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征|车战黄金时代的到来

明清史研究
2023-06-05 09:13 来自河南省

檀车煌煌

车战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呢?

就目前的考古发现来看,中国最早的马车是在河南安阳殷墟的商代晚期遗址和墓葬中发现的。虽然在历史文献中,还有更早的车战记载,但是从严谨的学术角度看来,这样的记载只能是可备一说,在有年代更早的成熟马车被发掘出来之前,还不能当作定论。

我们来看看两个例子:

《尚书 · 甘誓》据说是在夏代刚刚建立的时候,夏启讨伐有扈氏时, 在甘这个地方决战,启在战前誓师所发表的训词。这篇文章不太可能是夏代初年写的,因为当时根本就没有文字,应该是后人根据传闻而写成的,有人猜测是商代人写的,也有人认为是战国时人写的。我们来看看其中对军队的命令:“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马之正,汝不恭命。”如果车左不善于射箭,车右不善于近战,御者不能使马左右进退适当,都是不遵奉我的命令。这里可以很明显地看出,这说的已经是典型的三人制兵车了。而且文中没有提到其他兵种,看来真正的作者所处的时代,是兵车作为军队主力作战的时代。

《淮南子 · 本经训》:“汤乃以革车三百乘,伐桀于南巢,放之夏台。”这是说商汤讨伐夏桀,将其流放于夏台。在战争中,商汤发动了三百乘革车。

以上的两条记载,都并不可信,尤其是第一条。它们应该是后代的作者把自己对当时战争的印象投射到了前朝,形成了一种想象中的历史场景。

商朝后期出现了比较成熟的马车,绝大多数都是驾两匹马的,后来也逐渐出现了驾四马的。商代时,车已经被用于战争。这并不是说武士一定要在车上作战,他们最初或许只是利用车子来代步,在进行长途机动的时候,乘车可以加快速度,节约体力。等到了战场,他们就跳下车进行步战。随着战术、技术的发展,克服了一些困难,慢慢地也可以直接在车上作战了。这应该是一个必然的发展过程,但是因为资料太少,我们无法弄清楚当时的具体情况。

商朝末年,发生了著名的“武王伐纣”的战争。周武王率领诸国盟军进攻商朝,商纣王率领商朝军队在牧野迎战。据《史记 · 周本纪》记载,牧野之战周军的兵力是“戎车三百乘,虎贲三千人,甲士四万五千人”。周军先派师尚父,也就是我们都熟悉的姜尚,姜子牙, 率领一百名勇士去致师,然后用主力步兵排成整齐的方阵,进攻殷商军队。商军前列步兵经受不住打击,突然倒戈,反过来为周军开路。周武王趁机投入战车部队进行冲击,商纣王的军队队形被冲散,陷入全面崩溃,纷纷投降。商纣王从战场上逃跑,最后自焚而死。

《诗经 · 大雅 · 大明》也对这场战争进行了记录:“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騵彭彭。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肆伐大商,会朝清明。”这里就重点描写了周军的战车部队,用檀木制作的战车光彩夺目,坚实牢靠,四匹驾马强壮有力,整个战车看上去非常威武漂亮。师尚父好像雄鹰一样飞翔,率领周军扑向商朝军队,一举击败了敌军, 灭亡了商朝,开创了周朝的伟大基业。

到了西周时期,一车驾四马的情况就越来越多了。尤其是战车, 需要很高的速度和很强的冲击力,一般都是驾四马。在《诗经》中, 常常有对四马战车的描述。对于四匹驾马,最常见的描述是“四牡”,牡,就是牡马,公马。因为公马的体力比母马要强,所以驾战车的马一般都选用公马。如《小雅· 采薇》说:“戎车既驾,四牡业业。”意为:驾起战车准备出发,四匹公马高大雄壮。其下一章又说:“驾彼四牡,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四牡翼翼,象弭鱼服。”意为:驾着四匹大公马,它们是多么强壮!这战车,贵族将领乘坐在上面, 依凭着它,徒步的士兵也靠它来隐蔽。四匹公马动作整齐熟练,车上装备着两端用象牙装饰的弓,以及用鲨鱼皮制作的箭袋。

