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 太平洋坦克战⑧：歼灭台儿庄中岛战车队始末

作者群主飞龙。

中国方面也在调集更多的步兵和技术兵器，26日上午，陆军第200师直属炮兵营、炮兵第52团（战防炮团，团长冯尔骏少将，黄埔二期）和陆军第3师战防炮连在抵达第五战区后，被战区司令长官分割配属到第一线部队协同作战。其中，第200师炮52团2营8连的两门37毫米战防炮被配备在台儿庄北火车站，协防步兵第31师182团；另4门37毫米战防炮配备在台儿庄西北门；陆军第3师战防炮连的6门奥地利造47毫米战防炮被配置在台儿庄南关阵地。

图12、13. 中国军队在战争爆发前进口了一批德制37毫米Pak 35/36型反坦克炮，可以有效对付薄皮的日本战车，但在很多时候，缺乏机动力的反坦克炮难以布置到位

27日拂晓起，日军步兵就在炮火掩护下对守军阵地发起猛攻，突破并占领北寨墙后与守军展开巷战，派遣队第2大队大队长发电报称已经占领台儿庄一角，正在扩大战果中，并请求支队派遣战车队从台儿庄北门突破，进入庄内协助步兵。

当天，日军濑谷支队有两支装甲单位参与了台儿庄内外的作战。其一是独立轻装甲车第10中队，奉命与步兵第2大队一部运动至台儿庄以东，试图截断中国守军的退路。其二就是中岛战车队。

中岛战车队于27日上午8时30分先派出一个由九四轻装组成的先遣轻装甲车小队，携带战车队联络官泓瀬兵男大尉，提前前往台儿庄内与步兵进行联络及侦察战况。这个小队在途中多次遭到中国守军的伏击，联络官泓瀬兵男也中弹负伤，先遣轻装甲车小队为避免吃更大的亏，干脆掉头驶回孙庄修理，一面等待战车队主力支援。

图14. 1938年5月19日在徐州以西拍摄的今田战车部队影像截图

中午11时左右，中岛战车队主力在接受联队命令后出发，与11时20分抵达北洛西侧跟先遣小队会合，接着继续向台儿庄前进。途中遭遇中国守军31时185团一部的阻击，但在日军战车的反击下，185团攻势受挫，被迫后撤到台儿庄内。

初战告捷的中岛战车队遂以中岛座车为先头车，组成三角战斗队形，继续向台儿庄西北门寨墙地区快速进击。在抵达城北侧后，发现该处城门外水壕桥梁已被破坏，战车无法通过。于是，中岛下令战车队于西北寨墙外300米处的麦田里展开队形，同时用战车炮和车载机枪对城门守军进行压制射击，中岛本人则下车徒步进入城内，试图与已经入城的步兵部队取得联络，另外派出第4小队的小队长山崎万造中尉向台儿庄城东北角方向联络城内日军，同时侦察前进路线。

就在两人分头出发后，守军第186团发现了日军的这支战车部队，随即以轻重机枪装上钢芯弹射击日军战车，又对刚爬上西北门附近寨墙的中岛大尉投掷手榴弹，中岛虽然躲过了手榴弹的爆炸，但仍被子弹击中重伤，最终毙命。

山崎中尉运气稍好一些，他与东北角的日军步兵第2大队联系上后，获得了台儿庄内的最新战况并安全返回。随后，代理指挥官山崎中尉指挥战车队主力，以7辆八九中战为前锋，5辆九四轻装跟进，协同步兵第2大队的少量步兵，试图通过西门外浮桥冲入台儿庄内。

此时，提前部署在此的第200师炮52团8连的4门37毫米德造战防炮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图15. 画作：国军的反坦克炮单位

图16. 日本陆军在差不多同时期装备的九四式速射炮（反坦克炮），似乎是使用了木质车轮，炮手为方便观察故意反戴了帽子

中岛战车队在台儿庄城墙外的麦田里呈一字纵队逐次行驶，这样的场景对一支战防炮部队来说实在是天赐良机。眼看日军坦克越冲越近，防守西门外顿庄闸阵地的步兵第30师师长张金照忍不住了，他责问战防炮8连连长（遗憾的是该连长并未留下姓名，而且在张金照的记叙中将其误称为排长）为什么还不开炮。该连长答道：“打敌人的坦克车，不能打带头开路的一辆，要打腰中的几辆，打坏了当中的，领头的坦克退也退不走，后面的又被挡住了不能前进，这样才能打退敌人的攻击。请师长放心，我有把握！”

图17. 《血战台儿庄》中的剧照，右方的角色是日军第10师团师团长矶谷廉介中将，其扮演者是被骂死的王朗（董骥），左方的角色佩戴参谋绶带，剧中没有出现日军实际的前线指挥官濑谷启少将

图18. 由董骥扮演的王朗，他本人生于1928年，卒于2009年81岁高龄，1986年扮演矶谷廉介时为58岁，而且在片场苦学日语，被剧组戏称“活鬼子”

待中岛战车队接近到距离浮桥桥头仅200米左右时，战防炮才突然开火。4炮交替射击，曳光弹和穿甲弹交叉使用（曳光弹便于炮手观察弹着点，调整炮口），当即有4辆八九中战被击毁，其中3辆起火爆炸，1辆履带被击断。

山崎万造见势不妙，下令战车队调头撤退到三里庄附近重新集结。就在山崎座车完成调头往北行驶时，一发炮弹命中了其座车尾部，车内乘员除山崎外均当场殒命，受伤的山崎推开上方炮塔舱门，逃出车外并躲在战车前方，利用车体作为掩护，等待救援。

