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即将看到的画面会非常令人不安。”
这是纪录片开始的第一句旁白。
与此同时出现的是比例为16:9的拍摄画面，一名女性乘电梯下行，等待地铁到来，进地铁。
几分钟后，拍摄者在车厢内对这名女性进行了性侵犯。
视频不止一段。
在这个名为「顶XX」的网站，此类视频数量高达几千。
均为偷拍视角。
偷拍地点不止包括地铁，还包括公交车、自动扶梯以及商场。
偷拍者不仅偷拍女性私密部位，甚至会暴露生殖器与受害者进行摩擦接触。
记者冯兆音发现，其中一部分视频就是在自己的家乡广州拍摄的，因为她看到了自己曾经经常乘坐的地铁地标。
她感到震惊与愤怒。
拍摄范围辐射中国大陆、台湾、香港，以及日本东京和韩国首尔。
BBC记者团决定抓住幕后黑手——
「追查痴汉——谁在售卖中国日本性侵偷拍影片」
2023.06.09
一、追踪
「顶XX」有两个关联网站，「街X」与「痴汉XXX」。
网站设有电报（app:Telegram）群组，4000名会员在群中分享性侵女性的技巧。
网站不仅提供自摄的视频，还允许用户定制性侵犯短片，其中包括真实的迷J影片。
有数十个为网站收款的个人账号。
这些账号大多接收人民币，而且允许通过支付宝支付。
记者通过其中一个paypal支付账号，找到了一个推特账号。
名为Noctis。
通过Noctis的头像，记者发现了更多信息。
Noctis这个名字原指游戏《最终幻想15》的男主角，而使用这个名字作为昵称的人正是该游戏国行版发售时请来的官方Coser。
Noctis不是一只藏在阴暗角落的臭虫。
他不仅有推特账号，甚至在国内开通了微博账号、小红书账号、B站账号，B站账号名为“诺库酱”。
堂而皇之地露脸。
报道发布后，他没有注销账号，只是限制了用户评论。
现在他的B站账号下还留着两个发布过的视频，小红书账号下还存留照片。
他的真名为藏新宇。
臧新宇曾经在2020年组建一支乐队，2022年初队内产生矛盾。
他声称有名队友偷他的衣物。
但有队友指控他搭建黄色网站，并曝光了他的浏览记录（包括「顶XX」管理中心）、账本等。
且指认队内贝斯手Lupus Fu与Noctis合作。
Lupus Fu真名为傅垚。
记者以经纪人的身份给臧新宇发了一封邮件。
告诉他，自己正在为亚洲重金属音乐节物色表演者，并邀请他线下见面。
在几次接触之后。
记者（男性）与臧新宇、傅垚在酒后聊到性，透露有意向投资性产业，在言谈中提到「顶XX」网站。
臧新宇与傅垚相视后笑了起来，说这是「猫咪」的网站。
「顶XX」以及「街X」和「痴汉XXX」都是「猫咪」搭建的。
「猫咪」是谁？
在两人的描述中，「猫咪」具有高度的商业嗅觉，而这个嗅觉是指发现偷拍是一片蓝海。
而臧新宇和傅垚为「猫咪」做事，包括运营大量推特账号，上传视频，管理会员，用账号收款等。
两人对「猫咪」盛赞有加。
在记者的调查中，关注到一位核心人物，叫「齐叔」。
「齐叔」的账号会发布视频预告，被众人称为“大神”。
那么，「猫咪」是「齐叔」吗？
二、
幕后
卧底记者尝试由两人牵线与「猫咪」见面。
但「猫咪」出于谨慎考虑，都未能答应。
请注意：此时「猫咪」与臧新宇和傅垚都在日本。
根据「猫咪」的回复，目前不接受投资，是因为觉得蛋糕做的还不够大，当然这些说辞只是出于一种谨慎的自保。
因为等到新年除夕夜，「猫咪」就同意见面了。
令记者惊讶的是，「猫咪」看起来和普通男大学生没有区别。
戴眼镜，身材瘦削，广州人，年仅27岁。
卧底记者提到「齐叔」时，「猫咪」马上承认“我是齐叔”。
他接着说：「齐叔」不单指一个人，而是团队。
「猫咪」管理着一个15人的团队，其中10人在中国制作影片，这些人亲自实施性骚扰并拍摄。
每个月，「猫咪」可以收到30到100条片子。
而这些片子主打的就是“真实”。
同时，「猫咪」在培训并扩大他的团队，他形容他的团队很热血、敢去闯。
从头至尾，他没有提及他们侵犯的女性，这些女性被彻头彻尾物化。
被他衡量成每天5000到10000人民币的营业额，且数额稳定。
尽管某些短片售价定价仅为一块钱。
他的会员有一万人，大部分来自中国（以汉语为母语使用者）。
创业的自豪感令他膨胀，也犯下“错误”。
在卧底记者问到投资资金转账到哪里时，「猫咪」掏出了他的银行卡，上面有他的名字：
Tangzhuoran，汤卓然（音译）。
在纪录片的尾声部分，记者选择向他当面质问。
记者冯兆音在他居住的楼下堵到他，将他所做的事重申，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是否想过被侵害的女性”.......