从这些描写可以看出,当时的车兵与步兵是混编的。《周礼 · 地官 · 小司徒》郑玄注引《司马法》:“革车一乘,士十人,徒二十人。”据清代学者王引之、金鹗等研究,所谓“士”,就是甲士,三名在车上,七名在车下。他们是具有车战技能的贵族,地位较高。“徒”则是指的徒兵,也就是徒步步兵。他们由平民组成,地位较低。这大概是西周时代的编制。到了春秋以后,军队规模扩大,步兵的比例逐渐升高。《左传 · 成公元年》服虔注引《司马法》云:“长毂一乘,马四匹,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这说的应该就是春秋以后的编制了。

随着战车技术的日益成熟,军队越来越多地使用战车,车兵在军队中的地位越来越高。到了春秋时期,就进入了车战的黄金时代,车兵成为军队主力,车战成为战争的主要模式。

郑庄小霸

在《春秋》这部著名的历史经典著作的开篇,也就是鲁隐公元年(公元前 722 年),就记录了一次战争,“郑伯克段于鄢”。这个著名的故事,说的是郑国的内乱。《左传》记载得更加具体,说郑庄公派大夫子封率领二百乘兵车讨伐他的弟弟共叔段,将其击败。我们注意到,此时记录军队规模, 是以兵车多少乘来作为单位,而不是像后世我们熟悉的以人数来记录。

在周平王东迁的过程中,郑国出了大力气,所以郑国国君又兼任周王朝的卿士,具有左右王室朝政的力量。而春秋初期郑国自己的国力也比较强,国君郑庄公也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君主,所以郑国在“国际”舞台上纵横捭阖,颇令诸侯畏惧,史称“郑庄小霸”。

因为郑国插手了卫国君位继承的事情,引发了和卫国的战争。公元前 719 年夏天,卫国纠集了宋、陈、蔡等国家的军队,一起讨伐郑国,一直打到郑国国都,包围了其东门,五天后才撤军回去。到了秋天,诸侯又一次伐郑,打败了郑国的步兵,割取了郑国的谷子,抢夺了农业收成,然后各自回国。

郑国人当然不会白白咽下这口气。公元前 718 年,郑国入侵到卫国的郊外,以进行报复。卫国人又反报复,请来南燕国的军队伐郑。郑国派三军正面抗击,另外派曼伯和子元二位公子率领制地(今河南荥阳西北)的军队偷偷绕到敌军后面去。燕国人面对郑国的三军,就已经感到畏惧胆寒了,全神贯注地应对正面的敌军,完全没有注意到其他方向,结果后面挨了狠狠一击,大败。

公元前 714 年,北戎侵犯郑国。郑国埋下三重伏兵,假装败退。戎人果然上当,追将上来,钻进了伏击圈,结果被郑国伏兵切成数段,歼灭了很大一部分,剩下的四散奔逃。

公元前 712 年,郑庄公与齐僖公、鲁隐公一起,联合讨伐许国, 攻克了许国的国都。

一时间,郑国风头无两。但是,郑国这么强悍,无形中弱化了周王室的权威,引起了周王的不满,双方的矛盾逐渐积累。公元前 707 年, 周桓王褫夺了郑庄公作为周王朝卿士的职位,引起郑庄公极大的不满, 从此不再入朝。周桓王就率领蔡、卫、陈等诸侯前去讨伐郑国。周天子是天下共主,他讨伐诸侯,在政治上具有压倒性的优势。但郑庄公也是一个杰出的政治家,极富胆略,他在背负着沉重的道义负担的情况下, 仍毅然决定率兵抵御周王的征讨,双方在繻葛(今河南长葛)展开决战。这是诸侯抵抗王命的第一战,具有极其重大的历史意义。