图19. 日军的战时报纸照片，显然这是在侵华战场上的一辆八九中战，可能就拍摄于徐州会战期间

然而山崎终究没能等到日军的增援，他的举动被守军清楚看在眼里。186团2营军需官耿九青回忆到：

“……突然，从冒烟的坦克里跳出一个日本兵，迅速躲到坦克后面，我们无法打到他……天将黄昏时，班长景文祥手持大刀，带着两名战士沿着交通壕冲出去，将躲在残破战车后面的山崎万造中尉揪出砍死，并简单掩埋在破损的战车旁边。”

没有被击中的中岛战车队残部拼死驾车回撤，逃跑至三里庄东北日军野战重炮兵第3中队位置时，发现该地也被中国军队包围，于是只能再次后撤到台儿庄北侧的孙庄集结休整，此时，中岛战车队仅剩下2辆八九中战和2辆九四轻装，其余战车及乘员都还留在战场上挣扎。

下午3时，经过段列队（维修小队）的补充后，中岛战车队残部（2辆八九中战和2辆九四轻装）由联络官代理指挥，再次向台儿庄攻击前进，同时收容战车队的死伤者及回收损毁战车。在三里庄东侧，一辆八九中战曾经因遭到命中而抛锚，步兵第10中队掩护车上乘员实施紧急维修，此时与中岛战车队残部重新会合后，在傍晚时分一起返回到战车队被伏击的位置，由于此地的中国守军战防炮炮火仍然炽烈，代理指挥官认为仅凭少数战车根本无力突破，于是再次指挥残部后撤，由步兵单位组成徒步收容班前往处理尸体。

在27日的战斗中，中岛战车队的人员和车辆均损失惨重，无力再战，因此随后只在担任野战重炮兵第1大队的阵地侧翼警戒任务。而在这一天内，中岛战车队有多达4辆八九中战被击毁，且遗留在阵地上。随后，因日军在4月6日被反攻的中国守军彻底驱离台儿庄，4辆八九中战全部被中国军队缴获，这是全面抗战爆发以来，第一次在战斗中缴获日军的中战车。

经当事人回忆和通过照片辨认，4辆被缴获的八九中战分别带有日文假名“むさし（ムサシ）”、“きいさ（キイサ）”、“なるは（ナルハ）”、“ふちち（フチチ）”。有意思的是，这些中战车侧面涂装的三个假名，“むさし”是“武藏”，看来这些都是日本古国的名字。

图20. 《血战台儿庄》电影中出现的八九中战，注意这里车体涂装上还原了“なるは”，不过可能是为了表达中国军队抗战的艰苦，使用了捆绑手榴弹自爆的桥段，而不是还原历史真实的战防炮阻击

4月6日，台儿庄中国守军对日军发起猛烈反攻，日军濑谷支队为了避免被优势的中国军队围歼，于当日下午撤离台儿庄，残部向峄县、枣庄溃退，大量弹药、辎重、火炮、牵引车辆等在自行破坏后丢弃于阵地上，被国军缴获。至此，台儿庄战役宣告结束，中国军队在抗日正面战场上第一次取得重大胜利，史称“台儿庄大捷”。

国民政府为了宣传此次大捷，在胜利后迅速组织了一个多国记者组成的特派战地记者团，由《大公报》记者范长江带队前往台儿庄采访。期间，荷兰导演及摄影师尤里斯·伊文思、国际著名战地记者罗伯特·卡帕等也来到台儿庄，拍摄了大量的战地纪录片和战场照片，尤其是攀登上日军中国驻屯军被击毁的八九中战上拍照留念。在向公众进行展览后，这些战车、装甲车和火炮牵引车等战利品被拖曳上平板列车运往湖南湘潭，放置于陆军机械化学校展列室内，供学员参观研究，可惜的是，最终不知去向。

图21. 根据被俘日本坦克的照片，感觉其涂装的规律应该是从车头往车尾，所以“なるは”也可能是“はるな”

图22. 本照片中最右边就是著名战地记者罗伯特·卡帕（Robert Capa），中间是荷兰著名左翼导演尤里斯·伊文思（Joris Ivens），他在1938年拍摄了第一部记述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的纪录片《四万万人民》，左边穿着像军人的则是荷兰最出色的摄影师约翰·费恩霍特（John Fernhout）

图23. 罗伯特卡帕拍摄了大量战地照片，其中最知名的可能是这幅《共和国战士之死》，这张照片于1937年7月12日发表在《生活》杂志上，关于其拍摄时间地点，最终考证认为是1936年9月5日发生在塞罗·穆里阿尼村的一次战斗中，阵亡的士兵名叫费德里格·巴罗尔·加西亚（ Federico Borrell Garcia），当卡帕于1939年来到台儿庄时，已经有一定的名气

图24. 这张照片也颇为常见，并常常被标注为“中国敢死队员准备去炸坦克”，其实这也是由罗伯特卡帕拍摄，实际为一名战士为女志愿队员演示挂手榴弹

图25. 台儿庄之战中被战防炮击毁和缴获的另外一辆八九中战，车体前门打开，左侧履带脱落，火炮和机枪都已不复存在，从车体侧面的假名来看，正是“むさし”（武藏）

图26. 第三辆被缴获的八九中战，车体侧面的假名似乎是“ふちち”

图27. 2011年，在台儿庄旧战场发掘出来的两具战士尸骨，其中下方那具带着明显特征的托米盔，上方尸骨的头盔更接近日式的九零盔，在尸骨的旁边，还有疑似步枪的武器残骸

台儿庄战后，著名作家臧克家参观了山崎万造的葬身之处，他用诗人的方式作词感慨：

“有一辆（坦克）的脚下堆起一抔黄土，底下埋着一个大尉驾驶员，怀着一个被愚弄造成的幻梦，把尸骸留在这里，可恨而又可怜的愚蠢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