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柏林的谋杀：1915年9月至10月，德军飞艇两度袭击伦敦

1915年9月7日晚上22：45—9月8日凌晨00：35，隶属于德国陆军飞艇部队的LZ.74号飞艇成功实施了针对伦敦的第三次夜间空袭，投弹2000千克，造成18人死亡、28人受伤，经济损失达9616英镑。

眼看陆军同行已经两次在伦敦得手，德国海军飞艇师总指挥【彼得.斯特拉瑟少校】自是心有不甘。于是9月8日当天晚上，少校就命令L-11、L-13、L-14三艘飞艇出发，对伦敦实施夜间空袭。此外，少校还命令较老式的L-9号飞艇前往北约克郡的斯金宁格罗佛，攻击当地的化工厂和钢铁冶炼厂。结果L-11和L-14不久后就遇到了引擎故障，只得将炸弹投放后提前返航，只剩下了德国海军未来的王牌飞艇长：海因里希.马蒂上尉（Heinrich Mathy ）指挥的L-13号飞艇。马蒂上尉此前也接受了3次针对伦敦的袭击任务，但均因为引擎故障而没有得手。而这次或许是因为天气良好的缘故，他没有再遇到这种情况。

图1:海因里希.马蒂上尉

图2:L-13号飞艇

当天晚上20：50，L-13号飞艇在金斯林（King's Lynn）上空飞越海岸线，沿着欧瑟河与贝德福特运河向南飞行并抵达伦敦剑桥上空，不知道伦敦当局是不是脑子缺氧，在本市经历了三次空袭后居然还没有实施严格的灯火管制。伦敦周围乡村的一片黑暗衬托出了都市明亮的灯火，这使得在剑桥上空飞行的L-13号飞艇非常容易的识别出了目标。

在认出下面的城市正是伦敦后，L-13号飞艇顺着穿越巴金福特到赫特福德郡的A10号公路前进，然后又绕到了伦敦西北方向，并从那里开始向伦敦播撒死亡。

晚上22：40，在伦敦郊区的戈尔德斯.格林上空，马蒂上尉投掷了2枚高爆炸弹和10枚燃烧弹，其中三枚直接落在当地平民区并毁坏了3座房屋。在沿着芬奇雷路飞行一段距离后，马蒂上尉在雷更公园上空调转航向，在2600米高度飞越埃尤斯顿车站，然后把飞行速度降低到59公里/小时，于22：45向伦敦中心区投掷了一枚燃烧弹，命中了沃本广场。在飞过拉塞尔广场时，马蒂上尉投掷了更多的燃烧弹，随后是一枚高爆弹。这颗高爆炸弹命中了女王广场的中心花园，恰好避开了医院大楼，但还是震碎了附近数以百计的窗户玻璃。

在向霍尔伯恩逼近时，德军飞艇又投掷了一串炸弹，落在了希欧巴尔德斯路附近，其中一颗炸弹摧毁了国家储蓄银行的办公室，导致一人丧命，另一颗于晚上22:49落在了红狮街拐角处的海豚酒馆外面，致使站在酒馆外面的无辜路人亨利·库姆斯（Henry Coombs）死亡。此外，伦敦消防员J.S.格林在参与这里的救火行动中受了重伤，最终不幸牺牲。另外还有16名市民受伤。

图3:被毁的国家储蓄银行办公室

随后，德军飞艇向北偏转了一些航向，穿过格雷学院路，向法灵顿驶去，并在沿途又扔下了1枚高爆炸弹和2枚燃烧炸弹。高爆炸弹直接打中了波特普尔巷的兰妮大楼（Laney's Buildings），造成严重破坏，并导致3名儿童死亡，24名成年人和另一名儿童受伤，受伤儿童后来不治身亡。接着它又前往克棱肯威尔路上空，转向东南，将一串炸弹投掷到皮革路和哈同花园，同时还严重破坏了法林顿路上处于十字街和查尔斯街之间的建筑物。此后飞艇飞过史密斯菲尔德市场，来到了大英帝国的金融中心：伦敦城上空。

值得一提的是，L-13号飞艇携带了一枚300千克重的高爆炸弹，这是当时德军飞行器所使用的规格最大的航空炸弹，马蒂上尉称这枚炸弹为“爱的礼物”。当飞艇抵达巴索洛缪.克洛斯上空时，马蒂上尉推动电动投弹器的杠杆，将这枚“礼物”送了下去。炸弹落在距圣.巴索洛缪医院不远处的位置，在地面上炸出了一个深2.4米的大坑，爆炸中心附近的建筑均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一家印刷厂甚至因此起火 ，当时两名男子：威廉·冯吉(William Fenge)和弗雷德里克·桑德斯(Frederick Saunders)从卡特上将旅馆跑出来寻求掩护场所，却不幸遇到爆炸，目击者称他们都被炸成了碎片。一只挂在墙上的时钟成为了这场灾难的无声见证者———它的指针停留在22：59。