当时周王率领的联军分为三军。周桓王自己率领中军。虢公林父率领右军,蔡国、卫国的军队也附属于右军。周公黑肩率领左军,陈国军队也附属于左军。

在获得了周军部署的基本情报后,郑庄公召开会议,商讨作战方案。子元(公子突,也就是后来的郑厉公)认为,周王军队本身是比较强的,但是陈、蔡、卫这几个仆从的诸侯国军队的战斗意志、战斗力是比较弱的。尤其是陈国,他们自己国内还有内乱,军心不稳,根本无心作战。如果先进攻陈国人,他们一定会立即奔逃。蔡国、卫国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遇到打击,也会溃散逃跑。而他们一逃跑, 周王的军队一看情况不妙,也一定会军心动摇,发生混乱。我军先打败几个弱敌,再集中兵力包围、合击王军,就一定可以取得胜利。

郑庄公认为子元分析得非常有道理,于是就采用了他的作战方案。周王联军分为左、中、右三军,这是当时最常见的三阵。按照子元的建议,郑国军队也作了相对的安排,分为中军、左拒、右拒。所谓“拒”,就是矩形的“矩”,就是方阵。左拒、右拒,就是左右两军,都结成方阵。表面上看,郑国似乎也是遵循传统,继续摆开三阵,但实际上他们却进行了革新,摆出了一个名扬后世的“鱼丽之阵”。

鱼丽之阵

这个“鱼丽之阵”到底是怎样一种阵形呢?《左传 · 桓公五年》中对此只有八个字的描述:“先偏后伍,伍承弥缝。”偏,是车兵的编制单位。一偏有多少辆兵车,随不同时间、不同国别而有变化。最常见的是以二十五乘兵车为一偏。伍,是徒兵(也就是步卒、步兵)的编制单位。一伍就是五个人。在这里,“偏”和“伍”并不是实指,而只是代指。“偏”就是指战车部队,“伍”就是指步兵。

在春秋时代,车兵一直是军队的主力,但是车兵并不能离开步兵的辅助。一乘战车,三名车兵,而车下的徒兵,由西周到春秋,逐渐由二十多名增加到七十二名。在春秋之初的繻葛之战时的配额是什么情况,现在已经很难有一个很肯定的答案了。“先偏后伍”的意思,就是战车在前排成一线,而步兵则站在战车的两侧靠后的位置。一排战车,每辆车之间会有空隙,而这些空隙现在就由侧后的步兵来弥补。这就是“伍承弥缝”。

《左传》里面专门描写了“先偏后伍,伍承弥缝”,看来这个阵形一定是和从前的常见阵形不一样,才值得专门写一笔。那么,它有什么不一样呢?

我们知道,战车部队互相冲锋的时候,是要错毂而过的。那么, 让我们推测一下,在当时的正常情况下,都不会把步兵安排在两车之间的缝隙中,以便让对方的战车通过这个缝隙冲过去。而且步兵面对兵车也处于绝对的劣势,正面抵挡,恐怕会遭到战车的践踏和碾轧, 造成很大的损失。

正因为如此,现在郑国人把步兵安排在两车侧后的缝隙之中,就是反常的创新之举。这意味着这些步兵要正面硬扛对方战车的冲击了。如果步兵的素质不高,很容易一遭到冲击就溃散。但是郑国的步兵是久经考验的,多次在战争中发挥了作用,所以郑庄公这次赋予了他们更为艰巨的任务,那就是,和战车兵一起紧密配合,抵御对方战车兵主力的冲击。

