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山大学历史学系永芳堂内陈寅恪先生铜像
近日,国内翻译学者李继宏在豆瓣小组发表了题为《陈寅恪走上神坛之路》的文章,认为陈寅恪是被陆键东《陈寅恪的最后二十年》所“包装”和奉上神坛的,“陆键东胜利地将一个人生幸福、学问寻常的历史学者(陈寅恪)美化成百年难遇、令人叹息的学术大师和文化偶像”。笔者“有幸”和李继宏在同一个微信群里,李在微信群中发言称“陈寅恪除了一些轶事,在学术上有任何成为定论的贡献吗”,以及“就算有,他也只是一个搞历史的啊,他对社会学、政治学、数学、物理学、整治学、数学、英语文学等学科有什么贡献?他有什么资格成为全体知识分子的楷模?”
如果读者有兴趣看完全文,相信稍微有点文史基础的人,对李继宏的文章及微信观点、各种言论说辞都会感到十足荒诞不羁,逻辑奇怪,经不起一点点的推敲。李文所谓认为陈寅恪被拉下神坛的观点,包括“陈寅恪语言能力低弱,并非掌握十几种语言”、“陈寅恪历史著述值得商榷,学术能力存疑,放在现在一般人也可以超越陈的学术贡献和能力”、“陈寅恪只为专才,不为通才,不足为知识分子楷模”等许多观点……不知道李继宏是为了发行新书故意博取眼球、大放厥词,还是真的知识浅薄内心就持有这样的认知,这些出奇的观点理所当然站不住脚,随手拈来就很容易被批判和否定。关于陈寅恪语言能力问题,中山大学曾发行《纪念陈寅恪教授国际学术研讨论文集》以及其他著作材料,里面就曾指出陈精通古代数十种语言,并且留下诸多笔记资料。关于陈寅恪的学术贡献和地位,早在陆键东之前的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陈即已被评选为国民政府中央研究院院士、建国后的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建国后出于一定的历史原因,对这位学术大家未作太多宣传。无论是“中央研究院”院士还是学部委员,都足以能够说明学术界对陈寅恪学术贡献和地位的认可。关于学术楷模,陈寅恪固然不是世间通才,但是却也是那个年代最为卓越的历史学家、语言学家和古典文学研究专家;不仅学术能力超群,他“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理念,更是至今被海内外知识分子所推崇和敬佩。
学术大师固然值得推崇和敬佩,其所遗留的经典和权威当然也可以去质疑和批判,但是,对他们的商榷和批评更应是建立在相应的学术基准和伦理之上。以一个小学生水平去指责专业大师成就,根本不值一哂;以现代社会意识和标准去衡量特殊时代成就和过失,无异于时空错乱,逻辑不通。陈寅恪大师作为近代大家,高山仰止,贡献和地位早已被众多名家认定;有关于陈寅恪的著作及其研究汗牛充栋,李继宏真正有没有读过几本,如果不是生死相隔,李是否具备和陈辩论探讨的空间?作为一名社会学系毕业的学生,李继宏以翻译著作起家,却对一代历史学大师大放厥词。这既是无知与狂妄的表现,更是极度欠缺学术伦理和基本的学术素养。如果说在自然科学界,活跃着一批人动辄以“推翻牛顿力学理论”、发现所谓“四维定律”为能事的“民科”,李更像是人文社会科学领域典型的“民科”。
看了下李继宏的简历,他是1980年生人,年纪尚青,尚未进入不惑之年。李以中山大学社会学出身,进入东方报社,后来从事翻译工作,翻译“经典数十部,年入稿酬数十万”(微信聊天自称);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是“全球第十二个正式得到瑞典外交部邀请的记者之一”、翻译的经典著作都是“史上最优”、“最好”,而且是以“最纯正、最优美、最准确的译文”(翻译著作《小王子》等宣传语)。不难看出,这样一位年轻翻译人的自信和高傲,但是业界的批评之声更多是反感他的狂妄和自大;这大概也是他以这样的自信和狂妄以及“民科”心态,去批评当代历史学家罗志田(《想象的历史学和意淫的历史学者—从罗志田的一篇文章说起》),妄谈陈寅恪被奉上神坛(《陈寅恪走上神坛之路》)。事实上,陈之一生,著作等身,极为低调,既不愿造神,更不愿被封神,以及被拉上神坛。大概是李继宏自身,少年得志,声名大噪,金银满满,自己已经把自己塑造成神的形象;自己为自己树立大旗,目空一切地走向“神坛”之上。业界不屑于回应,舆论上一片讨伐之声,终至贻笑于大方之家。同为中山大学校友,不知道这样是可笑还是可悲。
天宁书院院主 2017年10月1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