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单位：上海巳己建筑设计有限公司
项目地点：中国江苏省扬州市大学南路运河三湾景区
竞赛名称：「新生｜运河精神」扬州三湾公园建筑设计国际竞赛
主办单位: 扬州市蜀冈-瘦西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
承办单位: 扬州三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
协办单位: 上海拾分之壹文化艺术有限公司
本文文字由设计单位提供。
▲ 鸟瞰图
©巳己建筑
引
现代以降，形式、空间、结构（“物”）与意义（“词”）间的对应已逐渐断裂，关涉这些具体问题的当代建筑学面对宏大且强势的文化议题时总是苍白而无力，或陷入“仿形”的泥沼，困惑于“像”与“不像”；或沉醉于中国历史某朝某代的局部趣味，在青黛间自得，在林园中伶仃；或以“形式自治“为借口开启无止境的“图像生产”，复制粘贴成无数个似曾相识的莫名曲线。因此，以建筑学知识（episteme）面对“运河文化”，我们本不存任何期待。我们困惑、怀疑、且紧张。
▲ 基地模型图
©巳己建筑
运河、风物
转机始于我们对一系列关于运河的文本阅读，一次认识跳跃产生：在谈运河时，我们在谈些什么？我们所谈的并不是那条物理性的水利工程，而是运河之上促使扬州得以繁荣的南来北往的“物资交融”。扬州关曾是大运河流域最重要的物资融通场所，南方的瓷器、纸张，北方的钢铁、木材在此相遇、流通，一同构成运河文化特有的风物交融画面。
▲ 清代大运河扬州段
图中“宝塔湾”即为基地大致位置
图片来源：李培主编《清代京杭运河全图》
因此，我们聚焦于大运河扬州段的特有风物，将瓷器（南方）、纸张（南方）、钢铁（北方）和木材（北方）——既是历史的风物，也是现代的建材——分别作为4组建筑的象征和指代，尝试重新建立“物”和“词/意义”的联系，并将其视为一条联结历史和未来的线索，最终转化为建筑学的空间语言，赋予4组面向未来的现代建筑不同的历史风物-现代材料表现意义。
▲ 瓷：运河新生书房 木：运河友谊之舟
纸：运河生态展廊 铁：运河水上运动中心
©巳己建筑
瓷：运河新生书房
瓷，面瓷。
运河新生书房的设计在致力于呈现瓷板材料特性的同时，聚焦于下列设计问题：
1）材料呈现及其相关的立面、主体结构和结构关系问题：
经过比较，我们用内衬蜂窝铝板及端部镀锌方钢的构造制造瓷板立面的最小单元。
▲ 瓷板立面的最小单元
©巳己建筑
与此同时，将建筑的其余构件全部抽象化和去物质化。
▲ 材料呈现：非材料呈现对象的抽象化和去物质化
©巳己建筑
为进一步强化瓷板立面的表现力，我们使用混凝土核心筒支撑的顶部钢桁架梁吊挂楼板，来消解主体结构的竖向构件。
▲ 材料呈现：悬挂楼板(左：纵剖面；右：横剖面)
©巳己建筑
用内外两道拉索结构弱化瓷板立面的支撑体系。
▲ 材料呈现：拉索幕墙
©巳己建筑
最终无论室内还是室外，都呈现出水平向瓷板占主导的空间效果。
▲ 室内外望竖向结构构件最小化
©巳己建筑
▲ 瓷板立面
©巳己建筑
2）基地环境的回应：
我们发现新生书房作为门户处于公园主入口的偏心一侧。
▲ 现状公园门户(上)和建议公园门户(下)
©巳己建筑
为优化现状主入口门户关系，我们建议修整东门主入口的景观边界，使瓷板立面位于主入口尽端更具仪式感的中心位置。
▲ 建议东门景观铺地边界微调
(浅蓝色：现状景观铺地边界)
©巳己建筑
▲ 运河新生书房作为三湾公园东入口的门户形象
©巳己建筑
3）地面层公共空间的整合：
借由本次设计的机会，我们还整合了新生书房首层的公共空间，如门户广场、儿童活动场地、自动贩卖机和情人坡等。
▲ 地面层公共空间整合
©巳己建筑
▲ 运河新生书房北立面的情人坡和友谊之舟小码头
©巳己建筑
▲ 运河新生书房南立面的儿童活动场地
©巳己建筑
木：运河友谊之舟
木，浮木。
运河友谊之舟的设计着力于下列设计问题：
1）木材的材料呈现：
