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佛朗哥政权下西班牙的自给自足政策：封锁经济的成本

西班牙前国家元首弗朗西斯科·佛朗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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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各国依靠关税、配额、行政法规、进出口禁令和汇率制度工具来制定贸易政策。但如果一个国家同时使用了多种贸易政策工具，就难以量化它们对国际贸易的综合影响。在20世纪40年代至70年代，佛朗哥政权下的西班牙采取了一系列阻碍国际自由贸易的经济政策。在20世纪四五十年代，贸易的政策目标是自给自足，政府当局采用了非关税和汇率限制的复杂制度体系。1959年，政府改变了闭关锁国政策，制定并执行了“稳定计划”，开放了国际贸易在内的各方面经济，贸易政策逐渐自由化，关税（而非配额）工具的使用增多。

由于贸易管制的工具种类繁多，关税、配额、行政壁垒和汇率制度在不同时期变化很大，因此迄今为止都很难回答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即西班牙经济在20世纪的很长一段时间内的封锁程度如何？Rodolfo G. Campos、Iliana Reggio和Jacopo Timini近期发表在Economic History Review的文章首次对该问题就1948-75年期间的情况进行了回答，并量化了这一时期西班牙贸易孤立主义造成的福利损失。

为了量化西班牙1948-75年间多种贸易政策工具对国际贸易的综合影响，作者估计了西班牙国际贸易壁垒的演变。基于McCallum、Bergstrand等人的研究成果，作者利用“贸易边境厚度”指标作为衡量国际贸易壁垒的综合指标，即衡量某国家相较于国内贸易成本的国际贸易成本。

在文中，作者使用历史双边贸易总量和结构引力模型来估计“贸易边境厚度”指标在1948-75年间的演变，估计结果如图1所示。估计结果与20世纪五六十年代经济和贸易政策的历史演变相一致，这印证了经济史学家普遍对这一时期早期的经济政策所持的负面观点。

在1948-59年期间，西班牙的相对“贸易边境厚度”的估值最大，徘徊在70%左右。这与Martínez Ruiz的调查结果一致，他在报告中称在1951-58年期间，西班牙当局每年拒绝75%~85%的进口请求，这表明当局在这一时期没有放松对进口的管制。1948年外交孤立结束后，西班牙的国际贸易水平初步提高。但是国际储备水平低和缺乏资本流入似乎导致当局逐步限制国际贸易，直到1953年美国资金流入。然而在出台1959年“稳定计划”的前几年，外汇储备再次开始减少，为了防止国际收支危机，当局再次加大力度限制进口。这也侧面反映了20世纪50年代部分商品的初步贸易自由化并没有以任何重大方式影响到整体国际贸易。

“稳定计划”实施后，“贸易边境厚度”明显下降，平均降低了约10个百分点，达到58%左右。在20世纪60年代的前五年，进口以自由贸易为主，“贸易边境厚度”下降较多。1970年与欧共体达成协议后，“贸易边境厚度”开始再次下降，尽管速度较慢。1975年之后，恰逢第二次国际石油危机（1977-78年），“贸易边境厚度”又有所提高，随后在西班牙加入欧共体前一年（1986年）有所下降。

图1 西班牙的相对“贸易边境厚度”

为了更加客观评估在1948-75年时期西班牙在整个欧洲背景下的封锁程度，作者将该时期西班牙的“贸易边境厚度”与西欧部分可比国家进行了对比分析，对比结果如图2所示。

从图2中可以看出，在1948-75年间，西班牙的“贸易边境厚度”最高。葡萄牙和希腊与西班牙的情况相似，尽管它们的“贸易边境厚度”不如西班牙厚，尤其是在20世纪60年代初西班牙的“厚度”降低10个百分点之前。然而，意大利和法国明显与这几个国家不同，它们的“贸易边境厚度”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逐渐向正值过渡，这表明两国的贸易限制比世界平均水平要少。这与意大利和法国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早期的国际贸易自由化与两国的历史是吻合的。1951年，它们作为《巴黎条约》的初始签署国加入了欧洲煤钢共同体（ECSC），并参与了该共同体向欧洲经济共同体的演变。

图2 西班牙的相对“贸易边境厚度”（与部分国家相比）

为了将西班牙的封锁程度与更大的欧洲国家集团相对比，作者将所有欧洲国家分为西北欧、南欧（不包括西班牙）和东欧（只包含共产主义国家）三组，并将西班牙的“贸易边境厚度”与其对比，图3展示了这一对比结果。从图3可以看出，西班牙的国际贸易壁垒远高于西欧和南欧的平均水平，与东欧共产主义国家的平均水平最为近似。

图3 欧洲背景下西班牙的相对“贸易边境厚度”

从整体来看，在1948-75年时期，尽管西班牙“贸易边境厚度”随着时间逐渐降低，从1948年的平均厚度70%减少到1985年的40%，但贸易壁垒比西欧任何其他国家都高，即使是在1959年西班牙实行自由贸易后仍是如此。这也从侧面表明，尽管西班牙1959年后的贸易自由化让经济上许多限制被软化或取消，经济增长和劳动生产率增长开始加速，但在整个西欧的背景下也并非如往常认为的那么特殊。“稳定计划”和随后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改革并没有拉近与西班牙欧洲同行的差距，特别是与意大利和法国等民主国家的距离。

最后，作者从消费者福利的角度量化了该时期高贸易壁垒带来的福利损失，估计结果表明，1948-75年间西班牙的贸易政策限制了消费者选择，导致了消费者福利的巨大损失，1948-75年期间的累计福利损失超过了一年总消费的20%。尽管这些损失大多集中发生在1959年之前，但在“稳定计划”实施之后的时期也有相当大的福利损失。

如果西班牙的“贸易边境厚度”与希腊或葡萄牙等可比国家的“贸易边境厚度”相同，或者是综合构建的反事实假设，那么在1960-75年，每年消费可能至少增长0.4%。如果将这些福利损失与以贸易协议计的贸易总额中的收益相比较，这些福利损失是巨大的。此福利损失规模，如Mayer等（2019）的估计大约是西班牙当前因加入欧盟而获得的福利收益的一半，以及Felbermayr等（2018）与作者采用类似方法的估计是西班牙目前因贸易而获得总福利收益的1/8以上。

轮值主编：蒋 勤 责任编辑：彭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