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渚文化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2016年夏天，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王军突然接到老院长、著名考古学家张忠培的电话。张忠培让他带着材料来家里，起草一份信件。和他一起赶来的，还有时任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刘斌等人。

张忠培认为，我国已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项目中，还没有一处遗址能够证明中华文明能早到五千年前。所以他召集相关专家给国家领导人写信，建议在2019年新中国成立70周年之际将良渚遗址申报世界文化遗产，“为中华五千年文明树立一处标志”。

形成初稿那天，已重病在身的张忠培非常高兴，大家特意品尝了一顿北京烤鸭。这份最终由宿白、谢辰生、黄景略、张忠培四位考古文博界元老联合署名的信件写道：“我们有把握地认为，良渚遗址是中华五千年文明当之无愧的见证。”

上世纪80年代以来，良渚文化遗址先后发现了高等级墓地、祭坛、玉礼器系统、大型宫殿基址、总面积达近8平方公里的三重城址和工程浩大的水利系统。进入早期国家阶段，已无太大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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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新石器时代被远远低估

良渚文化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在这封给国家领导人的信中，张忠培写道，“早在距今五、六千年之际，在中华大地上，国家形态已经出现。当时的国家（政权）的形态是神权与王权并重的神王之国，后来的演变，是王权日益高于神权，至夏商周时期，就形成了凌驾于神权之上的王朝王国政权形态；东周巨变，至秦发展为皇朝帝国，随之‘百代皆行秦政制’。中华文明五千年传承有序，不再是一个问题了。”

事实也如同这封信所说，在最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关于良渚申遗得以通过的官方说明中，世界遗产委员会这样写道：位于中国东南沿海长江三角洲的良渚古城遗址（约公元前3300—前2300年）向人们展示了新石器时代晚期一个以稻作农业为支撑、具有统一信仰的早期区域性国家。良渚古城遗址为中国以及该地区在新石器晚期到青铜时代早期的文化认同、社会政治组织以及社会文化的发展提供了无可替代的证据，同时揭示了从小规模新石器时代社会向具有等级制度、礼仪制度和玉器制作工艺的大型综合政治单元的过渡，代表了中国在5000多年前伟大史前稻作文明的成就，是杰出的早期城市文明代表。

▲良渚古城遗址青铜沙盘

通过联合国教科文的官方表述可以看到，良渚作为“稻作文明”和“城市文明”得到了确认。同时，还确认了“文化认同”——有共同的宗教因素存在；确认了“社会政治组织”——国家，至少是雏形已经形成。良渚文化分布的环太湖地区，聚落等级清晰，以玉器为核心的宗教信仰及礼制系统具有广泛的一致性。因此，学界普遍认为良渚社会基本符合中国考古学对于“文明”社会的定义，形成了比一般“古国”更加成熟、可以称作“早期国家”的高级政体。良渚古城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正表明世界学界对其文明发展水平的认可。

▲良渚文化稻田展示

见识良渚文化后，世界著名考古学家科林·伦福儒教授说：“中国新石器时代是被远远低估的时代。只有在完全掌握了整个工程量，整个城市的规模，以及宏大的水利系统之后，才能意识到良渚古城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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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中国到底什么样？

良渚文化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距今5000年前这个时间节点上，中华大地上的多种文化形态纷呈，辽河流域的红山文化进入末期；占地最大的仰韶文化也已经进入末期，它受到来自东面的大汶口文化和来自南面的石家河文化挤压；而东南角上的良渚文化则刚形成不久，正在向三个方向不断扩张。江汉平原的新生石家河文化除了向北挤压仰韶庙底沟一期文化以外，还向四川盆地、山东大汶口文化施加了影响力。

▲良渚人的房屋（复原）

“最初的中国”到底是什么样？一直来都颇多争论。但一个事实已经慢慢清晰，那就是中华文明经历的是一个多元一体的过程，存在中国大地上的各区域文化经过了较长时间交流融合最终形成了的，而这个交融过程从200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即已开端，在新石器时代进一步发展，最终在新石器末期进一步整合，黄河流域、长江中下游、东北都出现了代表性的区域中心、古城遗址。良渚古城外城600多万平方米，高台“宫城”30万平方米，还有大型水利工程、大型宫殿、豪华墓葬，是当时中国最大、最复杂的超级中心聚落之一。

▲良渚聚落分布图

而后良渚文化的壮大对龙山时代和夏商时期中华文明的发展产生了深刻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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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渚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良渚文化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良渚博物院中有两件形制极其相似的玉琮放在同一个展柜里，它们一件出土于良渚瑶山遗址，一件出土于西周晋侯墓。两者埋藏时代相隔2000多年，出土地点也不同，但令人神奇的是，经科学鉴定，这两块玉琮都产自良渚时代。

一件5000年的玉琮跨越了长江和黄河，跨越了2000多年的时间，来到了西周时代，如今又汇聚在良渚博物院，这种有趣的流动生动地演示了中国文明清晰的传承脉络。这也足够说明，良渚文化的影响跨越了时空。

▲向良渚王献璧

良渚文化反映了早期中国文明的基本模式：以血缘组织作为社会组织的基本单元，以琮为代表的萨满式宇宙观和宗教信仰，以神人兽面像为主题的祖先神的神徽，以玉钺和复杂玉头饰为代表的权力体现和等级礼制。进入早期中国文明社会的标识，就是玉礼器系统的出现。

考古学家张光直在《谈“琮”及其在中国古史上的意义》中认为，在新石器时代晚期，良渚玉器传播和影响的辐射面，“北抵陕晋，南达广东，西北至甘青，西南到四川，并与玉璧一起，经过传承和变异，最终成为夏商周三代文明玉礼器系统中的重要成员。”

▲玉璧

而且，良渚玉器上獠牙人面的形象在后期各地文化中也普遍地出现，山东龙山文化玉圭刻画图像、后石家河文化神兽拟人头像、石峁遗址石雕上的人面形象都受到獠牙人面的影响。还有良渚文化中的鸟纹和蝉纹，对后石家河文化、陶寺文化也有影响。

▲良渚玉琮对后世的影响

五千年文明，源远流长，良渚文化的影响经过时间的磨砺越发久远。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知道自己走过的土地上曾经何等灿烂的文化是重要的，也是必要的。所以，徜徉在良渚古城遗址公园，不仅是游玩踏青的好去处，更是中华血脉文化的洗礼。

来源：杭州市园林文物局（作者：古羽）