与采用经典的线性构件点式连接（tectonic,例如传统木结构）相比，出于对运河上木材运输状态的回应，我们采用了木材更为原始的堆叠“砌筑”形式（stereotomic）。
▲ 反映运河运输状态的堆叠“砌筑”形式(stereotomic)
©巳己建筑
用三根光圆钢筋拉结两片镀锌钢板固定呈60度堆叠的方木，形成一个可无限扩展的木阵列。
▲ 方木堆叠的固定方式
©巳己建筑
2）漂浮状态下友谊之舟的建筑体型问题：
从单元到整体，为回应运河流向和戏台使用功能，一个圆润的长向边界将上述阵列切割成一个完整的椭圆戏台。
▲ 友谊之舟实体模型效果
©巳己建筑
▲ 友谊之舟沿运河效果
©巳己建筑
纸：运河生态展廊
纸，折纸。
运河生态展廊在尝试表达纸的材料特性和表现力的同时，侧重于下列设计问题：
1）致力于减小环境压迫感的同时，合理化展廊顶部和底部不同使用功能的剖面设计：
为了减小建筑的体型存在感，进而缓解对环境的压迫，我们设计了一个上小下大的剖面，下部是符合研学活动基本尺度的空间，上部是一个尽所有可能压缩并极尽抬升的观景走廊。
▲ 运河生态展览剖面
©巳己建筑
2）为强化空间停留感和围合感的平面设计：
为形成可供停留和使用的空间，我们在平面的转折部位断开，一方面营造出两个相对围合，满足聚集活动需求的亲子场地和研学小剧场。
▲ 运河生态展廊平面
©巳己建筑
▲ 运河生态展廊实体模型效果
©巳己建筑
▲ 亲子活动场地效果
©巳己建筑
另一方面也通过缺口形成面对基地地标——大运塔的框镜。
▲ 运河生态展廊框景效果(左-西段；右-东段)
©巳己建筑
3）纸的材料表达：
在此情况下，我们用5个厚度0.6mm的杜邦纸胶合成具备一定强度和刚度的折纸单元，通过侧面挂接的方式固定在一个轻质的钢骨架上，最终形成折纸的形式表现力。
▲ 折纸的材料呈现
©巳己建筑
4）对生态展廊在三湾公园中枢区位关键节点的特别回应：
生态展廊在两个重要的节点空间分别形成面向大运河博物馆、运河水上运动中心，运河新生书房的视线联系，成为联动整个三湾公园的核心。
▲ 生态展廊与大运河博物馆及水上运动中心的视线联系(北向)
©巳己建筑
▲ 生态展廊与运河新生书房的视线联系(东向)
©巳己建筑
铁：运河水上活动中心
铁，举铁。
运河水上运动中心围绕下列设计问题展开：
1）一远一近、一重一轻两面的基地环境回应以及基地红线内用地的高效利用：
水上运动中心是距离大运河博物馆最近的建筑，需要一定程度的正面回应。另一面则有恰好与这一正面平行的公园道路。
▲ 水上运动中心环境关系
©巳己建筑
因此在回应这两个一远一近、一重一轻两面的基地环境的情况下，我们以基地红线内最长的对角线为轴自然形成一个梭形平面，两面为分别面向不同朝向的多功能空间和展览空间，中间布局服务核心，形成明确的服务和被服务关系。
▲ 水上运动中心在平衡环境关系的同时对用地的最大化利用(入口层)
©巳己建筑
▲ 水上运动中心在平衡环境关系的同时对用地的最大化利用(临水层)
©巳己建筑
▲ 水上运动中心多功能空间
©巳己建筑
▲ 水上运动中心展览空间
©巳己建筑
2）与赛艇主题相关的材料呈现：
与经典的密斯式构造相比，我们认为现代造船业中巨大的焊接箱型梁更符合水上运动中心的材料呈现意义，同时，它也更接近赛艇运动的力量感。
▲ 材料呈现：
现代造船业的箱型钢梁(左，shipyard #12, Edward Burtynsky)
赛艇的力量感(右，图片来源：The Ohio State University)
因此我们用一个核心筒，对应平面关系，向两侧悬挑焊接箱型梁，于此无意形成了与赛艇的形式关联。
▲ 赛艇运动(左，图片来源：The Canadian Olympic Committee)
运河水上运动中心主体结构实体模型(1/50)(右)
©巳己建筑
更进一步，源于基地的场地高差，我们将一侧的焊接箱型梁顺应高差进行抬升，相应也将沿运河的多功能空间和沿外部道路的展览空间进行了空间竖向错动。
▲ 主体结构回应基地高差的上下错动
©巳己建筑
