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为增长而战：英国工业革命时期的劳动稀缺与技术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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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世纪爆发的工业革命，使人类冲出了数千年增长难题的马尔萨斯桎梏，开启了技术变革和经济迅猛增长的新局面。是什么原因导致工业革命期间技术突飞猛进？对此有两种主要的解释：一是劳动力稀缺。工业革命期间，劳动力稀缺，导致用工成本不断升高，企业为逐利普遍采用劳动力节约型技术；二是人力资本积累。启蒙运动[1]提倡科学，促进了人力资本积累，进而提升企业技术研发和创新能力。

Hans-Joachim Voth et al.（2022）利用法国大革命和拿破仑战争（1793-1815年）[2]期间征兵对英国劳动力供给的巨大冲击，为上述解释提供了新证据。他们发现在英国军队大量征兵的地方，更多节约劳动力的机器被采用。但同样的冲击与非劳动力节约的技术只有微弱的联系。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研究还表明劳动力稀缺和人力资本积累具有协同作用。

考察劳动力稀缺与技术进步之间的因果关系颇具挑战性，因为两者存在互为因果的可能性。劳动力稀缺，会使企业采用劳动力节约型的技术。技术进步降低企业生产成本，则会引起劳动力需求增加，导致劳动力稀缺。另外，工业革命期间劳动力成本和技术进步的数据也十分稀缺。

为应对挑战，作者分别搜集了三组数据。第一组，来自陆军和海军的征兵数据。18世纪，英法两国为争夺欧洲霸主地位不断交战。拿破仑战争期间，英国军队规模达到顶峰，服役士兵超过35万人，相当于当时英国成年男性劳动力的10-14%。由于征兵对象主要是社会底层人员，大规模招募直接导致了英国农村劳动力短缺。第二组，历史报刊信息。作者从19世纪的报刊语料库中提取出工业革命时期英国农业机器的技术标准。利用《农业概览》（General Views of Agriculture）中的补充信息，将农业机器分为劳动力节约型和非劳动力节约型两类。第三组，英国皇家农业学会（RASE）会议上展示的实验农业机器的数量和质量。1838年成立后，该协会每年都会在英国各地组织比赛，获奖者可以获得可观的奖金和事迹宣传。

基于以上数据，作者首先检验了征兵与劳动力短缺之间的关系。英国农业多以雇佣劳动力的大型农场为主。工业革命期间，英国实行一种被称为“贫困法”的收入支持制度，阻碍了劳动力流动。国内移民无法弥补征兵导致的男性数量减少，由此征兵与女性在人口中的占比提高相对应。表1为1801年和1811年（表1的列1-3和4-6）征兵的影响。结果显示，1801年和1811年征兵增加一倍会使女性占比分别增加0.7和1个百分点（列3和6）。

表1 性别比与征兵之间的关系

然后，作者研究了军队招募和机器采用之间的关系。图1绘制了军队招募与机器采用的趋势图。对于省力机器（图1A），显示出与招聘有很强的正相关，但这种关系对于非省力机器（图1B）并不明显。直觉得出招聘对省力技术采用有很大且非常显著的影响。

图1 军队招募与机器采用之间的关系（趋势图）

为验证这一猜测，作者采用OLS回归进行初步诊断。表2列1为军队招募对机器采用影响的基础回归，列2-4不断增加控制变量。列5和6分别展示了海军和陆军招募的情况。对比表2A和表2B，发现各种情况下军队招募对省力机器采用的影响都十分显著，而对非省力机器采用的影响则弱得多。

表2 军队招募与机器采用之间的关系（OLS回归结果）

考虑到统计误差和遗漏变量可能低估军队招募对机器采用的影响，为进一步确认结果的准确性，作者重点关注海军招募。在拿破仑战争期间，英国军舰的平均吃水深度为15米。征兵大多在适合其停泊的港口附近进行，物色有航海经验的男子而非农业雇工。作者将距离海岸不超过15公里的网格单元定义为港口区域，使用各网格单元质心到海床深度15米（军舰平均吃水深度）的最短距离作为海军征兵的工具变量。结果再次表明，军队招募对节省劳动力的机器采用有巨大而显著的影响（表3列1-2）。

表3 海军招募与机器采用之间的关系（工具变量回归结果）

更进一步，作者研究了采用机器技能与技术进步的协同效应。通过查找1710年至1791年间签订的金属工人和钟表匠合同，作者收集了拿破仑战争爆发前机器技能工人的地理数据。将该数据与省力机器的地理数据匹配，发现英国的机器培训工匠所在的地区，省力机器的采用速度更快，脱粒机的质量进步也更快。当地机器师的可得性促进了技术的采用，而有大量机器师的地方，更容易采用节省劳力的机器。

最后，作者研究了劳动力短缺对后续技术改进速度的影响。发现，先期采用与后续积极参与“研发”之间存在强烈而显著的联系。总的来说，一个县的脱粒机数量越多，参加RASE竞赛的机器的平均水平就越高，这说明了在机器使用中存在干中学的效应。无论是总体招募还是海军招募，对脱粒机（省力机器）生产效率的影响都十分显著。

[1] 启蒙运动（The Enlightenment），指发生在17-18世纪的一场资产阶级和人民大众的反封建，反教会的思想文化运动。

[2] 拿破仑战争（法文：Guerres Napoléoniennes，英文：Napoleonic Wars，德文：Napoleons Kriege，俄文：Наполеоновские войны），是指1803—1815年爆发的各场战争，这些战事可说是自1789年法国大革命所引发的战争的延续。它促使了欧洲的军队和火炮发生重大变革，特别是军事制度，因为实施全民征兵制，使得战争规模庞大、史无前例。

文献来源:Hans-Jachim Voth, Bruno Caprettini, Alex Trew, 2022. "Fighting for Growth: Labor Scarcity and Technological Progress During the British Industrial Revolution", Working Papers 2022-15, University of Glasg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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