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湖一叶舟 问史八千年

 题记：

杭州城南萧山区西有湖名曰湘湖，恰逢春和景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兴致嬉戏，吟赏烟霞，好不惬意。又有城山、湖山、下孙等景点星罗其间，或乘画舫荡舟湖面，真乃浮生幸事。

湖心有跨湖桥，桥畔之史前文化遗址跨湖桥遗址，其遗迹自发现至今七十年有余，历经质疑争议而愈见锋芒，近二十年乃声名远震。

▲跨湖桥遗址博物馆航拍图

跨湖桥遗址无疑是神秘而充满想象空间的。从被发现的那一天起，围绕它的谜团就从未消散。哪怕是对专注学术研究数十载的考古学家而言，它也是让人兴奋的充满未解之谜的存在。

在这片遗址的揭秘过程中，一个谜题的解开往往伴随着另一个新谜题的浮现。然而看似充满不确定性的表象下，跨湖桥文化遗址为我们呈现的史前事实愈发确定：距今8000多年-7000年前，在现今杭州市所在的这片土地上，曾生活过一群勇敢、智慧、充满灵气的先民。时至今日，他们后来的去向仍迷雾重重，但他们身上的精气神似乎已经以一种隐秘的方式融入了后人的血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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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遗珠

饱受争议方显真容

-千年秘闻跨湖桥-

如今游人走在那座始建于明代的跨湖桥畔，远眺烟波浩渺的湖面，遥想当年先民们划一叶独木小舟，独自面对浩瀚自然悠悠乾坤的画面，总会油然而生一种穿越千年的历史纵深感。然而这样一份历史的厚度，在遗迹发现最初的几十年里，却是伴随着不绝于耳的争议与发现过程的间断。

早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和1970年，考古学家何天行、杭州砖瓦厂厂医陈中缄就曾分别报道与报告过在湘湖边发现远古陶片、骨器、石器等的消息。但由于种种历史原因，两人的发现都没有引起重视。

跨湖桥遗址第一次正式的发掘一直要到1990年。当时浙江广播电视大学萧山分校的学生郑苗在湘湖边捡到了出土文物，报告给了当时的萧山市文管办，工作人员后来在杭州砖瓦厂以西500米处，发现了大量的黑陶片、兽骨、鹿角、木器残件等文物，一处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址由此浮出历史的水面。当年10月-12月，考古学家对跨湖桥遗址进行了第一次发掘。

▲遗址处挖掘出的骨头、文物等的图片展示

这一次的发掘，碳14样品送测的结果显示，跨湖桥遗址的年代在距今8000—7000年之间，比当时学术界公认的浙江古文明源头河姆渡遗址早了整整1000年。

这样一个惊人的发现引来了整个考古界的质疑，原因正在于跨湖桥遗址的“独具特点”。与已知的河姆渡、马家浜等文化遗址相比，它在制陶工艺、工具制作的许多地方都显得更先进，但在建筑技术等一些地方又显示出原始性。学者们据此怀疑年代测定的准确性，拒绝承认它文化的独立性，认为它的年代应该在河姆渡文化之后。

▲如今博物馆中被保护的挖掘原址

争议声中，第一次发掘悄然收场，其后沉寂长达十年之久。直到2001年，权威机构北大考古系对第二次发掘出土的大量文物进行碳14测定，再次确定其距今8000—7000年的年代范围，其浙江境内最早史前文化遗址的地位才得以确立。

▲跨湖桥遗址的三次发掘

2002年，考古队员对跨湖桥遗址进行了第三次考古发掘，这一次在出土大量骨、木、石、陶器碎片及苇编织物等文物之外，他们还发现了震惊中外的中华第一舟——距今8000年、世界上现存最早的独木舟。

▲跨湖桥遗址出土的骨碎片

历经曲折、饱受争议，然而终究是沧海遗珠——跨湖桥人的真实面目这才终于以一种独立而崭新的面目展现在世人面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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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天真

巧思妙绝的先民智慧

-千年秘闻跨湖桥-

穿行在跨湖桥遗址博物馆的展厅之间，逐个研究八千年前先民留下的日常器物和生活迹象，很容易就为这群跨湖桥人的智慧折服。

▲跨湖桥遗址原址保护展示厅

他们千难万险为自己找到的栖息之地是理想的：经历了冰川期海退之后的古跨湖桥区域，气候温暖湿润，草木植被茂密，土壤肥沃宜栽，飞鸟走兽云集，更有湖溪环绕。但他们的生存境况又是艰难的：要以人类的肉体凡躯面对电闪雷鸣、潮涌洪涝的自然之力和猛禽虎兽的突袭攻击，需要在全新的栖息之地饱腹充饥，生息繁衍。

