海流的作用下漂流到了昂温群岛的西侧触礁搁浅。
正如之前所预料的那样,上午九时十七分,约五十余架敌机(记得是小型的舰载机)出现在了视野之中。然后从九时二十一开始至九时五十二分为止,与向亲潮、阳炎两舰来袭的约二十余架敌机展开了为期约半小时的对空战斗。敌机对已经动弹不得的两舰不断反复地实施机枪扫射和投弹轰炸,期间亲潮因没入水中已经无法使用的后部炮塔被一枚敌机投下的炸弹命中。
如图所示阳炎型驱逐舰舰桥下方的圆形舷窗面积很小 此图为已经拆除武装改造为复员运输舰的雪风
阳炎方面由于近失弹和敌机的机枪扫射也出现了多名伤员,位于舰桥下方的操舵室虽然发生了火灾,但很快就通过损管扑救熄灭了。由于操舵室发生火灾的地方位于舱门入口这一侧,两名操舵员无路可逃就被堵在里面了。然后,这个操舵员透过驱逐舰那种直径非常小的舷窗把脑袋伸了出来。这要是在平时说出来都没人相信,位于前甲板的炮手和应急损管员见到这个情况就用手抓住他的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硬是把他给拽了出来。虽然这个事后来成为了一个笑话,但在当时救人的时候那可真是千钧一发容不得有半点马虎的。即便是如此,他的肩膀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直到现在我也没搞清楚。大概是人在危急时刻的超能力吧。
虽然在下午二时三十分至下午三时二十分期间,约十余架敌机又再度对阳炎发动了攻击,但并没有炸弹命中阳炎。由于近失弹和机枪扫射又出现了几名伤员。
空袭结束后,亲潮在海流或者潮汐的作用下似乎已经脱离了导致其搁浅的礁石,舰体开始逐步下沉,侧倾的角度也变大了。东(日出夫)舰长决心“全体弃舰”。然而,麾下三舰转瞬之间便全军覆灭的牟田口司令却神色黯然,一直沉默不语,无论如何也不愿同意离开军舰。在亲潮所有士官一同反复恳切劝说之下,才不得不同意离舰。恰逢此时,有一只八联特的大发动艇前来救援,于是司令便同亲潮一部分士官一道乘坐着这艘大发动艇被收容到了基地。
此时,该舰距离昂温群岛约八百米。亲潮的舰员在收到“全体弃舰”的命令后,便一齐跃入海中朝着昂温群岛的方向拼命游去。在司令转移到大发动艇上离开亲潮后不久,亲潮舰体即发生倾覆,于下午五时五十五分,在航道岛二百二十五度方向,两千米处沉没。舰上人员九十一人、后送人员四十人战死。
阳炎方面,由于在之前的爆炸中第一、第二锅炉舱均已进水无法使用。于是,便决定让已经失去了自己战斗岗位的锅炉舱人员于敌空袭暂时告一段落的上午十时三十分左右,为接下来的空袭做好准备。即、根据舰长的命令,使用舰上的汽艇和短艇将战死者、受伤者,以及以军医长为首的医务科员,护送到距离我舰最近的航道岛。
在下午的第一次空袭结束以后,虽有八联特的大发动艇申请前来救援,但我舰并未应允而是为他们指示了黑潮的方位,拜托他们先救援黑潮的舰员。
此时阳炎可能是由于近失弹导致的进水已经蔓延到了机械舱的缘故,舰体已经开始下沉了。随着下沉的速度逐渐加快,下午六时左右,有本舰长下令“全体弃舰”。幸存者依照指示转移到了汽艇、短艇,以及赶来救援的八联特舟艇部队的大发动艇上,然后根据指示向距离此处最近的航道岛驶去。
阳炎于下午六时十七分,距离航道岛零度方向一千二百米处,在一片寂静之中缓缓沉入海中。是役,阳炎战死十八人,重伤十一人,轻伤二十五人。
如前文所述,亲潮号上几乎所有的幸存者都游到了昂温岛,于九日夜(部分于八日)被八联特派出的大发动艇收容全部带回了基地。
