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囧事：1956年南加州棕榈谷“大空战”

FBI WARNING：本历史事件荒诞滑稽，不建议在严肃场合浏览

在现代战争中，"无人机"不仅仅是时髦，而且还是不可或缺的作战装备，从查打一体到巡飞弹等等，各种形式不一而足。无人机的大规模应用可以追溯到二战刚结束不久的20世纪50年代，超级大国们就开始利用无人机执行一些原始而简单的任务，然而受制于并不可靠的电子与通信技术，难免会闹出各种各样的事故，比如这下面这起“无人机在囧途”……

1956年8月16日上午11时34分，天晴，波高（划掉），位于美国西海岸加利福尼亚州南部的穆古角海军基地，按计划放飞了一架F6F-5K遥控靶机，用于在太平洋上空进行的一次空空导弹试验。

在过去的十年中，海军放出去的无人机已经有一千架有余，多少也出过一些大大小小的毛病，然而今天这次事情不一样了。这只鲜红色的，或许曾经上过战场的"地狱猫"，似乎不甘于被炸成碎片散华于大洋的命运，脱离了地面的控制，收起起落架之后划出一道优雅的爬升曲线，晃晃悠悠的朝着东南方向人口稠密的洛杉矶飞去了！

图1：F6F"地狱猫"最光彩的经历莫过于举世闻名的"马里亚纳猎火鸡"，战后作为剩余物资被大批改造成遥控无人机，用于空空导弹试验甚至核试验采样，因此而采用全机鲜红色涂装以便于辨认跟踪

地面遥控站的库洛沃斯基少校（J.J.Kurowski）被吓得三魂七魄飞了一半，丢下设备直冲向最近的防空机枪阵地，不顾禁止向内陆方向射击避免伤及无辜的禁令，操起.50口径的"老干妈"试图击落这只不听话的"地狱猫"，然而子弹打光也只能目送它越飞越远。穆古角海军基地并未部署有作战飞机，自知捅了篓子的海军顾不得之前的仇怨，赶紧向5英里外的奥克斯纳德空军基地求助——什么面子不面子的，真出了大事那就连里子都没了！

此时的美国海空军关系刚刚走出低谷，几年前国会为了节约预算并给空军装备B-36型战略轰炸机，抡起裁军大斧砍向海军。经费缩减2/3，大批舰船被封存，"合众国"号航母被砍，导致多名海军将领愤而辞职，海军出身的国防部长福莱斯特被解职后跳楼自杀……史称"海军将领大叛乱"，以海军遭到整肃，空军大获全胜而告终。

图2：嗯，有内味儿了

奥克斯纳德空军基地部署有第437战斗-截击中队的F-89D"天蝎"进行战备值班，这是当时最先进的截击机。在早期空空导弹尚不成熟的阶段，为了拦截随时可能挂着核弹冲过来的俄国轰炸机，美国空军的截击机上普遍装备了无制导火箭弹。F-89D"天蝎"就在两翼尖端的火箭巢中各装备了52枚 "巨鼠"火箭弹，并且在机头内安装休斯 E-6 火控系统，由 APG-40 雷达和 AN/APA-84 火箭弹道计算机组成，雷达截获目标之后，计算机会自动计算开火时机并自动发射火箭弹，（理论上）完全不需要飞行员参与。该机曾经一度是抵御"赤色威胁"的主力，一直服役到60年代才被F-102和F-106取代，而现在，威胁还真就来了，也确实是"赤色"的（雾）。

图3：拆下机头整流罩的F-89D，可见其机头雷达天线后面塞满了电子设备

可想而知，当收到海军的求救时，空军的心情是何等的kimochiii。有免费的靶子练兵，还能炫一下手里的新玩具，顺便再把那帮海军马鹿羞辱一番，岂不美哉？满口答应下来帮海军收拾场子的空军起飞了两架F-89D，机组分别是飞行员汉斯·爱因斯坦中尉/雷达操作员C·D·穆雷中尉，飞行员理查德·赫里曼中尉/雷达操作员沃尔特·哈勒中尉。

图4：第437战斗-截击中队的F-89D及其徽标

两架F-89D将通信频率调到穆古角海军基地，按照其雷达引导，在洛杉矶东北方向约3万英尺高度截获目标。这架失控的"地狱猫"正慢悠悠向西南穿过洛杉矶上空。空军自然不敢在人口密集区将其击落，只好耐心伴飞。"地狱猫"似乎想要饱览一番南加州的美丽景色，又向西北方向拐了个弯。

由于"地狱猫"在不断的小幅机动，仿佛跳起了《黑猫探戈》一般，F-89D无法使用火控系统的尾追攻击模式，两个机组一致确认应使用目标航线侧面攻击模式。在"地狱猫"接近人迹罕至的羚羊谷（Antelope Valley）时，F-89D开火了。

图5：正在发射火箭弹的F-89D，可见其翼尖吊舱只有前1/3左右是火箭发射巢，后面的还是油箱，火箭发射时燃气从发射巢后面的一圈缝隙中排出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发火箭弹都没打出去！