为什么这个阵形会叫作“鱼丽之阵”呢?“鱼丽”是《诗经》里的一篇的题目。《诗经 · 小雅 · 鱼丽》说:“鱼丽于罶。”就是说鱼被捕捉进了竹篓子里。古时在水流中间堆一些石头,叫作“梁”,人们可以踩在这些石头上,一蹦一跳地过河。同时,也可以在石块中间放置一种用竹子制作的捕鱼器,叫作“笱”,又叫作“罶”。大概的形状,就是一种比较细长的竹篓子。当鱼随着水流游下来时,正好就被这种竹篓子捕获了。既然郑国的战阵取名叫作“鱼丽之阵”,那一定是因为这种阵形引起了子元等人对“鱼丽于罶”这句诗的联想。“先偏后伍,伍承弥缝” 的结构,就很像“鱼丽于罶”的形状。前排摆了一排战车,就好像是河中的一组石梁。而后排的步兵的位置正好与战车错开,每两辆战车之间靠后的地方就会有一队步兵,就像是放在石梁后面的“罶”一样。这应该就是鱼丽之阵的真意所在。

“先偏后伍,伍承弥缝”,是线性的、比较单薄的阵形,大概仅仅指郑国中军的布阵方法。这是一种攻防兼备的阵形,尤其利于防守, 缺点就是兵力比较薄弱。而左右两拒是方阵,应该就不是这种布置了。在春秋初期,兵车是绝对的军队主力,是进攻的主要打击力量。郑国左右拒,布阵厚实,就应该是以兵车为主的进攻拳头,里面应该也配备了步卒,但配备了多少,具体如何布置,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从总体上来看,郑军就像是一个横放的哑铃,两翼厚,中间薄。那么,它究竟是怎样运作的呢?战役开始时,周室联军中央及两翼向前并排平推,气势汹汹。郑军处于守势。尤其是郑庄公亲自坐镇的中军,这条车步结合的防线承受的压力最大,因为它面对的是周王亲自率领的战斗力最强的中军主力部队。它以步兵填补战车的缝隙,似乎意味着战车不多,行列纵深不大,兵力较为稀薄。为了守住防线,必须要靠步兵在后面的坚强支撑。当敌军战车冲锋时,郑国中军战车在原地不动,并不冲锋,所以与步兵没有拉开距离,而步兵在战车后的缝隙中严阵以待。

如果周军战车往前冲,错毂之后就会遭到郑国步兵的击刺阻挡,如果他们冲不垮郑国步兵的话,他们就会像“鱼丽于罶”一样,掉进郑国人的圈套,很难前进也很难回转,行动不便,还容易被郑国兵车从两边夹击,那就非常被动了。

郑军的战术,就是让中军取守势,利用这种新创的阵形,顶住周王的进攻即可,争取时间,顶得越长越好。而左右两拒,是郑军的进攻力量。郑国冒险在中军节省出来的战车打击力量,应该都集中到了两拒了。

郑庄公挥舞中军大旗,这是预先约好的指挥信号。两拒看到后, 就突然击鼓,分别向当面之敌发动猛烈的进攻。陈、蔡、卫的杂牌部队猝不及防,没有抵抗多久就开始溃逃。之后,郑军左右拒就可以继续打击对方左军、右军里面的周军部队。周左、右军此时已经被奔逃的仆从国军队弄乱了阵形,自然也败下阵去。这时郑军两拒开始向内旋转,对周桓王的中军形成了合围。而可怜的周中军,一直在奋勇前突,本以为胜利在望,没想到左右翼都被干掉了,背后挨了沉重一击。他们现在是腹背受敌,想要撤退,也很难跑掉,因为郑国中军采取的是“先偏后伍”的阵形,兵车排在前面,便于快速追击,不会受到步兵行动迟缓的拖累。这时的周中军,就像是被装进了捕鱼器里的鱼一样,已经难逃惨败的命运了。

在混战中,郑国将领祝聃还一箭射中了周桓王的肩膀。在周王的军队大败溃退以后,祝聃请求追击。郑庄公说:“君子不希望欺人太甚,更何况是欺凌天子呢?我们起兵对抗天子,只是为了挽救自己, 使国家社稷免于危亡,这就够了。”所以,他命令停止追击。当天晚上,他还派人去慰问了周桓王和他身边的人。繻葛之战也就到此结束。

从整场战役的运动来看,我们惊奇地发现,郑军的总体作战计划也像是一个大大的“鱼丽于罶”的形状。不过这里的鱼,指的是周王中军的主力部队。罶需要放置在河梁的两块大石头之间,那么这两块大石头,就是郑军的左拒和右拒。而郑庄公亲自坐镇的中军,就是在这两块石头之间的罶了。不过,它最初还完全没有展现出这种捕捉对手的形状来。只是后来随着战局的发展,它才慢慢展现出狰狞的面目。谁能想到,一个看上去外表平淡无奇的阵形,里面却蕴含着那么大的杀机,蕴含着如此丰富的后手和变化!