图4:300千克炸弹爆炸现场

图5:另一座被300千克炸弹摧毁的房屋

在从圣保罗大教堂上空飞过后，L-13号飞艇又将10余枚燃烧弹扔向伦敦市政厅周围的伍德街、埃德尔街、巴辛霍尔街和摩尔盖特街等处。虽然地面上因此多处起火，但历史悠久的市政厅以及另外两座仓库都没有遭殃。不过伍德街的沃德先生百货公司就没这么幸运了，它的批发袜店和存货均遭到大火的袭击，蒙受的经济损失估计为207000英镑。

图6:被付之一炬的沃德先生百货公司库房

图7:伍德街上的被毁建筑

从当天晚上22：50起，部署在伦敦的25门高射炮一直在向德军飞艇开火，但毫无成效。当天晚上22：53，伦敦防空炮指挥中心发出紧急信息，指出所有高射炮的射击高度太低，以至于弹药都在飞艇下方爆炸。一份官方备忘录后来承认，对德军飞艇的尺寸和飞行高度的判断可能出现了严重偏差。不过这些高射炮的射击和超过二十具探照灯也多多少少吸引了马蒂上尉的注意力，使得他在指挥飞艇飞过英格兰银行附近时没有发动任何攻击。美国记者威廉姆.谢弗德也经历了这场空袭，或许是出于职业本能，他对自己看到的场景做了描述：

“长长的、表面光秃秃的齐柏林飞艇飘浮在秋天的星空中，它看上去显暗黄色，有点像满月时的月亮的颜色。长长的探照灯光柱从城市的屋顶上指向天空，试图用白色的指尖触碰那个死亡信使。巨大的爆炸声震撼着整个城市，这是齐柏林的炸弹在坠落、杀戮、燃烧........”

记者先生还注意到一发炮弹在距离飞艇很近的位置爆炸，旁边一个市民高呼道：“上帝啊！（飞艇）不行啦！”可是L-13号还是平稳的飞走了。

当L-13号飞越伦敦墙时，在地面上一个电话接线站工作的阿尔弗雷德.格洛什正在屋内，他后来在描述自己通过窗户看到的情形时说：“似乎是一道火光向我直射而来，我几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炸弹击中了几码外一家饭店的斜屋顶，然后掉进伦敦墙内，马路上很快燃烧起来。我向天空张望，最后看到探照灯发现了飞艇，我看的很清楚，那真是一副壮美而恐怖的场景。”

图8:伦敦墙附近的阿德尔街上的被毁建筑

L-13号飞艇随后来到利物浦街车站上空，马蒂上尉准备在这里发动最后一击。在距离这个车站45.72米远的布洛姆菲尔德街与利物浦街交汇处，一颗高爆炸弹直挺挺的打中了一辆35A路公交车，在后部的售票员座位下面爆炸了。被炸懵的司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怔怔的看着自己少了几个指头的手，售票员当场死亡，其他乘客被掀到了车体前部，其中两位同样失去了生命。

图9:被严重破坏的两街交汇处

飞艇投掷的其它炸弹落在了利物浦街车站周围，给附近建筑造成了严重破坏。其中一颗炸弹在诺顿.福尔盖特街爆炸时，刚好有一辆8路公交车路过，结果司机和8名乘客当场死亡，另有10名乘客受伤。另一颗炸弹命中了一条铁路隧道上方的马路，炸断了水管，并严重破坏了煤气管路和电气管路。

图10:利物浦街车站附近的爆炸弹坑

当天晚上23：00，伦敦高射炮停止了毫无作用的射击，L-13号飞艇也差不多在这时候结束了行动，开始返航。不过它在向北飞行经过埃德蒙通时，一门部署在帕里亚蒙特山上的高射炮发射的炮弹在距离飞艇很近的距离上爆炸，这迫使马蒂上尉下令让飞艇爬升到3300米高度。

在整场空袭中，只有两架驻扎在雅茅斯的BE.2c型飞机起飞拦截，但它们都没有发现德军飞艇，其中一架飞机还在着陆时坠毁，飞行员死亡。至于L-13号，它于1915年9月9日凌晨2：00从凯斯特（Caister）上空离开了英国。

