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波罗热攻防战——详解乌军的南线反攻

是时候来聊一聊乌克兰方面已经持续数周的反攻了，我会在文章中着重回答几个大家最为关心、受误解最多的问题。

首先是战况本身，乌克兰的反攻集中于南线，沿扎波罗热一字排开发起全面攻击。在数周的鏖战后，主要交战地区划分为三点：扎波罗热的西、中、东部（地图上显示为左、中、右）。

集中交战地域示意图

扎波罗热西部：乌军已经推进并解放皮亚季哈特基，进攻部队与俄军在皮亚季哈特基——泽尔比扬基（俄占）之间的区域激烈交火。俄军对此区域乌军的推进很敏感，因为这里离俄军南部防御支点沃斯利夫卡相当近，如果乌军一路攻至沃斯利夫卡，那么将很可能会打通从扎波罗热至第聂伯河南岸的通道，直接威胁俄军在赫尔松南岸的部队。

在俄军内部还有一种更大胆的假设：乌军在拿下沃斯利夫卡后会绕过托克马克，直取梅利托波尔，占领/摧毁这个南线最重要的铁路中转点（俄军极度依赖铁路进行兵力和物资的运输），将南线俄军困住然后逐步歼灭。虽然我不认为乌军有能力实现这样的长距离突袭，但俄罗斯人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现阶段乌克兰想要攻击梅利托波尔只能使用远距离精确制导武器，比如巡航导弹，但如果推进到重炮可以覆盖梅利托波尔的距离，那么这个中转点同样会失去作用（沃斯利夫卡距离梅利托波尔直线距离70公里不到）。

扎波罗热中部：和举步维艰的西部比起来，中部的推进显得更为轻松。乌军从新达尼洛夫卡一路南下，正在与俄军争夺包括罗布基尼、新罗布阔罗夫卡在内的几个村子。

扎波罗热东部：乌军在韦利卡-诺沃希尔卡地区的推进已经将周边的俄军击退，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吕诺皮尔地区还在苦撑。乌军正在奋力进攻斯塔罗迈尔斯克地区以切断俄方援军并完全包围吕诺皮尔，但直至目前仍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但如果俄军无法组织起强有力的反击以确保吕诺皮尔-斯塔罗迈尔斯克之间交通线的话，那么吕诺皮尔被完全包围并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讲完战线，我们来综括一下乌军反攻的战略局势。首先乌克兰的反攻方向选在扎波罗热是预料之中的，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我们也反复提到，扎波罗热的地理情况决定了这里是最佳的突破地域。乌军的反攻对于俄罗斯而言也是计划之内的，而且大规模的军事装备与物资补给的集结也是无法瞒过各种形式的军事侦察的，所以反攻并没有特别大的突然性。为了给扎波罗热的反攻创造条件，乌军在其他战线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比如三个重点的牵制行动：

持续进攻巴赫穆特，拖住仍在此处的俄罗斯空降兵和其他战斗力较高的单位；

俄罗斯内部反对势力公开入侵别尔哥罗德，迫使俄军分散力量于边境地区；

多次进行横渡第聂伯河的任务行动，牵制第聂伯河沿岸的俄军部队。

同时，俄军也在其他战线展开攻势作战，目的同样也是牵制乌军部队，为承受进攻的扎波罗热方面减轻压力，最明显的是上周开始的斯瓦托沃-克雷明纳一线的进攻，尽管收效甚微，但不排除俄军会在近期加大进攻的力度。

被击中导致殉爆的俄军TOS-1A自行火箭炮

在很多人的眼中，甚至是一些“军事专家”的嘴里，乌军反攻的水准都显得不够高，甚至已经濒临“失败”。我虽然想对此付之一笑，但仔细想想，有着去年九月乌克兰军队的哈尔科夫大反攻的典型，今年这次扎波罗热反攻确实显得较为迟缓。原因也不难分析：

俄军收缩阵线准备防御有半年之久，光修战壕就修到克里米亚去了。军事补给也进行了相当规模的囤积（尤其上一任苏洛维金就特别喜欢囤积弹药），像赫尔松一样的缺乏补给导致阵线崩溃的情况轻易不会再次上演；