休斯 E-6 火控系统针对的是敌方快速突防的大型轰炸机，对于眼前这个慢悠悠的小东西无能为力！这下F-89D的机组们开始满头冒汗了——即使他们想切换成手动控制发射，采取传统的目视攻击都困难重重，因为F-89D取消了机炮，也就一并取消了目视瞄准具。两个机组成了手持大杀器的睁眼瞎！

尴尬的F-89D只好问海军该怎么办，海军也拿不出什么主意，只能建议他俩试试能不能尽量接近目标手动开火。在"地狱猫"转向东北方向，经过菲尔莫尔（Fillmore）和弗雷泽公园（Frazier Park）上空期间，爱因斯坦和赫里曼以近乎于失速的速度尝试了好几次，均以失败告终。两种飞机的速度差太大，"地狱猫"那鲜红的身影在风挡上以令人恐惧的速度急速放大，F-89D根本来不及瞄准就必须迅速转向以避免相撞。

此时局势恶化，"地狱猫"突然转向东南，再次向洛杉矶飞去！根据此前海军的通报，"地狱猫"上的燃料即将耗尽，如果掉在居民区那就搞出大新闻了！两架F-89D别无选择，只能尽量目视瞄准手动控制开火。

图6："巨鼠"火箭弹，口径70毫米，全重8.4公斤，装药2.8公斤，最大射程6.4公里，杀伤半径4.5米，但命中精度不佳，24枚一起发射的散布面积就有一个足球场大小，所以后来转为对地攻击使用，并演化出著名的"九头蛇"火箭弹

第一轮，两架飞机各打出42发，火箭擦着目标飞过，未能引爆，"地狱猫"还在飞。

第二轮，两架飞机各打出32发，连边儿都没擦着，"地狱猫"继续飞。

第三轮，两架飞机重新瞄准，各打出了最后的30发，"地狱猫"仍然飞。

烧光汽油的“地狱猫”在14点左右坠毁于棕榈谷（Palmdale，又音译为帕姆代尔）以东12英里一条沙漠公路附近，附带伤害是砸断了几根电线。而打光了所有火箭弹的F-89D也即将燃料见底，机组只好骂骂咧咧的悻悻返航。

图7："地狱猫"坠机现场

事情就这么完了？Naïve（幼稚）啊！在之前的训练中，机组被告知火箭弹如果没有命中目标，在燃料耗尽速度降低之后就会自动解除引信。但凡事总有例外，两个机组落地后就发现自己毕竟太年轻了，人生经验还是太少。

棕榈谷市的目击者说，"就像爆发了第三次世界大战一样"，火箭弹犹如冰雹一样劈头盖脸从天而降：

埃德娜·卡尔森太太正在家里哄六岁的儿子，突然窗外一声巨响，一块弹片窜进窗户，打到天花板反弹下来打穿墙壁，最后停在储藏室的橱柜里；

J·R·兴格尔的房子和车库被另一块碎片打了个对穿，来做客的莉莉·威廉汉姆夫人差点被钉在沙发上；

拉里·肯普顿正开车拉着母亲在棕榈谷市区正常向西行驶，一枚火箭弹正好在在前面的街道上爆炸，汽车瞬间面目全非，但母子二人安然无恙；

电工J·R·约翰斯和柯蒂斯·博比特决定找个背阴的地方吃午饭，刚刚从工作卡车下来走出去没多远，一枚火箭弹就把卡车炸得粉碎；

散落在旷野里的火箭弹引发多场大火，500多名消防队员用了两天时间才将其扑灭，过火面积达一千多英亩，火势最终得到控制时距离一家炸药工厂仅有几十米远……不幸中的万幸，在整场事故中无人伤亡。

当地进入紧急状态，封锁了交通。据《洛杉矶时报》报道，截至事故发生5天后的8月21日，仍有175枚火箭弹下落不明。警局要求所有人员除非必要不得外出，以免误触火箭弹伤人。几乎半个西海岸的空军基地拆弹人员都云集棕榈谷地区做拉网式排查，海军的场子已经不用找了，空军自己的脸面都快丢光了。

不出意料的是，洛杉矶县上上下下对此事极为愤怒，县地方官罗杰·W·约瑟普怒斥海军，要他们以后再放无人机时"小心点"。狼狈的空军拼命解释这只是一系列"不幸的专业技术问题"，但本来就知识水平不高的媒体理解有了偏差，穷追猛打之下那两个倒了大霉的机组几乎要被整个加州的吐沫淹死。

而出乎意料的是，一直在哭穷的海军反倒因为"老破飞机戏耍空军黑科技"而多少赢回了些面子。正所谓：

海军老猫出故障，不甘殒命太平洋。

急请空军来救场，天蝎拦截尽洋相。

二百巨鼠乱飞扬，缤纷坠地似战场。

鸡飞狗跳棕榈谷，吃瓜群众遭灾殃。

自古三军百姓养，保境安民本职当。

岂可内斗乐不疲，军费颜面争短长？

图8：直到1997年，史学家和爱好者仍能在"地狱猫"的坠机现场发现残骸

图9：更有好事者将寻获的残骸装裱起来，还附上张图，"地狱猫戏耍天蝎"，感受一下这满满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