1915年9月8日夜晚的这场空袭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军第四次把炸弹投入伦敦。根据统计，海因里希.马蒂上尉指挥的L-13号飞艇在这场夜袭中总计也就投放了13枚高爆炸弹和45枚燃烧炸弹，明显低于1915年5月31日的102枚炸弹数量，但本次袭击却造成22人死亡、87人受伤，经济损失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530787英镑。这是一战时期德军发动的所有单艘飞艇空袭中，造成损失最大的一次，也是整个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军飞艇对伦敦造成的最严重伤亡。

首都连续四次遭到袭击， 使伦敦的防卫问题成了英国公众的关注焦点，在9月8日这场夜袭中，数以千计的伦敦市民看到德军飞艇大摇大摆的飞越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而且高射炮弹落地后造成的破坏甚至比飞艇炸弹还要大，公众在面对以前想像不到的空袭时显得无奈而无助。英国媒体把这场夜袭称作“齐柏林的谋杀”，而当公众们发现妇女儿童也出现死伤后，他们强烈呼吁政府立刻展开对德军飞艇袭击的反制。

图11:描绘伦敦市民围观L-13号飞艇袭击的美术作品

但是公众的言语骂不死德军艇组人员，政府的应对也不可能马上起效，德国海军飞艇师更不会因为平民出现死亡而停止攻击。1915年10月13日，斯特拉瑟上校接到了新的天气预报，高兴的发现伦敦区域气象良好，很适合安排“大保健”，于是当即命令L-11号飞艇、L-13号飞艇、L-14号飞艇以及两艘引擎马力更强的新式飞艇：L-15号与L-16号对伦敦实施集群轰炸。可惜的是，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过于有限的空中导航与通讯技术，再加上进步后的英国防空炮火的干扰，有四艘德军飞艇都没能准确找到伦敦，他们的炸弹都落在了英国东南部地区一些没有战略价值的小村镇在和军营，造成的损失也不过是32死61伤。

不过伦敦这次依然没被幸运女神眷顾，因为还有一艘德军飞艇，也就是L-15号飞艇找对了路子。当天傍晚18:25，L-15号飞艇在约阿希姆.布雷华普特上尉（Joachim Breithaupt）的指挥下抵达了巴克顿附近的内陆，然后途径塞特福德、伯里圣埃德蒙兹、霍尔斯特德和布伦特里（Braintree），然后向西前往哈洛（Harlow）。事实上，布雷华普特上尉是第一次参与空袭伦敦的行动，但他选择的这条路线非常巧妙，这条短途航线带着L-15号从北面直逼伦敦。

图12: 布雷华普特上尉

图13:L-15号飞艇

当天晚上20：45，L-15号飞艇逼近了赫特福德南部的布罗克斯伯恩（Broxbourne），这时一门部署在伍斯特（Churchfields）的13磅自行式高射炮发射了9发炮弹。L-15号还以颜色，投掷了四枚高爆炸弹，其中一枚没有引爆，但其他三枚落在火炮附近，当场杀死了所有炮手，炸毁了一间木棚、一辆皇家工兵卡车和该支队的一辆军官汽车。

随后L-15号飞艇一路飞过波特斯.巴、海尔.巴内特、威姆博雷等地，然后转向东飞行。布雷华普特上尉下令扔下压舱物，爬升到2590米高度，将航向对准伦敦市中心。此后，上尉始终让海滩公园位于飞艇左舷一侧，一直到抵达英国国会大厦附近为止。

当天晚上21：03，有人报告称看到德军飞艇经过埃奇韦尔（Edgware），但直到它出现在威斯敏斯特上空，并在晚上21：30前被格林公园的高射炮和2具探照灯追踪到，它才真正出现在大多数人眼前。

一名记者描述了自己眼中的场景：“它看上去像一位银色美人，宁静地划过天空。”这位携带了大量危险物品的“美人”选择了国会大厦作为轰炸地标，因为这个高大的建筑哪怕在2.4公里外的天空中也是清晰可辨的。

晚上21：35，布雷华普特上尉下令对伦敦剧院区中心的查令十字街车站实施轰炸。此时一位英国陆军军官搭乘的出租车正在斯特朗德街上行驶，突然司机把车停了下来，打开车门一溜烟的跑了。这位军官当时很懵逼，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司机先生为何会如此惊慌。军官后来回忆到：“就在头顶上有一艘巨大的齐柏林飞艇，它正被探照灯照着，缓慢的前行，真是一副壮观而奇妙的场景。我站在斯特朗德街的中央 ，像着了魔一样一动不动，紧接着就传来了接连不断的可怕的爆炸声。”