俄军的防御准备做得很足，在宽大的正面布设了大量的雷场，为乌军的进攻造成了极大的阻碍，在过去数周的进攻里我们已经反复见到由于无法在宽大的雷场制造足够的缺口导致乌军装甲突击力量被迫集中于较为狭小的雷场缺口而招致不必要的损失；

俄军为乌军反攻做了有效的预案，并且在各兵种之间达成了协调。在反攻前几天的作战视频中，俄军的武装直升机一改往日曲射火箭弹的“气氛组”形象，给乌克兰地面部队造成了相当大的麻烦，虽然近期已经很少看见它们的身影，但并不妨碍其作为一种高效率的反冲击兵器在时刻待命。

前次进攻时触雷瘫痪的乌军T-80BV坦克，在乌军再次发起攻势时成功回收

至于俄军在防御作战时的战术选择则颇为老套：利用雷场和步兵阵地拖延乌军的进攻，届时炮兵会反复轰击前沿阵地消耗乌军有生力量，最后则是集中编组的装甲反冲击部队上前反扑。不得不说虽然这种战法可以上溯到几个世纪以前，但在今天的战场上仍然非常管用，迫使乌军放慢脚步，时不时还得打上几轮炮战。另一点值得注意的是俄军对于乌军攻势的应对非常保守，一旦某处防御阵地被突破并且反击失败，那么就会倾向于周边阵地同步后撤拉平战线。这样不仅保证了己方交通线的稳定同时也会拉长对方的补给线，让后续的反攻变得更加迟缓。

反攻前几天损失的豹II和布雷德利，然后俄国人把这堆残骸翻来覆去拍了二十多遍声称摧毁乌军一个装甲旅...

最后再简单说一下损失相关的问题，攻势发起方通常会承受更大的损失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在过去数周的进攻中乌克兰毫无疑问也损失了一部分的技术兵器和人员——被摧毁的豹II和布雷德利是不会说谎的。但损失真的有俄方吹嘘得那般巨大吗？同样也不见得。根据开源情报调查，我们可以观察到乌军在反攻期间的损失（截至25日）：

坦克：20辆

各类装甲战斗车辆：30辆

步战车：51辆

自行火炮及牵引式火炮：各3门

一辆被反坦克导弹击中的布雷德利（全员存活），被认定为可回收状态正在接受修理

而同期俄军的损失也如下所示（截至25日）：

坦克：26辆

各类装甲战斗车辆：29辆

步战车：0

自行火箭炮：5辆

自行火炮及牵引式火炮：11门和5门

在地面装备的损失程度上俄军确实占优，但也仅仅是少有优势，在双方炮战上也能看出老旧的俄式自行火炮面对西方的同类型产品也是尽现颓势。乌军步战车类型的高损失率可以看作是为大规模进攻所交的学费，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个学费也并非没有价值，更早一些乌军步战车/人员输送车紧缺的时候，时常用防地雷反伏击（MRAP）作为替代，在正面战场上使用时无论是火力还是防御力都是远远不足的。现在能看到是步战车而不是MRAP在大量损失，证明前线最起码能把这些装备配齐了。

被乌军反炮击作战摧毁的俄军2S19自行火炮的残骸

面对至少是曾经的陆军强国长时间构筑的阵地采取攻势，预估突破这种密集防卫带可能造成的伤亡方面，至今仍然没有确切的历史可以参考，但可以肯定的是乌克兰方面将会付出不小的代价。但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以现有控制区分划结束战争的可能性又会大大增加，这是乌克兰方面绝对无法接受的。值得一提的是，一些人幻想中的俄罗斯“换人”会接受“有条件地退出战争”（比如退出乌克兰全境和相当数额的战争赔款）同样是幼稚的。俄罗斯已经陷进这场战争太深，短短一年多时间里它几乎耗尽了过去二十年的军事科技成果以及继承自苏联的庞大军事储备，如果选择退出这场战争，就意味着撕去“大国”这个标签，我不认为会有敢于接受这个条件的掌权人。

也就是说，战争会无奈地继续下去。

潘多拉的魔盒已经开启了，即使是打开它的人，也没有能力把它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