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叛乱的深层根源

1916年爱尔兰复活节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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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乱现象自古以来就存在，因而探讨其频繁发生的原因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际意义。Narciso和Severgnini在2023年发表于JDE的论文“The deep roots of rebellion”对此问题进行了深入研究。他们认为负面的外部冲击，如自然灾害等，是导致叛乱的重要因素之一。然而，论文研究的难点在于社会动荡和国内冲突通常是事后才能进行研究的，因此很难在个人层面上梳理引发叛乱决策的短期和长期因素。

为了解决这一难题，作者运用了独特的个人层面数据集，探究了叛乱的历史根源。他们以大饥荒（1845-1850年）所产生的负面外部冲击及其对爱尔兰革命（1916-1921年）的影响为例，发现负面冲击能够解释长期的社会动荡。通过分析这一历史案例，作者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更加深入理解叛乱根源的新视角。

爱尔兰大饥荒（1845-1850年）

马铃薯在爱尔兰人的生活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由于其丰富的营养价值和在爱尔兰气候条件下的易种植性质，几个世纪以来一直是该地区的主要粮食。因此，由马铃薯枯萎病引发的爱尔兰大饥荒则被认为是现代历史上最严重的灾难之一。

马铃薯枯萎病起源于墨西哥，并在爱尔兰地区造成极大破坏。该病原体可在马铃薯块茎中产生孢子，并通过马铃薯植株将孢子传播至叶片。实际上，枯萎病具有很高的传播能力，据估计，一片马铃薯叶子上的每个病斑每天可产生约30万个孢子，这些孢子可通过水或风进一步传播给其他植物。

1845年，爱尔兰暴发了枯萎病疫情，大约损失了三分之一的马铃薯产量。到了第二年，马铃薯歉收。虽然1847年，枯萎病的发病率有所降低，但由于前一年马铃薯种子的供应短缺，总产量依然十分低迷。1848年，根瘤蚜虫病再次爆发，导致马铃薯作物几乎全部歉收。在1845-1850年期间，爱尔兰人口中约有100万人因饥荒及相关疾病死亡，同时约有100万人移民至其他国家，其中以北美为主要目的地。

爱尔兰革命（1916-1921年）

爱尔兰是1801年《联合法案》建立的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的一部分。尽管如此，爱尔兰民族主义的独立渴望一直存在。1916年4月24日复活节，约150名武装分子占领了都柏林的邮政总局，并宣布爱尔兰独立。尽管叛乱者最终在五天的战斗后向英国军队投降，但复活节起义成为后来反对英国统治的独立战争的开端，被视为通往爱尔兰共和国最终成立道路上的重要里程碑。1919年，叛乱升级，爱尔兰民族主义者在全国范围内对英国军队发起伏击和袭击，直至1921年签署《英爱条约》，将爱尔兰划分为北爱尔兰和爱尔兰自由邦。

该论文指出，爱尔兰大饥荒对叛乱的影响并非立竿见影，而是在饥荒发生后几十年逐渐显现。历史学家分析了这种延迟现象的两个原因：首先，尽管大饥荒初期暴乱和偷窃行为增加，但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疾病在饥荒之后几十年内导致了反抗行动的高涨。其次，英国政府引入的法律和制度环境变革以及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助长了爱尔兰叛乱的蔓延。值得注意的是，在革命时期（1916-1921年），爱尔兰报纸上“饥荒”一词出现的次数显著增加。如图1所示，1916年之后，爱尔兰报纸关于饥荒的报道频率骤增，直至1921年逐渐恢复正常。

图1 爱尔兰报纸出现“饥荒”的次数变动趋势

结果讨论

作者通过结合1911年爱尔兰人口普查数据和爱尔兰军事档案馆提供的叛乱者数据，获取了与人口特征相关的信息。此外，作者还收集了一组反映当地饥荒严重程度的衡量指标。受到跨代社会文化持久性研究的启发，作者利用姓氏在空间和时间上的分布差异来追踪反抗仇恨如何在一代人以上的时间里持续传承。

具体而言，图2展示了马铃薯受灾情况，颜色越深表示受灾程度越严重。图3则描绘了叛乱的地理分布。这两者之间呈现出显著的相关性。为了解决潜在的内生性问题，作者在植物病理学研究的基础上，利用马铃薯疫病的外源传播特性（有利于疫病传播的风向）构建了工具变量，并对该工具变量的外生性进行了检验。工具变量分析结果证实，大规模的不利冲击在解释长期社会动荡中具有重要作用。

图2 县级层面马铃薯受灾（歉收）率

图3 叛乱的地理分布

最后，作者通过姓氏验证了这一观点。该分析逻辑在于，受大饥荒影响越严重的姓氏家庭参与叛乱的可能性越高。这进一步支持了爱尔兰大饥荒对于叛乱运动的深远影响，从而揭示了大规模不利冲击在长期社会动荡中的重要作用。

结 论

本研究在个体层面上深入探讨了叛乱行为的触发因素，并分析了大型不利冲击事件如何对叛乱概率产生长期影响。尽管已有研究广泛探讨了冲突对国家长期增长的影响以及揭示其成因的重要性，但本研究的独特和原创性贡献在于利用20世纪初爱尔兰独特的历史数据集，通过分析爱尔兰大饥荒对爱尔兰独立运动的影响，检验负向的历史事件冲击是否对个体参与叛乱的决策产生了显著影响。

正如作者所说，这似乎是首篇运用个体层面数据提供相关证据的研究。这一研究有助于揭示历史事件对个体行为的潜在影响，从而丰富了对叛乱概率与历史背景之间关系的理解。通过此种独特的研究视角，本研究为揭示社会动荡背后的深层次因素和冲击事件对个体行为及社会稳定的影响提供了有力的理论和实证支持。

轮值主编：熊金武 责任编辑：彭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