在具体的结构选型上，我们从基本的静力学简图出发，在核心筒边缘布置受压柱，在一高一低错位的悬挑箱型梁的公共部分设置一根共用的钢拉杆来平衡弯矩。
▲ 从结构静力学简图(左图)到标准结构单元(右图)
©巳己建筑
最终形成和空间、材料逻辑一致的主体结构。
▲ 主体结构图解(仰视轴侧)
©巳己建筑
在核心筒内部，我们能直接感受到箱型梁及其拉索的力量感，高低错动的结构也为核心筒提供了自然采光，我们将展示空间进行抬升，于是地下健身房和艇库也拥有了自然采光。
▲ 核心筒室内效果
©巳己建筑
▲ 考虑核心筒采光和地下室采光的剖面设计
©巳己建筑
3）独立的围护结构设计：
为使铁的结构表现更自立，我们将围护结构与主体结构脱开，顶部用铰支座连接，下部用固定端连接，立面的幕墙竖立在地下室顶板上。为进一步表现屋顶的悬挑箱型梁，我们把机电设备通过反梁腔体设置在楼面。
▲ 围护结构设计
©巳己建筑
▲ 建筑立面对结构信息的呈现
©巳己建筑
4）呈现水上运动主题动态感的观赛台、室外艇库布局及结构-空间设计：
出于表现赛艇运动的动态感，我们将运动中心看台和室外艇库如涟漪、水漂般以重复的精确的韵律布局。
▲ 水上运动中心总体布局图解
©巳己建筑
▲ 水上运动中心实体模型效果
©巳己建筑
▲ 水上运动中心沿河侧总体布局效果(从水上运动中心看)
©巳己建筑
赛艇看台和室外艇库采用和运动中心类似的结构-空间逻辑，也采用同样的结构错动来配合设计的场地高差，在一个标准剖面中，其一半高的给离道路更近的室外艇库，其一半低的给离水面更近的赛艇看台。
▲ 水上运动中心看台及室外艇库剖面图
©巳己建筑
▲ 水上运动中心室外艇库效果
©巳己建筑
▲ 水上运动中心观赛看台效果
©巳己建筑
5）满足运营要求的基本流线设计
水上运动中心有相对复杂的流线设计。我们将主入口设置于最南侧，同时设置了进出地下艇库的坡道，形成刷卡-更衣（反向可淋浴）-取艇-下水的顺畅流线。
▲ 水上运动中心入口层平面图
©巳己建筑
▲ 水上运动中心临水层平面图
©巳己建筑
回眸、展望
将运河的文化议题转化为建筑学的基本问题让我们在持续的学科危机中重拾了对本体建筑学的信心，我们不需要建筑XX学和建筑X宇宙，我们只需要真诚地询问每种材料他们想变成什么并整合项目的各类问题。如果三湾的大运河博物馆是一艘古运河上的货船（正如其造型所意指），那么我们提案中的4个小房子就是这艘货船上的货物，他们一同形成有关运河的共有的文化指向，构造了让我们一开始倍感困惑的4个小房子的“整体性“，而这种整体性正是一个肩负着历史文化重任的公园甚至城市所需的。
▲ 拼贴图解：共有的文化指向
©巳己建筑
上述的一整个过程让我们这种埋头于盖房子的建筑师感到满足，我们希望这次竞赛的操盘者和三湾的业主也能分享到这份愉悦。
巳（sì）己（jǐ）建筑成立于2018年，致力于通过建筑学的方式，在当下弥散的意义世界中与业主协力探寻什么是“我“，什么是”我们“。
我们认为建筑“不止盖房子”：我们相信建筑学的学科边界可以被无限拓展；我们捕捉学科边界交汇处一切微弱的创新的闪烁；我们致力于整合多学科的力量，并提供各类涵盖品牌、策划、设计、视觉、建造及运营的全流程的设计型服务。
我们认为建筑更是“好好盖房子”：我们相信建筑学本体的价值；我们迷恋土的聚合和木的搭接；我们倾听每种材料它想变成什么；我们脚踏实地的“盖房子”，让明暗交界线印刻我们的后颈，让脚手架锈迹爬上我们的裤腿。
巳（sì）己（jǐ）已（yǐ）建成的代表项目包括：帐篷酒店（建筑+室内，北京，2014）、蛇口城市家具（建筑+室内，深圳，2015）、浮梁驿（室内，景德镇，2021）、瓶行世界展（展览空间，北京，2022）、房间之家（建筑+室内，北京，2022）、吾兮岸舍（建筑+室内，景德镇，2023）、吾兮山舍（建筑+室内，景德镇，2023）。当前正在进行的项目涉及民宿、体育、书店、装置、博物馆等各类型。
成员：
排版｜Kaki
校对｜Kaki、Rw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