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南非种族识别的长期影响

数百名南非人反对种族隔离制度

（图片来源于网络）

肤色歧视的制度化是人类历史上长期存在的问题。南非的种族隔离是全面的、强制性的。1950年，南非颁布《人口登记法》登记全民的种族身份，将种族隔离制度化，对南非政治、经济和社会生活的各方面产生了深刻影响。Pellicer和Ranchhod在2022年发表于JDE上的文章“Understanding the effects of racial classification in Apartheid South Africa”抓住种族身份登记这一变化，采用模糊断点回归设计度量了种族身份识别的长期影响。

种族隔离与《人口登记法》

自殖民地时代以来，南非社会长期面临种族主义和阶层分化的问题；黑人等种族的政治和经济权利受限制、遭受着系统性的种族剥削。1948年，南非国民党上台，将种族隔离政策以一系列法规的形式正式化、系统性地覆盖到人口生老病死的方方面面。这些歧视性法规直到九十年代初才被废除。种族隔离政策造成了深刻的社会裂痕，产生了长期的经济影响。

1950年《人口登记法》是南非种族隔离制度的标志性事件。南非官方按照外貌、社会观念、血统三种标准，在人口普查中对受访者进行种族身份登记，将其指定为 “白人”、“土著人”、“有色人”、“印度人” 四个种族之一。

白人与有色人种之间的模糊地带是最受政策冲击的群体。混血家庭的子女若出生在1951年前，因为缺乏父母的种族身份证明材料，更有可能凭白皙的外貌获得“白人”身份；但若出生在1951年后，则仅靠双亲的种族登记记录，即能明确其种族身份为“有色人种”。

识别种族歧视的影响

文章采用1980、1991、1996年的普查资料，研究南非有色人种最集中的西开普省、北开普省，出生于1931~1961年的人口情况。图1展示了白人和有色人种间的收入差异，及其在各普查年份之间的变动。

图1 有色人种和白人的收入对数值的分布，按性别和普查年份分类

图1中可以看出，白人的收入长期高于有色人种。文章关注“白人”的种族身份在教育、就业、收入等方面产生优势的因果关系，但“白人身份”这一变量具有内生性——个人与父母种族身份挂钩，且与父母的社会经济地位之间存在强相关。

1951年《人口登记法》的颁行后，被登记为有色人种的概率提高，被登记为白人的概率降低——各种族的人口份额在此前后发生了外生变化，这符合模糊断点回归设计的思路，为度量种族隔离的影响提供了工具。

文章设定是否出生于1951年之后的变量D51c作为工具变量做2SLS回归，分析控制了普查年、生涯收入效应后，“白人”种族身份的影响。断点识别的关键假设是1951年前后出生的人，在种族识别这一处理之外，其他方面没有发生跳跃。为此，文章控制战争年份因素后，检验了这一年龄段人群的性别分布、出生人口规模，验证了这一假设。

实证结果

种族身份登记政策实施后，处在有色人种与白人边缘的人群，凭白皙肤色获得“白人”种族身份的可能迅速消失。图2展示了文章的实证结果。1951年，在人口规模稳定的背景条件下，种族份额发生了显著变化，被划分为“白人”的可能性下挫了3~4%。

图2 出生年份晚于1951年的白人比例、受教育年限、就业率和收入的跳跃，按性别分类

相对于有色人种，被归类为“白人”对男女的教育水平和男性收入都具有极大的助益。“白人”种族身份的受教育年限，比被划分为“有色人种”显著多出5年以上。从就业等方面而言，白人男性收入显著高于有色人种男性，断点回归设计的结果表明，被归类为白人，将使男性的个人收入提升4倍。

在考虑识别窗口选择、出生年份堆积、样本权重等因素后，实证结果依然稳健。但对女性而言，实证结果显示了另一幅图景，女性被划分为白人，其受教育年限也会显著变高，但从就业和收入的维度上来看，种族之间差异的系数不如男性的结果显著。文章推测这可能归因于研究时段内女性劳动参与方式的改变。

论文利用1950年《人口登记法》颁布前后种族份额的跳跃，识别了白人—有色人种之间包含了教育等前劳动力市场歧视的综合影响。文章的结果为各种形式的歧视的实证研究提供了参照，这种度量方法或许也会对印度的种姓、美洲的土著族群等课题，以及其他高度分层化的社会的研究有启示作用。

轮值主编：熊金武 责任编辑：彭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