第一枚炸弹命中了埃克塞特街，这里刚好是伦敦剧院区的中心地带，莱西姆剧院的一角被爆炸破坏，剧院内部损失不大，但大街上有1人被炸死，另外两人受伤。

然而，几秒钟之后，第二枚炸弹落在惠灵顿街和埃克塞特街拐角的马路上，在莱西姆剧院和《早间日报》办公大楼之间，当时这座剧院正好是演出中场休息时间，许多观众都到大街上购买物品。炸弹在地面上炸出一个大坑，当场杀死了17人，并导致21人受伤，还严重破坏了煤气管线。这是伦敦第一次因为单颗炸弹发生严重死伤的惨案。

图14: 惨遭炸弹袭击的惠灵顿街和埃克塞特街拐角处

第三枚炸弹卡瑟瑞恩街邻近斯特朗德剧院的位置，没有造成什么损失，但在当地引发了不小的恐慌。当剧院中的人们跑出来时，满目都是灾难的景象。天上的L-15号飞艇则自在的继续它的飞行，艇长布雷华普特上尉后来回忆道：“我们所看到的场景有一种无法描述的美———到处都是爆炸的火光。有我们投下的炸弹的爆炸，也有地面高炮开火时喷出的火焰。”事实上，这是德军飞艇艇长第一次在空袭伦敦的行动中亲自感受到地面炮火的拦截。

飞过卡瑟瑞恩街后，德军飞艇又来到了奥德维奇街，并投掷了2枚炸弹。袭击造成3人死亡，15人受伤。随后L-15号飞艇向北转，在皇家法院上空投掷了燃烧弹，随后又追加了几颗高爆弹。高爆炸弹落在卡雷街和林肯酒店（Lincoln's Inn），林肯酒店小礼拜堂那些源自17世纪的彩色玻璃窗遭到了严重的破坏。L-15号则慢悠悠的从霍尔伯恩街上空飞过，向格雷旅馆路投掷了一串燃烧弹和一枚高爆炸弹。随后飞艇转向东，在哈同花园上空投掷了一些燃烧弹，其中一颗正好命中法林顿街，与9月8日晚上挨炸的地方很接近。

图15:被炸毁的格雷旅馆

布雷华普特上尉指挥自己的飞艇继续向伦敦城飞去。差不多这个时候，斯科特将军的副官罗林森上校正带着新买来的法国M1897式75毫米野战炮，火急火燎的穿越伦敦，向莫盖特附近的炮兵连阵地赶去。当德军飞艇飞近时，罗林森上校立刻命令炮组投入战斗。快速目测了距离和高度后，上校下达了开炮命令。“75小姐”发射的高爆弹没有命中目标，但也让德国人吃惊不小，布雷华普特上尉马上投下2枚高爆炸弹还击，然后指挥飞艇马上爬升。这两枚炸弹打中了芬斯伯里路，造成4死10伤。

当罗林森上校的炮组发射了第二枚炮弹时，L-15号飞艇已经来到了埃尔盖特大街上空，并投掷了一枚高爆炸弹。爆炸导致一家酒店、一家银行和一家饭店部分被毁，酒店外有一人被夺去生命，另有8人不同程度受伤。

图16:受损的银行

图17:被炸坏的酒店

当第二枚炮弹在飞艇附近爆炸时，大惊失色的德国人马上扔下所有压舱物，以便尽快爬升。在再次转向北之前，德军飞艇投掷了最后四枚炸弹，其中两枚差点炸了皇家铸币厂，另外两枚则打中了伦敦西部码头以北的平民区，造成6人受伤。至此，L-15号飞艇对伦敦的夜间空袭宣告结束，总共持续了大约15分钟。

当天晚上除了罗林森上校的炮组外，伦敦其他高射炮兵也参与了拦截。斯科特将军实施的防御措施确实比以前有进步，但成效还是不大。

L-15号飞艇在返航途中遭到了驻扎在伍尔维奇附近的高射炮发射的137枚炮弹的“欢送”，一架从伊普斯维奇起飞的皇家海航飞机也试图拦截它，但当天浓厚的雾气导致飞行员没能观察到目标。作为还击，德军飞艇投掷了4枚炸弹，但这些炸弹全部落在了高尔夫球场和农田。

10月13日晚上23：55，德军飞艇穿过奥尔德堡附近的海域上空，向比利时基地返航。在此期间，英国皇家陆军航空队也出动5架飞机拦截L-15号，其中一架飞机看见了目标，但飞艇很快就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图18. 画作，给人带来极大压迫感的空中巨物——齐柏林伯爵飞艇

1915年10月13日的空袭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伦敦第五次遭到轰炸，此次伦敦依然没有严格实行灯火管制，地面灯光再次给德军飞艇提供了地标。L-15号飞艇在本次空袭中造成伦敦26死62伤，经济损失高达80020英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