由于黑潮的舰员看起来大部分都游到了科隆班加拉岛的西南端一带,十日、根据驱逐队司令和东舰长的特别命令前去搜索的亲潮通讯士重本俊一少尉乘短艇率领喇叭队进行了搜索,但未能发现黑潮的幸存者。另一方面,落水的黑潮舰员在八日游到科隆班加拉岛西南端附近一带后,于八日以及整个第九日被八联特派遣的大发动艇救助带回了基地。
阳炎的幸存舰员包括舰长在内,全部都登上了航道岛。航道岛虽然地处热带但这一夜却是凉风透体,让人多少感受到了些许的寒冷。自七日夜开始的持续紧张已经让身体疲惫至极,相较于饥饿和寒冷,睡意此时已经战胜了一切,让人陷入了完全的熟睡之中。
三菱F1M2零式水上观测机 除装备军舰作为舰载机外也经常部署在东南亚各基地航空部队
九日虽然天空云量有所增多,但天气总算还过得去。上午早早就飞来了两架零观(零式水上观测机)从低空接近,投下了便携式的军粮。过了一会儿功夫,八联特的大发动艇也过来联络,告诉我们由于昼间比较危险,当天(九日)太阳落山以后再过来接应我们回去。除八联特以往,其他的相关舰船部队也在战斗任务紧急繁重的情况下,不顾危险对第十五驱逐队的遇难展开了积机的援救,对此我无以回报唯有在此表示诚挚地感谢。
正如预定的那样,大发动艇果然在九日太阳落山天黑下来以后到岛上接我们来了。阳炎的舰员全部都一齐登艇乘坐大发回到了基地。然后于十五日夜,分别乘坐前来救援的吕号潜水舰以及救援用的机帆船离开科隆班加拉岛向拉包尔方向驶去。
布设水雷二百五十枚
根据美方的资料,第十五驱逐队触碰到的水雷,是敌人于五月六日夜在布莱克特水道入口处布设的。敌南太平洋部队司令部在得知日军对蒙达方面的补给是通过驱逐舰利用暗夜经布莱克特水道进行的以后,为了掐断日方的补给线,专门从瓦努阿图的埃斯皮里图桑托调来了三艘布雷驱逐舰。布雷队在瓜达尔卡纳尔岛安斯沃斯舰队三艘轻巡洋舰、四艘驱逐舰的支援下,由弗格森水道进入,于六日晚上十时零五分至十七分,在布莱克特水道北口处布设了水雷二百五十枚后离去。
日方对科隆班加拉岛方面的驱逐舰运输路线早已被美方知晓洞悉
八日早晨,根据科隆班加拉岛沿岸监视员的报告,美军得知日军两艘驱逐舰失去航行能力,另有一艘正在对上述两舰实施救援后,立即从瓜达尔卡纳尔岛起飞飞机六十架。虽然由于天气恶劣,真正抵达现场的只有十九架,但据说就是这十九架飞机对我方发动的攻击。
实施布雷的三艘美方驱逐舰DD122“ 布里斯 ”号 DD123“甘布尔”号 DD345“普雷布尔”号
美军在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广泛使用的Mk.6 锚雷 配有带有触发引信的浮子可以埋伏在水下攻击舰底。
我于九日登上航道岛的途中,就已经注意到了在航道岛附近的沙洲上有刚刚被冲上来的,水中线机雷(antenna mine一种触发式水雷)那种独特的,闪闪发光的纯铜制的球状浮子以及兼作为浮子系留索之用的电线触角。亲潮通信士重本少尉也于五月十日在搜索黑潮落水舰员途中,在科隆班加拉岛西南端海岸附近捡到两组同样的装置。可以认定第十五驱逐队的三艘驱逐舰应该就是被这些水雷击沉的。于是,对科隆班加拉岛实施的第五次运输,便以第十五驱逐队三艘驱逐舰的沉没告终了,而对于该地域的驱逐舰运输,则直到五月下旬的月暗期来临才再度重新开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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