汤卓然刚开始回避着记者。
然后，他袭击镜头，追着记者的车跑。
面对质问，他的回答是沉默和暴力。
第二天，记者拍到了他在日本机场，或正准备出境。
纪录片发布以后，齐叔的账号十分嚣张地进行了转发。
广州市公安局回应：
查询到一名与涉事男子同名男性，籍贯是广州增城，目前没有入境。
社区民警前往走访，但家中无人，已与物业沟通，留意汤卓然。
三、
惩治
什么是「偷拍」？
未经他人同意拍摄照片或视频，包括偷拍女性裙底。
其中含有非常严重的性凝视、性侵犯、性剥削意味。
大量偷拍事件正在发生。
6月14日晚，郑州大学与河北师范大学各发生一起男扮女装进女澡堂偷拍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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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选一部分近半个月报道的偷拍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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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19年，《中国青年报》曾发布一篇文章，名为《就没办法管一管偷拍吗》。
文中提及我国对偷拍的惩治：
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偷窥、偷拍、窃听、散布他人隐私的，处以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以五日以上十日以下的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文章认为，对偷拍的惩治太小，只有行政处罚。
其实翻看各高校对偷拍者的处罚，轻重也不一。
有的仅是通报，有的则是开除。
因为尚没有明确的细则规定。
纪录片中，记者采访了一位正在接受心理治疗的日本的偷拍施害者。
当记者问他「痴汉」和偷拍行为是病症还是犯罪时，他坚定地回答“绝对是犯罪”。
根据日本的《迷惑防止条例》：
「痴汉」行为可判6个月以下拘留或50万日元以下罚款。屡犯者加倍，处一年以下监禁或100万日元以下罚款。
若判定强制猥亵罪可处6个月以上或10年以下徒刑。
即使如此，遭遇「痴汉」行为的女性中，向警察报告或咨询的仅有10.9%，九成的人选择了沉默。
目前，日本将通过首个反偷窥法，该法将禁止在未经同意下拍摄含有性剥削内容的影片和照片。
《正面链接》曾于去年12月发布一篇推文《52个偷拍的男人，和被他们伤害的女性》。
文中援引了52位偷拍者的受访材料。
这些材料显示，偷拍者们根本无法记起被他们侵犯的女性的样貌特征，只靠穿着寻找猎物。
并提到2021年10月，中国香港正式将“偷拍”入刑。
新增“窥淫罪”等4项刑事罪行，最高监禁5年。
此后受害者只要及时报警，几乎都会被受理，即便当场没抓到人，也能通过街上遍布的摄像头找到施害者。
《霓虹恶魔》
纪录片中，当记者询问受过侵害的女性有什么想对施害者问的吗？
这位女性非常痛苦且不解地问：
“他们没有姐妹、母亲吗？他们会对亲人这么做吗？”
记者请推特对此事作出回应，只收到了“
”的表情。
另一名57岁的女性，始终无法释怀年轻时遭遇「痴汉行为」的事。
她不是愤怒，而是后悔。
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站出来指认。
在接下来漫长的人生中，总是一遍遍回想，不断难受。
但仅仅只是鼓励受害者勇敢，才是一种懒惰与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