繻葛与坎尼

郑国军队在繻葛之战的战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发生于西方的一个以少胜多的著名战役,就是第二次布匿战争期间的坎尼之战。公元前 216 年,古迦太基统帅汉尼拔率领 5 万军队对抗罗马 8 万多军队。

从总兵力上来说,罗马人有着巨大的优势。汉尼拔的步兵只有 4 万, 明显处于劣势,但是骑兵却有 1 万,相对于罗马的 6000,具有绝对的优势。汉尼拔让骑兵居于左右两翼,让步兵居于中央。他引诱罗马军进攻己方中央的单薄步兵防线,暗地里以步兵主力向敌军两侧迂回。而迦太基两翼的骑兵轻松击败了当面的罗马骑兵后,掉转头来进攻罗马步兵主力军团的背后,彻底完成了合围。8 万多名罗马人全军覆没。两千年来,坎尼之战引起了西方军事家的无穷兴趣,他们不断地对其进行研究和模仿。而人们不知道的是,早在坎尼之战之前五百年, 中国就已经有了类似的卓越战术思想,并同样取得了以少胜多的胜利。当然,繻葛之战的规模,远不及五百年后的坎尼之战那么大。

鱼丽之阵、坎尼阵形成功的关键,在于军队各部分的协调组织。各个细微的环节都要配合完美,不能出任何纰漏。这在古代通讯手段低下的情况下,是很不容易做到的。强大的占据优势的两翼,是击溃敌军两翼,并内旋达成合围的根本保证。而兵力较薄弱的中军的坚韧抵抗,更是关键中之关键。如果中军顶不住压力而崩溃,那就非但不能包围对手,自己还要承受被歼灭的后果了。要达到这种坚韧性,除了科学合理的兵力配置,稳定军心,加强士兵战胜强敌的勇气,也是非常重要的。郑庄公亲自镇守中军,使得中军在周王主力的打击下岿然不动,坚如磐石,一直坚持到了反攻的时刻,迎来了最终的胜利。无独有偶,汉尼拔与他的弟弟马戈也驻扎在受到压力最大、伤亡最多, 而且也不太可靠的高卢人和伊比利亚人步兵组成的正面防线之中,稳住了他们,才使得后续的合围得以顺利实现。

郑军的“鱼丽之阵”,可以从微观到宏观两个层面来理解。它一改之前呆板的战术,创造性地发展出了新的战法,取得了以弱胜强的辉煌战绩。“鱼丽之阵”,堪称中国春秋时代车战战术的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杰作。但是,它的成功很难复制。尤其要说明的是,它只是车战的阵形。到秦汉以后,车战就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而历朝历代却仍然不断有人摆出所谓“鱼丽之阵”的阵形,或对之做出想象和模拟,大多都已经是刻舟求剑、面目全非了。

繻葛之战,在我们今天看来,规模并不算很大,双方的兵车加在一起,很可能也只有五六百乘。但是它却具有划时代的历史意义。诸侯军队抵抗王命,痛击王军,周天子的权威从此荡然无存了。祝聃射中周桓王的肩膀,这是一个非常有象征意义的画面,意味着诸侯的崛起、周王的衰落。从此以后,周王就再也没有那个实力,也没有那个心气,能够组织起一支联军去征伐诸侯了。而维护天下秩序的任务,就开始由强大的诸侯来承担,这就是霸主。“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慢慢变成了“礼乐征伐自诸侯出”,中国进入了霸主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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