生活不易，但跨湖桥人聪慧而实干，不仅在1000年的气候地理稳定期里活了下来，还创造了属于自己的“跨湖桥文化”，留下了诸多中国乃至世界之最。

世界上最早的独木舟——由整棵马尾松加工而成，以火焦法挖凿舟体制作而成，与木桨一起发掘出土，相关遗址现场还发现了许多木作工具，充分证明了中国是世界上最早制作独木舟的国家之一，入选“中华文明之最”，对世界造船史的研究产生重大影响。

▲最早的独木舟

世界上最早的漆弓——用韧性良好的桑木边材削制而，其外捆扎树皮增加强度，显现出较为成熟的制作技术，最难得的是它表面还涂有生漆。

▲最早的漆弓

中国最早的慢轮制陶技术——将未干的陶胎放在自由旋转的转盘上，一手转动转盘，另一手用木器、石器和骨器接触要修整的陶胎，让陶器形状更好、厚度均匀，生产率提高。

▲最早的慢轮制陶技术

中国最早的黑光陶、中国最早的“草药罐”、中国最早的水平踞织机、中国最早的甑（蒸笼）……一项又一项的发明看得人目不暇接。

▲跨湖桥人制作的釜甑

遥想跨湖桥人当年精彩纷呈的生活，物质与精神都积极向上，堪称妙极。他们面对汪洋大江敢于驾着一叶独木舟逐浪奔竞，手持自制的箭簇渔猎求生；他们种下八千年前的稻种，挖出地窖储存橡子，四处采集丰富人类的食谱；他们住在木构建筑中，会制造陶器、木器，在上面画出简单美丽的图案，还钻出了超级小的骨针眼；驯化野猪、用弓钻取火烧烤食物，用植物胶汁粘补陶器……精神的世界里，他们拜火崇日，在彩陶上画出太阳的样子……

▲跨湖桥人生活状态复原雕塑

随着考古工作的步步深入，跨湖桥遗址与旁边的下孙文化遗址共同形成的独立于浙江其他文化遗址的崭新“跨湖桥文化”身份得以在学界确立，它早于河姆渡文化，又晚于其后发现的上山文化，浙江新石器时代文化发展序列分布格局也随之愈加清晰，更在原先河姆渡文化、马家浜文化两分体系外建立起“中国东南沿海地区新石器时代文化由多个源流谱系组成的多元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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踪迹何寻

一脉相承竞钱潮

-千年秘闻跨湖桥-

跨湖桥人带着一身争议而来，用一己的创造惊艳了世人，而后又悄悄消失在历史的迷雾里。大约公元前6900年，受全新世大暖期的影响，海平面持续上升，跨湖桥先民的生活之地受到海侵，整个遗址最终被海水吞没，文化也逐渐走向了衰落。

遭遇海侵后的跨湖桥人去了哪里？其文化正宗的继承者们又是谁？那样别具创造性的文化，他们的创意到底源自哪里又去向何处？他们与时间序列上更靠前的上山文化以及靠后的河姆渡文化究竟是什么关系？一连串的谜题，依然是留给学术界悬而未决的课题。

▲跨湖桥人的干栏建筑复原展示

站在跨湖桥遗址博物馆前，脑中回转着那一系列神秘的问题，人不自禁地就生出一种今古交错的时空对话感。这一座特意设计成船型的艺术建筑，整体向着湖面逐渐升起，让沉湎历史的我们仿佛划着现代的一叶方舟，要瞬间深入跨湖桥人所在的年代，也将这片土地上8000年后正在发生的一切告诉他们。

▲跨湖桥遗址博物馆

就在跨湖桥文化所在的这片热土上，曾上演了萧山民营企业家白手起家腾飞经济的发展神话，也谱写过一肩一担围海造田的骄人往事，如今这一份勇立潮头、奔竞不息的精神力量依然在代代承继、薪火相传。

▲“萧山八千年”

这样的一份精神，像极了当年适者生存、务实创造的跨湖桥先民，“为而不争，静水流深”。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谜团依旧重重待解，但跨湖桥遗址所代表的先民精神，早已刻入了后人的骨血。新的人类文化传奇正生生不息谱写而出。

END

来源： 杭州市园林文物局 本期作者：风清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